第297章 入陣
陵寢，
八卦奇門陣。
純陽宮一行步入門戶，眼前景象陡然變幻。
沒有狹窄墓道、沒有機關陷阱，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
腳下無地，頭頂無天，四面八方儘是翻湧不休的灰色霧氣。
眾人懸浮其中，如同墜入混沌的孤島。
有人低語：
「這是哪一門？」
「不管是哪一門，總之不是死門、傷門。」一人持劍在手，道：
「死門兇險，傷門攻伐，不會給我們喘息之機。」
八門各有不同，作為鍊氣士，對奇門八卦自有一定的了解。
確定哪一門，自有相應的破解之法。
若不知是哪一門，如無頭蒼蠅亂撞的話，終究會耗盡真氣而亡。
「小心！」
周雲卿陡然低喝，飛劍錚然躍出，化作熾白劍圈，將眾人護在中央。
霧氣深處，
突然傳來一聲低沉嘆息。
「唉！」
嘆息聲古老、蒼涼，仿佛來自千年之前，又仿佛來自眾人心底。
七人心中同時一凜，體內真氣竟不由自主躁動，運轉也變得凝滯。
一位純陽宮修士的話音未落，霧氣中陡然湧出無數灰白色的觸鬚，如潮水般朝劍圈湧來。
那些觸鬚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撞擊在劍光之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濺起點點火星。
「純陽劍罡！」
周雲卿劍訣一指，熾白劍光暴漲，橫掃而過，將湧來的觸鬚盡數斬斷。
被斬斷的觸鬚化作灰霧消散，但更多的觸鬚從四面八方湧來，無窮無盡。
陸姓鍊氣士面色凝重，雙手快速掐動印訣，眼中浮現出淡淡金光，朝著灰霧深處望去。
片刻後。
他面色驟變，悶聲道：
「師兄小心，這些東西……是從我們身上出來的！」
什麼？
眾人心中一驚，急忙低頭看去，卻見自己衣袍之下的皮膚上，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紋路，那些紋路如活物般蠕動。
隱約間，竟有細小的觸鬚從毛孔中鑽出，帶走肉身精氣神。
「驚門！」
「這是驚門！」
陸師弟低喝：
「兌卦為口，為驚。」
「此門會引動入內之人心中懼意，讓我等神魂失守，精氣神流逝，直至肝膽俱裂，化為行屍走肉。」
「入此門，我們的精氣神與之相連，奇門陣把我等精氣演化為攻擊的手段，不論是抵擋還是斬滅，消耗的都是我們自己的力量。」
「別廢話！」周雲卿開口：
「怎麼破？」
他不停御劍斬滅來襲觸鬚，同樣感受到自己精氣神的衰退。
長此以往，
必死無疑！
「固守本心！」陸師弟道：
「驚門之法專攻心志，只要我等固守本心，自可破陣而出。」
「不過……」
他面色微變：
「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當然沒那麼容易。」周雲卿冷哼：
「此地風聲鶴唳、陰詭幽冷，定然是有某種可以影響他人心神的至寶作為陣眼，有此物在，就算是道基修士怕也難以做到心無波瀾。」
幾人心頭一沉。
固守本心說起來容易，但此地可是驚門，本就能引動他人心中懼意。
更有類似『驚魂簪』類似的法寶作為陣眼，時刻衝擊神魂。
想要固守本心何其艱難？
「我助你們一臂之力，若是不成……」
周雲卿掃眼幾人，輕哼一聲：
「莫怪我先行一步。」
說著。
他猛然咬破舌尖，劇痛讓神智為之一清，手中劍訣隨即一變，飛劍迴轉，劍尖指向眾人，劍光化作數道光柱，灌入同伴體內。
熾熱的純陽之力在經脈中奔涌，灰白色的紋路如遇烈陽的殘雪，快速消融。
眾人心中一清，驚懼全消。
奈何……
嘆息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
更近！
更清晰！
聲音應該是傳自某種『鑼』，只不過乍一聽，好似有人嘆息。
隨著聲音響起，一道佝僂身影從灰霧中緩緩行出，且漸漸清晰。
這一位身著破爛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眼中燃著兩團幽幽鬼火。
「侯……侯長老？」
隊伍中一位鍊氣士失聲驚呼，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是九玄門已故三十年的長老，正是這位弟子的授業恩師。
「劉漳！」
周雲卿催發劍意，喝道：「這是你心中懼意所化，它不是真的！」
話音未落，那位鍊氣士已是渾身顫抖，七竅之中竟有絲絲鮮血滲出。
他體內的灰白色紋路瘋狂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布滿全身。
精氣神被快速抽走。
「師兄救我……」
聲音未落，他整個人陡然僵住，皮膚迅速失去血色，變得灰白、乾枯，最終化作一具乾屍，被風一吹，化作灰塵漫天飛舞。
死！
剩下的眾人面沉如水，周雲卿深吸一口氣，手中劍訣再變。
「你們忍一忍！」
「以身為劍，以劍破妄！」
飛劍化作道道劍光，陡然逆轉，刺入剩下幾人體內。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眾人只覺五臟六腑都被劍氣貫穿。
但與此同時，心中的懼意也徹底消失不見，眼前的幻象如泡影般碎裂。
「機會！」
陸師弟雙眼一亮：
「走！」
「唰！」
周雲卿輕捏劍訣，劍光一起，朝著前方濃霧撞去。
…………
「轟！」
「轟隆隆……」
地動山搖！
高約千丈的大山如同巨人的雙手，裹挾巨力朝著正中合攏。
山巒倒塌、山石滾落。
三道遁光在混亂中穿梭，躲避著後方追逐而來的山石。
「婉兒姑娘！」
屍道人身裹濃郁屍氣，手持一匹裹屍布，拉扯著徒弟不停前沖，口中喝道：
「這裡是『開門』！」
「『開門』雖然最像『生門』，但它不是生門，只有一條路可走，後面是天塌地陷，逼我等不停朝前，您應該能察覺出來，我們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然後面山巒倒塌之勢就會追上。」
「我知道。」李婉兒面無表情：
「但只要我們在被追上、被山巒鎮壓之前逃出去，不就成了？」
她伸手朝前一指。
「看！」
「前面就是生路。」
「前輩。」年輕人大聲叫道：
「那不是生路，是陷阱。」
「開門與死門相連，山巒倒塌逼著我們前沖，就是要把我們逼近死門。」
「不錯。」屍道人點頭：
「入了死門，就是十死無生，我們應該停下來，逃不是辦法。」
「唰！」
李婉兒身形一滯，美眸若有所思：
「我爹……」
「似乎說過類似的話。」
「婉兒姑娘！」屍道人見狀不由一驚：
「您別說停就停啊！」
「後面還有大山倒塌追著，我們逃慢點，邊逃邊想解決之法。」
「開門的生機不在前面，而在後面。」李婉兒眼中閃過諸多思緒，些許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快速浮現，口中喃喃低語：
「施法讓開門『蒙塵』，出路才會得以顯化。」
「我……」
「記得一個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