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揭穿騙局
第二天寅正，陳百一打著哈欠，直接赤著腳站在波斯地毯上。
此時的他還沒有睜開眼睛，而當初太上皇賞賜的那對異域姐妹也是極為機敏。
姐姐一雙白皙的雙手趕緊捧著一個造型特異的銅盆。
上身只穿著一件小衣，胳膊上沒有絲毫遮掩。
這會直接跪在地上，舉著銅盆。
不一會嘩啦啦的一陣巨響。
妹妹趕緊拿過浸濕的手帕，輕輕地擦拭著。
姐姐趕緊端著銅盆出去了。
這時候陳百一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見小的正在給自己穿衣服，他便配合著對方的動作。
不一會姐姐也回來了。
看著姐妹倆這容貌，陳百一想著這要是後世，放到娛樂圈，還不是隨隨便便就紅了。
畢竟，這種顏值，不管在什麼時代那都是權利的象徵。
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允許見到。
墮落了墮落了。
陳百一自認為之前幾年，自己也是一個手能提肩能抗，偶爾還會武武劍的大唐書生。
沒想到如今連穿衣洗臉這些事情都要女人伺候，實在是墮落了。
貞觀二年五月末的長安，晨露還凝在長興坊朱門的銅環上，檐角的鐵馬剛被曉風撞出一聲輕響，陳百一洗漱過後便準備出門。
昨夜他並未宿在正房，而是去了太上皇賜下的那對西域胡姬的小院。
還真是軟香熏得人骨懶，可天已經不早了，陳百一硬是起來了。
今天要揭穿那胡商獻的假寶，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所以，沒有絲毫留戀，直接向著外面走去。
開了房門，晨氣裹著槐花香撞過來，陳百一深吸一口，正院已經亮起了燈火。
房奉真立在階下，手裡捧著剛熨平的進賢冠，冠上的青纊已經理得齊整。
陳百一腳下的動作不由一頓，看著房奉真微笑的樣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房奉真儘管溫柔賢淑，可是她畢竟是自己那丈母娘的親生女兒啊。
陳百一覺得自己不得不防。
他立馬加快腳步，上前握住對方的手。
「娘子，這些事往後交給銀箏她們便是。
娘子在家不僅要管家、還要替為夫孝順老人教導子女，著實辛苦，往後可不敢這樣作踐自己，一定要多睡一會。」
房奉真聽著陳百一絮絮叨叨的話，沒有接茬。
而是遞過一件玄色披風，針腳密得看不出縫隙。
「天還涼，把這個披上。」
說著，自己動手直接給陳百一披上，接著說道。
「太府寺管著庫藏，你今天要揭穿那胡商的寶玉是假的，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鴻臚寺上下怕是要找你拼命。」
「哈哈，娘子放心，夫君乃是武將出身，豈會怕了區區幾個書生。」
陳百一說著，雙手抓住房奉真的手，說道：「為夫如今檢校太府寺少卿，既然管著太府寺的器物校驗，怎麼能不說。」
小米粥、小籠包、油條和一些乾果。
「折騰了一夜，也不知道節制。
多吃點，別餓著肚子在朝堂上站著。」
吃完早食，前院馬蹄聲輕響，隨從張三鼎已經將青釉馬車備好，車轅邊拴著的挽馬噴著白氣。
陳百一整了整冠帶，踏過青石板，準備上車。
「百一。」
這時候，便看到陳百川從前廳跑了過來。
「給，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說著，直接塞過來了一個小袋子。
陳百一接過一看，見裡面躺著十顆圓溜溜的東西，立馬笑了。
「好了，有些這東西，今天就有好戲看了。
說著，便直接跳上馬車，臨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正房的窗欞後，房奉真的身影立在那裡，沒出聲，只輕輕點了點頭。
長興坊到大明宮的朱雀大街還沒完全醒透，只有賣胡餅的攤子已經支起了爐子，青煙順著行道樹的枝椏往天上去。
