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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珍貴的炊餅

2026-08-31 13:02:29 作者: 黑虎村民

  第209章 珍貴的炊餅

  不由得嘴裡罵道:「狗日的,咱們兄弟就是掙幾個活命錢。

  這狗朝廷都不讓咱們好過。」

  他說得極為兇狠。

  說到這裡,咬咬牙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不如直接他娘的往南跑,就不信了,還找不到個吃飽飯的地方。」

  說完這話,剩下的十幾個漢子,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們也就是一些地痞惡霸,趁著災難幹些販賣婦幼的買賣。

  從來沒有想著跟朝廷對上。

  他們手裡的這幾把刀,對上朝廷的甲士,便是待宰的羔羊。

  吳小乙帶著妹妹阿草,跟著難民,不知不覺的躲過了一劫。

  陳百一回到府上,簡單的吃了一點晚飯,便往自己書房走去。

  「阿紫,快去請小叔公。」

  阿紫見陳百一神色嚴肅,立馬應了一聲,便出門吩咐小廝前去。

  然後便回到書房,靜靜的給陳百一泡了杏皮水,輕輕的放在了書案上。

  

  阿紫見了陳百一的神色,便立在一旁,自顧自的拿出硯台等工具開始磨墨。

  「熱死了。」

  陳文進來後,大叫著直接癱倒在一旁的軟榻上。

  然後伸手將陳百一還未動的、用玻璃杯裝的杏皮水,直接端了過去,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喝了一大半,這才說道:「阿紫姑娘,快,幫我來一杯杏皮水,要多加些冰啊。」

