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胡商獻寶
吳小乙兄妹跟著一群流民往西郊作坊走,風卷著新翻泥土的氣息吹過來,那是活下來的味道。
「十七叔,你如今是這乙字號水泥工坊坊正,作為朝廷命官,管著這工坊幾千人,還要守著這作坊的機密,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樣。
若是做不好,那就給我脫了這一身官服,去交州管理莊園。」
陳稼聽著自己這堂侄子的話,趕緊點頭,只是對上對方那眼神,心裡害怕便趕緊躲開了。
只是,眼神中的執拗任誰都看得分明。
「你要知道我涇陽陳氏不養閒人。
哪怕是一坨屎,那也要埋到地下當肥料。」
陳百一跟陳稼走在新修的水泥工坊,水泥這玩意涉及到國家安全,所以陳百一才格外叮囑一番。
當然了,這個陳稼倒是沒有多大的毛病,就是喜歡道教學問。
特別是那些外丹派,總是推崇。
家裡沒事就喜歡開爐煉丹。
有一次差點連房子都給燒了,所以陳百一便直接安排到了水泥作坊。
至少這裡有專門的實驗室,有這麼多人看著,總好過他一個人偷偷摸摸的研究。
兩人走著,便到了工人分派的地方。
這時候,陳百一看著排隊的流民,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
便直接向一旁的差人說道:「這些流民登記完了,通知安排洗澡。」
「是,伯爺。」
那人聞言便要站起來行禮。
陳百一直接手放在對方的肩膀上,說道:「不用多禮,人多了要是不洗乾淨,容易引發瘟疫。
所以,你們也不要嫌棄麻煩。」
吳小乙這時候看到幾個華服男子,這會聽到他們的對話,才知道那人原來就是涇陽伯。
對於涇陽伯他聽說過,聽說這個工坊就是涇陽伯和上輕車都尉、正議大夫、雍州司馬等人一起管理的。
那眼前之人,豈不是就是自己的恩人。
要不要給恩人磕個頭?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一個幹事突然盯著吳小乙說道:「吳小乙年紀不夠,個子不高,這水泥作坊都是重活,你幹不了,去那邊環衛司試試吧。」
吳小乙聽到這話,只覺得前途渺茫,頓時全身冰涼。
「大爺,大爺收下小子吧,小子力氣大著呢。
我從小干農活,從沒有偷過懶————」
剛剛離開沒幾步的陳百一聽到身後的動靜,便不由得回過了身。
只見一個十二三的半大小子,跪在地上,臉上還帶著倔強。
旁邊還有一個四五歲小姑娘,正一臉擔憂抓著他的衣服,眼淚沒有斷過。
見此情形,他那還不明白。
陳稼見了上前一步,朝著吳小乙說道:「小子,過來回話。」
吳小乙見了趕緊上前,他雖然不認識這人,可對方穿的是官服啊,這他可認識。
「草民見過官老爺。」
陳百一聽到這小子這話,心中也是好笑。
「嗯,起來回話。」
等到對方起來,陳百一這才問道:「哪裡人氏?
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聽到陳百一說話,吳小乙立馬跪在地上說道:「草民見過伯爺。
草民叫吳小乙,原是岐山縣吳家村,草民今年十四,這是小草,今年七歲————」
陳百一看著倆人心裡一陣難受,這十四歲和七歲的孩子,個頭居然這麼矮。
這才是真正的黎民百姓。
跟薛禮這種所謂的家道中落的人家根本就是兩回事。
薛禮家道中落,還可以習武。
長得比其他同齡人更加的高大健壯。
「水泥作坊活計很重,你承受不住。」
「伯爺,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看著對方的眼神,倔強中帶著一股子的狠勁。心中一動,便笑著說道:「行,留下這小子吧。」
陳百一說著,又補充了一句。
「不用特意照顧,按照正常情況安排即可。
,巡視完,這邊的情況,陳百一便離開了。
吳小乙終究是被收了下來。
剛到作坊,他被分到最累的碎石料班組。
需要搶著鐵錘把采來的石灰岩砸成拳頭大的小塊,一天干滿六個時辰,管兩頓稠粥、
每月發半斗米。
陳百一剛剛到了雍州牧府,坐下連一杯水都沒來得及喝。
便有法曹匯報導:「司馬,陳司馬。」
陳百一眯著眼睛,說道:「在呢。
「陳司馬,這兩日西市發生了一件事,有胡商獻寶。
連鴻臚寺的王主事都去了。
如今傳的沸沸揚揚,下官心裡有些不踏實。
陳司馬,您說這要是假的,到時候鬧到陛下面前,咱們雍州怕不是也要吃刮落啊。
所以下官見楊長史不在,便只有趕緊將這件事匯報給司馬決斷。」
陳百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看向司法參軍事裴士誠,說道:「行,這事我管了。
你詳細跟我說說。」
裴士誠行了一禮這才說道:「下官也是這兩日才聽說,百姓都在說胡人獻寶,得讓皇帝瞧瞧!