車輪碾過石板路，得得的響，陳百一掀著車簾，手指在袖中摩挲著陳百川帶來的東西，圓溜溜帶點油脂感。
不多時車到丹鳳門外，早朝的官員已經排好了隊，朝服上的玉佩撞出細碎的聲響。
陳百一特意站定在太府寺官員的班列里，引得眾人皆是好奇的看了過來。
要知道他如今的本職是忠孝軍統領，說到底是武職。
至於太府寺少卿乃是檢校罷了。
只是大家見他眼神堅定，才心中才想可能因為別的什麼事罷了。
大家也不再關心。
不一會工夫，抬頭便能看見東方天際慢慢翻出魚肚白。
宮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入了顯德殿，山呼禮拜畢。
鴻臚寺主管藩貢的官員已經出列跪伏在丹墀之下。
陳百一跟唐儉對視一眼，這便將目光錯開。
「陛下，臣有本奏。
西域康國商主康薩寶，不遠萬里入長安朝貢，攜波斯國主所贈神牛聖珠，稱此珠出自波斯聖湖，乃是千年神牛靈眼所化，不僅瑩潤通透，更能驅邪避災，佑我大唐國泰民安。」
李世民指尖叩著龍案，目光落在那繫著朱紅綢的禮箱上，緩聲開口：「哦？波斯聖珠？鴻臚寺此前核查過了？」
唐儉這才出列道：「啟稟陛下，此事微臣不知。」
而鴻臚寺少卿劉善因，接著叩首再拜，朗聲道：「陛下，事急，微臣未來得及與上官匯報。
但是，關於此寶，臣已仔細查驗。
那康薩寶乃是粟特商隊首領，世代往來絲路經商，此番入貢途經吐蕃時，遭遇暴風雪，貨箱被野氂牛撞翻，滿隊珍寶盡失，唯獨拼死護住了這對聖珠，可見其誠心。
臣親驗過此珠，果真半透溫潤，暗光自生，絕非尋常凡珠可比，感念胡人萬里遠來誠意，特來引薦給陛下，請陛下御覽。」
說罷揮手示意，宦官抬著禮箱緩步上殿，掀開箱蓋時，果見絳色錦緞上臥著兩枚鴿蛋大的珠子，蒙著一層溫潤柔光，殿中燭火映上去，竟真生出幾分朦朧光暈，引得殿上大臣紛紛側目。
李世民仔細打量了一番這珠寶，便說道：「宣康薩寶。」
話說李世民把康薩寶詔進了宮，瞧見金碧輝煌的宮殿，心裡多少有點緊張，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他匍匐在地說：「偉大仁慈的大唐皇帝陛下，這是波斯國王讓小人帶來的神珠」。
據說出自波斯的聖湖，是神牛的眼睛所化，能驅邪避災，保國家平安。
我們路過吐蕃的時候，遇上了暴風雪，貨箱被野氂牛撞破，好多寶貝都丟了，好不容易才保住這兩顆珠子。」
這話多會說，既說了珠子的來頭，又有艱難護寶的故事。
頓時大殿內，包括李世民跟滿朝文武都不說話了。
看向康薩寶的眼神中還多了幾分認可。
李世民盯著珠子瞧了半天，心裡也犯疑。
但天下百姓滿朝都等著看天朝上國懷柔遠人的橋段，總不能讓胡人覺得咱不識貨吧？
陳百一看著李世民的樣子，也是覺得有些滑稽。
你這眼睛又不會發射X光線，難道還能看到裡面不成。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道：「胡商遠來不易，朕嘉其誠意，賜錢三萬————」
「陛下，臣陳百一啟奏。」
李世民的話沒說完，陳百一便直接給打斷了。
他也沒想到李二居然這麼草率。
這玩意就他看了幾眼，這就準備掏錢了。
實在是很難評啊。
眾人見陳百一突然打斷皇帝的話，也是心中大驚。
紛紛看向了陳百一。
李世民也是神色不愉地看向陳百一。
「陛下，臣自從檢校太府寺少卿以來，察覺責任重大，便也是夜夜不眠，學著物品辨識的方法，想著萬一可以為陛下所用。
如今承蒙上蒼厚愛，讓微臣遇到了這種機會，還請陛下讓微臣看看這神珠」。
「6
李二儘管知道陳百一這番話就是在騙鬼，可是聽著就是舒心的很。
所以，也不再計較他剛剛的失儀。
直接說道：「行，你既然好奇，那便看看，畢竟太府寺掌管府庫，多練練眼力也不是壞事。」
這時候，李尚謙拖著托盤到了陳百一的面前。
陳百一絲毫也不客氣，直接拿起這神珠看了起來。
「哎呀呀，這真是神珠啊————」
他嘴裡各種不要錢的話，直接向外冒出。
就在大家被他的話語所吸引的時候，陳百一大叫一聲。