  阿紫聞言,笑著去準備了。

  陳百一嫌棄地看了對方一眼。

  陳文這年紀輕輕的居然長胖了不少。

  如今都是四個孩子的爹了,居然還是這麼的不著調。

  當然了,陳百一心裡也清楚,這只不過是陳文表現出來的樣子,內心裡還是很靠譜的。

  等到阿紫端著兩杯加了冰的杏皮水進來後,陳百一點了點頭說道:「阿紫,我與叔公談會兒事情。」

  阿紫會意,立刻點了點頭,便親自守在書房門口十步的一處涼亭,守著這裡,不叫其他人經過。

  等到阿紫出去,陳文的神態也是不由得嚴肅起來。

  「怎麼了?」

  陳百一笑了笑說道:「好事。」

  隨即便將自己檢校太府寺少卿、全權負責組建工坊署的事情說了一遍。

  「真的?」

  陳文有些興奮,不由得從軟榻上站起來,在書房走來走去。

  「從六品下的署令之位必須爭取在咱們手裡,這個不能讓出去。

  至於剩下的,其他人也看不上,這是上天賜予咱陳家的機會啊。

  八品、九品好啊,幾不顯眼,又能牢牢的控制住工坊。

  當然了,這些官職也不能全部占了,總要留出來幾個。這樣大家的臉上也都好看,不是嘛。

  到時候,玄機閣也好安插些人手。

  到時候,讓他們與家族子弟互相監督,想來是極為合適的。

  對我們而言,只要家族中的這些子弟牢牢地把持工坊里的財務,基本便是成功了一大半。

  咱們族中子弟,最強的不就是算帳嘛。

  這才是咱們的長處。

  當然了,工坊食堂也是最為重要的。」

  就這樣,時間一晃過了兩日。

  長安城郊,距離城牆十里的位置,原本這裡是陳百一建設的十里街,專門給迎來送往的客人服務的。

  如今成了安撫流民的主要場所。

  街道上支著大小不一的十幾個攤子,都是冒著熱氣。

  這是朝廷和世家豪商們專門煮的粥,給流民墊肚子的。

  不遠處還有十幾個攤子。

  有的攤子前,有人正在用水煮蝗蟲,給大家講解捕捉蝗蟲的技巧,以及如今城裡的蝗蟲價格。

  還有的攤子,便直接是司農寺、長安城建司、工坊署各工坊的人,在介紹著各自的特色。


  「諸位鄉黨們,額們工坊署的工坊,隸屬於太府寺,是涇陽縣開國伯、上輕車都尉、

  正議大夫、雍州司馬、忠孝軍統領、東宮太子贊善大夫、傷殘士卒撫慰司左少卿、檢校太府寺少卿親自負責的————」

  「咋這麼多人負責,到時候也不知道該聽誰的,這工坊署的工坊額聽著便覺得不靠譜。」

  「你懂個屁,這麼多人負責,這才說明朝廷、皇帝對這個工坊署的工坊重視。

  所以,咱們一定要想辦法加入這裡。」

  「鄉黨們,只要大家能出力氣,來作坊做工一日管兩頓飽飯,每月還發半斗米工錢,不管會不會做,來了就有活干。」

  「真的,你不會是騙我們吧?」

  「呸,你們這群刁民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咱們這是朝廷的作坊,咱們會騙人。

  再說了就你們現在還能騙什麼?」

  流民正愁找不到活路,聽聞皇莊作坊招工還管飯,蜂擁著趕來報名。

  那幾個還在懷疑的人,看著熱鬧的場景都忍不住了,這要是崗位沒了,怕是最終他們又要流浪。

  想了一下,他們也是又擠進了人群。

  新的水泥廠,骨幹都是從舊廠調來的技術骨幹。

  這些人也在現場,直接選人。

  手腳利落的青壯,成了香餑餑。

  當然了,一些原本就有手藝的人更是成了最受歡迎的。

  他們雖然拖家帶口,可是大家都是儘量積極滿足他們的需求。

  什麼懂燒窯的、採石的老匠人,這些人直接被搶瘋了。

  長安陳建司的陳剛帶著幾位官吏,開始幫忙組建大唐馳道修築隊。

  招了一千多工人,便在城建司技術人員的帶領下,開始在山腳平出一塊空地,動手搭建立式石灰窯。

  用荒山采來的青石砌窯身,底部留通風的火門和出灰口,頂上留投料口,不出十日,兩座就能連續投料燒窯的立窯就搭好了。

  還有數千人順著山坡開出簡易礦道,開採露頭的石灰岩,再打碎成拳頭大小的塊。

  灘地挖來黏土,按比例和石灰石混勻,曬乾後切成小塊備用原料都是現成的,省了來回運輸的功夫,進度快得出乎意料。

  吳小乙兄妹倆走了五天,半塊糠餅早就吃完了。

  白天阿草走不動了,趴在哥哥背上。

  夜裡他們隨著幾十個難民一起睡在一處破廟院裡,吳小乙聽難民們說明日就到長安了。

  到了長安他們就有的吃了。

  破廟的椽子爛了好幾個洞,五月的夜風裹著干沙吹進來,颳得臉發疼。

  吳小乙把身上僅有的破短褂脫下來,裹在阿草身上,自己靠著斷牆坐,把妹妹的頭攬在自己膝頭,讓她能靠得舒服些。

  院裡擠了二三十個逃荒的人,累極了的鼾聲此起彼伏,混著斷斷續續的咳嗽和夢吃,連星星都躲在沙塵背後,只漏出一點模模糊糊的光。

  阿草蹭了蹭哥哥的胳膊,細聲細氣開口:「哥,你說長安的官倉,真的天天有稀粥喝嗎?」

  吳小乙摸了摸妹妹幹得發枯的頭髮,聲音壓得低卻格外穩:「當然有,聖人開的官倉,管夠咱們吃飽的。

  等咱們到了,我去作坊做工,聽說那裡一天管兩頓稠粥,幹完活還發米,等攢夠了米,我給你買張麥餅,抹上醬,讓你吃個夠。」

  阿草眼睛亮了,在黑夜裡像浸了水的星子。

  「真的能抹醬嗎?

  我去年只吃過一口阿爹帶回來的醬,咸香咸香的。」

  「當然能,」

  吳小乙笑了。

  指尖蹭過妹妹硌人的歡骨,「等攢夠了錢,咱們還能在作坊邊上租一小塊地,蓋個小土屋,我去城裡給你扯半尺花布,給你做件新褂子,不用再穿這打補丁的了。」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長安的方向,聲音輕得像風。

  「等咱們安穩了,我就把阿爹阿娘的牌位接過來,逢年過節給他們上炷香,告訴他們咱們兄妹倆,在長安好好活著呢。」

  阿草攥著哥哥的衣襟,慢慢蹭進他懷裡,小聲說:「哥,我不著急吃麥餅,也不著急穿新衣服,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咱們都能活著到長安,就好。」