下官便留了一個心,仔細打探了一下。
原來是個粟特商人康薩寶,用金絲楠木匣子裝著的所謂的波斯夜明珠。
他們號稱此寶見光生霞,照夜成晝!
如今長安城,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頭百姓,都吃這一套—西域來的玩意兒,還會發光,這是寶貝啊!
康薩寶在粟特商團里幹了二十多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最會琢磨咱們大唐人的心思。
他先是在西市擺了個攤子,當著眾人的面把珠子往桌上一放。
嘿,那珠子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中間還隱隱約約有個瞳孔紋路。」
陳百一聽著不由得點頭。
這個時代,全球最大的商人,可以說就是粟特人。
說起這粟特啊,就是現在中亞那一帶,國家不大,好些個城邦湊在一起。
唐人就管他們叫粟特人。
粟特人是天生的生意人,沿著絲綢之路跑遍中亞,把香料、珠寶往大唐運。
裴士誠接著說道:「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到了官員的耳朵里。
鴻臚寺丞王獻江聽說有胡商獻寶後,此人便是不敢怠慢,趕緊帶著幾個手下到西市查看。
據說他到了到了地方,只見康薩寶正跟老百姓說得熱鬧,周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王獻江好不容易擠進去一看,那珠子在日光下確實透亮,中間的紋路清晰可見。
可他到底是個世家子弟,見得多了,心裡也犯嘀咕。
對于波斯他也知道,產明珠,可沒聽說過珠子中間有這種圈紋啊?
據說這位王獻江怕萬一這真是個稀世珍寶,漏看了可是得罪外邦。
聽說這兩日一直往那邊跑,就是為了確認真假。」
陳百一點了點頭,喃喃道:「王獻江?」
裴士誠在一旁補充道:「嗯,太原王氏,四方一脈。」
「破落戶罷了,你又何必在意。」
裴士誠聽到這話不由得苦笑。
人家王家祖上那可是真的闊過,即便是到了如今,那也是人死架子不倒啊。
「算了,咱們也去西市看看吧。
會一會這個康薩寶。」
說話間,倆人便出了衙門,向著西市而去。
雍州牧府到西市,也就隔著一個坊,並不是太遠。
「陳司馬,您看,那就是康薩寶的店鋪。」
陳百一順著看過去,只見外面圍著好幾圈人。
大家擠著看熱鬧。
「嗯?」
陳百一突然看到了一個青袍官員到了這康薩寶店鋪,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裴士誠見了,也看過去。
然後便笑道:「那就是王獻江。」
陳百一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趣,笑道:「走,咱們也跟上去看看熱鬧。」
兩人悄悄地擠過人群,隱藏在口右邊看起了裡面的事情。
只見王獻江剛剛進去,便拿起那神珠研究起來。
看了一會,正在糾結。
康薩寶一個商人何等精明,看王獻江在猶豫,那真能做得出來啊,撲通就跪那了!
「大唐上國的上官,我這是波斯國王獻給大唐皇帝的禮物。
途經吐蕃時,被野氂牛撞破了貨箱,好不容易才保住這兩顆神珠!
您看這紋路,正是神牛之眼,能辟邪納福啊!」
這一番話,說得鴻臚寺王獻江直冒冷汗。
人家都扯到邦交上了,誰敢說半個假字?