「啊呀，這珠子消失了。」
陳百一說著不由得直接起身，說著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反正是將自己嫌疑拋了個於乾淨淨。
他看向一旁的一個官員說道：「是不是在你身上？」
沒有，我一直沒有動，絲毫也沒有。
「哦，難道是我看錯了？」
御駕前本就靜得能聽見落針，眾人的目光都黏在那陳百一身上。
這時候，對面不遠處的程咬金眼尖，卻是說道：「忠孝小子，你還是莫要逗弄老豆了，他都快被你嚇得站不住了。」
「程老匹夫，誰被嚇住了？」
程咬金對此卻是當做沒聽到，目光看著陳百一說道：「你小子不老實啊，俺老程看著你將那兩顆黑漆漆的珠子放進了自己的兜里。
還不趕緊拿出來，莫要在這裡貪墨陛下的寶貝啊。」
這時候一個立于丹墀側的御史，當即揚聲喝破：「太府寺陳百一！你動作鬼祟，竟私自把貢珠藏入袖中，是要貪匿御賜貢物嗎？」
一句話驚得滿殿譁然，羽林衛的甲葉撞出一陣脆響，眾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陳百一腰上。
那團鼓囊囊的輪廓落在人眼裡，確是藏了東西。
陳百一不慌不忙，整了整衣襟轉身對御座拱手：「陛下，臣並非貪匿貢物，只是這珠子蹊蹺，臣想請陛下和諸位大人看個清楚。」
說著他面向面如土色的康薩寶，抬手笑道，「康商主既說只拼死護住兩枚神珠，便請你再把你的珠子拿出來，給陛下看看？」
陳百一說話間，便解下自己腰間的袋子，直接打開放在了康薩寶面前。
只見袋子裡居然放著十二顆一模一樣的珠子。
康薩寶臉色瞬間白成了紙，膝頭一軟癱在地上，嘴皮子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李世民見狀龍眉一皺，沉聲道：「拖出去。」
等到康薩寶被拖出去，李世民起身走到陳百一面前，看著陳百一正從那小袋子裡掏出十二顆一模一樣的珠子，放在在金磚上。
十二枚大小如一、質地相同的珠子滾了出來，瑩潤透光。
陳百一這才道：「陛下明鑑，臣並非貪物，只是方才觀這珠子，早就覺得質地不對。
若是真的千年神珠，怎麼會輕得像曬透的獸骨？
臣適才拿在手裡一摸，更確定這就是脫水打磨的氂牛眼珠。」
李世民看著丹墀下那一堆珠子，突然道：「傳李桂英。」
不一會內侍李桂英便到了。
「你去瞧瞧那些珠子。」
李桂英第一次上朝，面對這麼多大人物，整個人都有些顫抖。
他小心地看著這些珠子，只覺得眼熟。
「陛下，這些珠子奴婢認識。
奴婢以前跟隨使者去過吐蕃。
那裡的牧民他們把氂牛眼曬乾，磨得透亮，穿成串掛在帳篷里，說能辟邪。
此物正是氂牛眼珠子！」
李世民聞言朗聲失笑，對階下眾臣道：「好一個萬里遠來的誠意，原來是拿兩顆氂牛眼珠，換朕三萬貫賞錢，真真把朕和滿朝文武都當成了瞎子！」
「陳卿細心，替朕識破騙局，免去一場笑話，功勞不小。」
陳百一隻道：「臣守太府寺少卿之職，這本就是臣該做的事。」
出殿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朱雀大街上人流漸盛，陳百一登上自家的馬車，張三鼎甩了個響鞭，車輪又轉動起來。
風從車簾縫裡吹進來，帶著長安初夏的暖意，陳百一摸了摸袖中剛領的賞賜，想起長興坊宅子裡等他回去的房奉真，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這貞觀的太平日子，本來就容不得那些外人騙術坑蒙。
車慢慢行回長興坊，朱門打開的時候，房奉真已經站在階下，笑著問：「事情辦妥了？
「」
陳百一下了車，接過妻子遞來的手巾擦了擦汗，點頭道：「辦妥了，回家吃飯。」
只是陳百一想著正在面對魏徵的李二，不由得笑得更加燦爛。
昨日，陳百一帶著芹菜，與魏徵只說了一句話。
皇帝陛下好大喜功，貪圖天朝上國懷柔遠人的虛妄聲名無法自拔，此乃亡國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