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花落陳府(刷新一下)
陳百一回到家中,隨手解了腰間蹀躞帶,順手直接遞給一旁的銀箏。
房奉真便親自端著一盞杏皮水走了過來,眼中還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
「今日陛下急召,可是朝堂上出了什麼事?
我聽說————陛下為了那鄭氏女的婚事————」
陳百一接過茶盞,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方才嘆了口氣。
然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這才說道:「還真被你猜到了,陛下召見便是為了此事。」
畢竟這件事,如今成了長安城裡最惹人議論的一樁公案了。
「夫君,那陸爽真的給陛下上書,拋棄了鄭氏女?」
陳百一聞言,點了點頭,便喝起了杏皮水。
「那陸爽真不是東西,怎麼可以這樣?」
這時候一旁很少說話的銀箏忍不住的罵道。
「你這丫頭知道什麼,那陸爽說到底還是為了家族。
他家跟鄭家結親便是為了家族,今日上書也是一樣的道理。
只是,卻是太過於無恥,親手把自己未婚妻推於他人,還真是叫人恥笑。」
「娘子所言甚是。
陸爽此人,應羞為男兒。」
「郎君所言甚是,田間農家子尚知,男子本該為自己的妻小遮風擋雨。
要是怕惹事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能賣,著實可笑。」
銀箏沒想到還挺正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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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奉真也是不由得感嘆。
明明是自己有理,結果皇權一壓,就立刻改口說沒這回事,好好的未婚妻都不敢認,活脫脫一個軟骨頭。
不僅賠了夫人又折了名聲。
蠢貨。」
「姑娘說的是,要是真嫁了這麼個男人,遇到點事就把你推出去頂鍋,半分依靠都沒有。
簡直就是個人渣。」
對於這個陸爽,陳百一也是覺得無語。
怕惹事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能賣,格局太小在普通女子看來,男子本該為自己的妻小遮風擋雨,陸爽倒好,怕得罪皇帝毀了自己的前途,不惜親手否認婚約,把鄭氏推到進退兩難的境地。
這種連心上人都能拿來換平安的做法,實在太讓人瞧不起,自然免不了被大家私下吐槽嫌棄。
第二日,陳百一剛剛吃過早膳,還未上衙。
前院便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房奉真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對於一旁伺候的銀箏道:「去看看怎麼回事?
大清早的居然這般沒有規矩。」
她這發起火來,也是像模像樣,嚇人得很。
「嗯,好了,不要生氣了。
下人們偶爾得過失是很正常的,我們要能夠容納他們的過失。
對待下人不能太過於苛責,這樣他們會變得不敢說話,時間久了咱們也就聽不到任何真話了。」
房奉真聽到這話眼睛不由得一亮。
笑著說道:「夫君這話在理,直透人心。
陳百一笑了。
「此言可不是為夫說的。
乃是陛下所說。」
對於李世民,房奉真自然是極為了解。
不由得說道:「陛下這份雅量真叫人欽佩啊。」
陳百一看著自家娘子這話,再想到自己岳母那喝醋的瘋魔勁。
便覺得割裂的厲害。
「郎君、娘子,前院來了天使,來給郎君宣旨的。」
這時候銀箏也是回來了,把前院的喧囂聲來源搞清楚了。
「宣旨?」
陳百一不由得一陣遲疑。
這個時候,李世民給他宣什麼旨意?
想著想著不由得眼睛一亮,直接說道:「娘子莫要著急,怕是太上皇聽聞為夫昨日維護他老人家,特意彈劾了魏徵的事情。
特意來賞賜的。」
房奉真聽到這話,也是覺得有道理。
倆人簡單收拾一下便往前院走去。
「咦?」
陳百一看著來人是李尚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怎麼來的是他?