再說了,他也沒有發現假的啊。
這會真假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這不是普通商人,這是波斯國王的使者啊。
「康薩寶快快請起,爾既然是波斯國王的使者。
那某這就跟陛下匯報。」
王獻江說著,便快步離開了。
陳百一看得人都傻了。
這王獻江怎麼回事?
對方這麼兩句話就信了?
人家唐三藏出門好歹也是帶了一本通關文牒啊。
這所謂的波斯國王的使者,你一部查看國書,二不調查核實。
簡直就是個草台班子。
這樣去找李世民怕不是會被直接噴死。
「走吧,咱們也去見識見識這所謂的神珠吧。」
陳百一看著王獻江離開後,便直接往店裡走去。
那一雙所謂的神珠子就放在前面櫃檯的匣子裡,陳百一到了店裡,康薩寶抬頭一看,見識紅袍官服,立馬弓著腰諂媚地笑著說道:「上官,您————」
「呵呵,不用緊張,本官也是聽聞有胡商獻寶,所以特來開眼見識見識。」
康薩寶聽到陳百一這話臉上的表情更是興奮了幾分。
「貴人,請。
您看,這就是波斯國王獻給大唐皇帝的禮物。
這神珠出自波斯的聖湖,是神牛的眼睛所化,能驅邪避災,保國家平安。」
陳百一看著眼前的這玩意,總有一種熟悉感。
不由得伸手直接拿在手裡,忍不住的盤了一下。
溫潤的很。
陳百一越看越覺得眼熟,突然盤珠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將這兩顆珠子還了回去。
「康薩寶你這神珠著實不錯啊,可惜了本官無福消受。」
陳百一說著,神態自若的跟康薩寶又閒聊了幾句,問了問關于波斯的情況。
跟陳百一猜想的差不多,對方回答的支支吾吾。
陳百一也沒有揭穿,離開的時候,還跟波斯約定以後到他的店裡再看看。
「陳司馬,這個康薩寶絕對有問題,剛剛您與其聊到波斯的時候。
卑職看的分明,對方眼神飄忽,語焉不詳,顯然是在說謊。」
陳百一擺了擺手,說道:「行了,這件事你不用管了,以後跟咱們雍州牧府沒關係。
出了事也不會讓你擔責。」
聽到這話裴士誠,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出來了。
對他而言只要不背鍋就行。
倆人走在路上,陳百一直接對一隻跟著沒說話的陳百或說道:「或第,找一下百川,讓他馬上來一趟府衙。」
「哎,好的,大哥。
那個大哥,你是不是已經認出了那兩個珠子?」
看著對方那好奇的眼神,陳百一沒好氣的說道:「少好奇,自己想,想不明白就接著想。」
聽到這話,陳百或直接閉嘴不在說話。
趕緊去找陳百川。
陳百一想到那雙神珠,心情便是有些沉重。
那東西,他還真認識。
出在某高原,那裡的東西都是這樣的殘忍。
各種物件法器都是土生土長的純生物。
而那珠子說起來,算是最不殘忍的東西了。
是高原上專門用來驅邪避祟的。
要說這東西有多珍貴,這麼說吧,在那裡也就是一碗麵的錢。
這珠心的紋理,根本就是天生的眼珠紋理。
等陳百川來了,陳百一立馬將事情說了一邊,問了問見多識廣的陳百川一前有沒有遇到過。
陳百川聽到這話,頓時樂了。
「哈哈,你是說這玩意啊。
可不要太多了。
這樣吧,我記得我那邊還真以前好奇換了幾個玩了幾天,我去找找,應該還有十幾顆呢。」
陳百一聽到這話,心裡激動。
默默的想了一會,心裡已經有了定計。
這一次他要好好的藉助這件事,變一變李二對外國的榜交政策。
主要就是提升對邊地互市,完善核驗,不閉商路。
對他而言,最難的事情就是,既要守住了朝廷的實際利益,又不能違背開放包容的外交方向。
難是難了點,可是順便還可以看看李二消笑話,那辛苦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決定了,陳百一直接打發了陳百川,讓他幫自己準備東西。
他自己則是起身在街上買了兩斤芹菜,往魏徵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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