  風掠過破廟的斷牆,把兄妹倆的低語捲走,遠處的天際線已經隱隱泛出淺白。

  吳小乙抱著懷裡溫軟的妹妹,手心攥出一點汗。

  他不怕路上苦,也不怕往後累,只要能走到長安,只要能和妹妹一起活下去,日子就總能慢慢好起來。

  天快亮了,再走一天,就能到長安了。

  「小妹,你要堅持住啊,今日咱們就到長安了,那裡有吃不完的糧食。」

  「小妹,阿草————」

  吳小乙腦子轟地一聲,指尖在難民堆里亂抓,只摸到滿地涼硬的干土和別人同樣慌亂的衣角。

  他瘋了一樣喊阿草的名字,嘶啞的聲音混在亂糟糟的哭號里,一下就被吹散了。

  有人拽他的袖子,是個同路的老婦人。

  嘆著氣勸他:「娃,別喊了————

  這一路多少走散的,多半是被人販子拐走了,前頭岔路口人多,他們專揀小娃下手————」

  吳小乙不聽,光著腳順著大路往回跑。

  日頭把他的腳底板燙得起泡,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阿草才七歲,辮子還是他親手梳的,她連路都走不動,怎麼能離了他?

  跑到岔路口的茶攤,茶攤老闆指了指南邊的小路:「半個時辰前,我見個穿青布衫的男人領著個小丫頭往那邊走了,丫頭哭著要找哥,被他捂著嘴拽走的。」

  吳小乙拔腳就往南邊追,跑過兩片被蝗蟲啃光的林子,遠遠就聽見細細的哭聲。

  他衝過去,就見阿草被按在一棵老槐樹上,男人正掏著帕子要堵她的嘴,看見吳小乙紅著眼睛衝過來,手裡攥著半塊斷磚,嚇得鬆了手罵了句「晦氣」,轉身就鑽進了草叢。

  阿草撲進吳小乙懷裡,眼淚把他洗得發白的衣襟打濕一大片,抽抽搭搭地說:「哥,我醒了沒看見你,我怕————」

  吳小乙抱著妹妹,渾身上下都在抖。

  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怕,哥在呢,咱們接著走,到了長安就有吃的了。」

  他把阿草背在背上,解下褲腰帶把妹妹牢牢捆在自己背上,怕再走丟,一步都不敢停0

  到了傍晚,離長安越來越近,路上逃荒的人也越來越多。

  遠遠就看見了城門外的官棚。

  打著「賑災流民」的旗子,棚下擺著幾口大缸,正冒著熱氣,香氣飄出半里地。

  其實,這哪裡是什麼長安城。

  只不過是十里街罷了。

  距離長安還要十里地呢。

  流民這種玩意,自然不能靠近長安,不能衝撞了城裡的貴人。

  棚里的差役看見他們過來,舀了兩大碗稀粟米粥遞過來,粗陶碗燙得燙手,米香直往鼻子裡鑽。

  阿草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眼睛亮得像星星:「哥,有米香,是甜的。」

  吳小乙看著妹妹,眼淚一下掉進了碗裡。

  他終於把妹妹帶到了,聖人真的沒騙他們。

  「吃飽了,有了力氣,就趕緊過來登記。」

  吳小乙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碗粥,剛想要吃第二碗,直接被放粥的差役罵道:「好個貪心後生!

  想要吃飽飯,就趕緊登記籍貫,城裡如今在大量招工。

  想要吃飽飯,就要去做工。

  到時候,管飯還發工錢。」

  那差役說著,湊近臉笑著問吳小乙。

  「你願不願意去。」

  吳小乙攥著阿草的手,只覺得這個差役不懷好意。

  可是他又不敢得罪,便對著長安城的方向磕了個頭。

  抬頭的時候,他語氣狠狠地道:「去,為什麼不去?」

  「哈哈,好,好小子。

  那我就告訴你一個消息。

  如今城裡招工,待遇最好的是涇陽伯在西郊的工坊。」

  那差役說著不由得搖了搖頭,嘆息道:「只是你這身板不太行,怕是人家不收。」

  吳小乙眼裡全是光:「我去,我有力氣,什麼活都能幹。」


  「好,你要是願意,就去試試吧。」

  那差役說完,便又給其他人做起了登記。

  第二天一早,吳小乙跟阿草起了一個大早。

  還幫著差役生火煮粥。

  為此,今早上,那個昨日與他們說過話的差役,給他丟了一個白白軟軟的炊餅。

  「吳家小子,這個拿去給你們倆嘗嘗。

  這可是西市武大郎炊餅,長安城裡有名的吃食。」

  在粥棚領了粥,兄妹倆找了一個角落,一邊小心地喝著粥,一邊將那炊餅分成了兩瓣。

  「小妹,快吃。」

  吳小乙說著,看著炊餅上那兩個自己黑乎乎的手印。

  眼睛忍不住地紅了起來。

  他心裡暗暗發誓,以後自己掙錢了,一定要去西市,買上乾乾淨淨的武大郎炊餅給自家小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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