不是太上皇他老人家啊。
「伯爺。」
「李常侍,這————陛下有何————」
陳百一剛剛說到這裡的時候,李尚謙笑著搖了搖頭。
他朝著房奉真行了一禮貌。
說道:「見過櫟陽郡君。」
房奉真見了也是還了一禮,這才說道:「辛苦李常侍一大早還前來宣旨。
剛好前些日子武夷山新送了一些茶葉,一會走的時候給常侍裝上兩斤。」
聽到這話李尚謙的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朵後面。
整個大唐誰不知道,這世上最好的茶葉都在涇陽伯府。
只是一想起這次的差事,他便笑不下去了。
「那個,哎,涇陽伯接吧。」
聞言陳百一跟房奉真對視一眼,這邊開始準備接旨。
「敕命:」
剛聽到這兩個字,陳百一便鬆了一口氣。
制書之首往往是「門下」兩字,而這敕命在大唐專指帝王封贈的命令。
所以,他直接抬頭挺胸等著宣讀
「鄭氏女麗婉,守禮清貞,性行溫良,今賜與陳百一為八品滕妾,欽此。」
陳百一猛地怔住,竟一時忘了接旨。
昨日明明議定將鄭氏女歸還陸爽,怎麼一夜之間,旨意變了?
「這,這,李常侍,這是怎麼回事?」
李尚謙沒有計較陳百一的態度,畢竟給大臣送女人這種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李尚謙看向陳百一,說道:「昨日你離開後,房相進言,說王者當遵禮法,陛下既已罷了掖庭召入的旨意。
只是陸爽那邊,又拒絕承認和鄭氏女有婚約。
看來陸家是不願再娶了。
陛下作為皇帝,總不能讓一個好姑娘沒了歸宿。
最終便將這,將這賜與博爺。
草。
房奉真人都傻了。
這都是叫什麼事。
裡面怎麼還有自己父親的事情陳百一喉間發澀,只能躬身接旨:「臣,謝陛下。
李尚謙宣了旨,不拿茶葉,一溜煙的便直接跑路了。
只留下陳百一夫妻倆面面相覷。
沒想到昨日裡大家看熱鬧的對象,如今卻是成了枕邊人。
實在是緣分啊。
消息傳到房府的時候,盧氏正陪著房玄齡在花廳用午膳,聽府里管事低聲說完,盧氏手裡的銀筷「當」得一聲磕在瓷碗沿,登時就炸了。
她把筷子一摔,起身就往廳外走。
嘴裡的罵聲已經掀了起來:「好你個李世民!當初給玄齡賞美人,我就給你頂回去了,如今反倒變本加厲,直接賜到我女婿家裡去!
我看你這皇帝就是閒得慌,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非要拆人家的姻緣、攪亂別人家的安寧!」
房玄齡嚇得趕緊起身攔她,袍角掃翻了手邊的茶碗,熱茶潑了一身也顧不上。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這是朝堂的事,是陛下的旨意,你怎麼能當著下人的面罵陛下呢?
快快收聲,若是傳出去,那可是抄家的大罪!」
「我怕他什麼?」
原來當年李世民給房玄齡塞美人,盧氏硬闖宮門硬喝醋,這事早成了心照不宣的典故,如今盧氏這脾氣半點沒改,說起這話半點不怵。
房玄齡攔不住她,只能跟著她一路往大門走,急得額頭上全是汗:「這是百一的事,跟咱們沒關係,你別去鬧啊!」
「怎麼沒關係?
奉真好好的持家,平白無故塞個女人進來,不是讓我女兒受委屈嗎?」
盧氏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穿過抄手遊廊的時候,沿路的丫鬟僕人都嚇得紛紛避讓.
「當年他李世民要給你納妾,我都不怕,今天為了我女兒,我還能怕了他?
今天就算是太極殿,我也敢去跟他說理!」
這事早就驚動了府里上下,房玄齡的子女紛紛追出來攔,盧氏誰的話都不聽,直接叫人備車,說要進宮找皇后評理。
「好了,此事你鬧也鬧了,罵也罵了。
便就過了,以後不要再提了。」
盧氏有些狐疑的打量的著房玄齡。
鄭家,鄭麗婉端坐在妝凳上,聽完傳旨女官的宣告,指尖只是微微一頓,正在攏鬢的銀梳都沒歪半分。
她早已不是昨夜那個在宮門下掉淚的姑娘,從被掖庭傳召那日起,命運翻來覆去磋磨她,什麼樣的結果她都接得住。
等女官念完「涇陽伯、雍州司馬陳百一」的名號,她才輕輕屈膝,聲音穩得像一潭靜水。
「民女鄭氏,謝陛下恩典。」
女官走後,陪送的宮人收拾著長孫皇后賞的妝奩,悄悄抬眼打量她,只看見她對著菱花鏡,慢慢把皇后賜的赤金攢珠釵插入髮鬢。
釵頭的珠子映著晨光,滾出細碎的光,她盯著鏡里自己的臉,看了許久才輕聲說:「總比沒個著落好,陳大人既然是房相的女婿,人品總不至於太差。」
說來悲慘,到了傍晚,宮裡派了兩個內侍和嬤嬤駕著兩輛馬車,到了鄭府。
鄭仁基見了直接開口說道:「我鄭氏門第高————」
內侍的車駕到陳府門口,大門緊閉著,只開了一邊的角門。
黃小月和福伯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在門口親自迎出來,見她馬車到了黃小月便伸手扶她下車。
鄭麗婉抬眼看去,絲毫不見陳百一的人影,不由便是一陣失望。
「我乃黃氏,閨字小月,麗婉妹妹,可以稱呼我小月姐姐。」
聽到這話,鄭麗婉,便立刻知道對方是誰了。
畢竟來之前,對於陳百一的幾個女人,她還是做過了解的。
「妾身見過小月姐姐。」
「走吧,我先帶你去見娘子。」
聽到這話,鄭麗婉袖子下面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莫要擔心,郎君與娘子都是善良之人。」
兩人走在前方,到了房奉真院子,黃小月先是稟報。
之後兩人這才在銀箏的帶領下往堂屋走去。
剛剛到了堂屋,小月便看到清荷也在,這會正在做著女紅。
而女主人房奉真,端坐在上面,這會正朝著她旁邊的鄭麗婉看來。
鄭麗婉見了,便知道這是主家娘子,便盈盈跪了下去,行了一大禮。語氣沒有顯露半分怨懟:「妾身鄭氏,見過娘子。」
房奉真沒有著急說話,而是就這樣的盯著她看著。
「起來吧,先喝杯茶,等清荷給你教一教府上的規矩,完了再讓小月帶你去拜見夫人和老太太。」
「是,全憑娘子吩咐。」
之後,便是清荷依照房奉真的意見,給鄭麗婉進了院,安置好東西。
房奉真留她喝茶,試探著問她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鄭麗婉捧著茶盞,才終於說了一句掏心窩的話。
「我原先抱著必死的念頭,覺得若是不能嫁陸爽,不如一死了了。
可昨兒長孫皇后跟我說,女子的命,不是只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她抬起頭,杏眼裡沒有淚,反倒透著幾分韌勁兒。
「如今既然到這裡,妾身便好好在這裡活著。
妾身會看帳,能寫一手小楷,府里要是有什麼活,都能做,絕不會白吃閒飯。
定會安分守己跟兩位姐姐好好的輔佐娘子,只求給妾身一個容身的地方就好。」
「婉娘你就安心待著吧,陳府沒有那麼多的算計。
府中除了郎君和我這些做小輩的,上面只有老太太和夫人。
二叔不理俗物,二嬸乃是京兆杜家。
雖未分家,卻是為了方便上衙,一般都是住在國子監那邊的宅子裡。
好了,這些事情,以後你會知道的,先去給夫人和老太太請安吧。」
說話間,黃小月便帶著她往後院走去。
到了江夫人處,江夫人看著鄭麗婉給自己行禮,等到行禮結束,便一把扶住她。
「哎呦,好孩子,事情我都聽說了,真是委屈你了。」
她說著看了一眼黃小月,惡狠狠的說道:「小月你的回去跟你家郎君與娘子說清楚,要是他們敢苛待麗婉,我就去皇宮求皇帝給她做主。」
黃小月聽了,也是忍不住的羨慕嫉妒。
鄭麗婉聽完,對著江氏認認真真磕了個頭:「多謝老夫人為我不平。我命途不好,能到陳家這樣的人家,已經是萬幸,我會好好侍奉老爺夫人,守好自己的本分。」
江氏看著她這個樣子,嘆了一口氣。
拉著黃小月跟鄭麗婉的手說道:「都是也是苦命人,你們要好好相處,受了委屈記得找我。」
說話間,江夫人拿出了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玉簪。
笑著遞過去說道:「這是我的嫁妝,留給你做個念想吧。」
鄭麗婉對於這種賞賜,自然是不能拒絕的。
這就是一個儀式,表示我承認你是我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