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霸道,有其根源。
「看破生死,心死神活……」
陳燭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幾乎聽不見。
這路子,自問做不到,即便有『噬種』。
丹噬……
更像要求修行者先行「死」去一部分人性,以換取駕馭「死亡」的資格。
這是一種交換,一種將自身異化為「死亡」一部分的極端路徑。
與陳燭所求的「平衡」,與【大乘體】所成就的「靈肉交融,性命合一」,從根本上背道而馳。
自己追求的,是掌控,是超越,是理解萬物規則而後為我所用。
強行去練,不是不行。
但代價可能是心境的撕裂,是好不容易構建的平衡被這極端的「死寂」概念侵蝕。
不值。
不過……
陳燭的目光落在玉簡上。
丹噬本身不可取,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窗。
這讓他對【賦名】的本質有了新的猜想。
「此界……」陳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這個一人之下世界,目前就修煉帶來的直觀力量表現遠遜於凡人世界。
但這裡卻存在著一些獨特的『深度』
或者說……真正正確的『道路』
八奇技是,丹噬是,甚至馮寶寶的存在本身……
這些東西,是凡人修仙界那些追求「靈力積累」、「境界突破」的正統功法所罕有涉及的。
它們更接近「道」的某種具體化的顯現。
在這裡,獲取這些感悟,或許比單純積累靈力,對心燈的恢復、對自身「法則適應性失衡」的理解,更有價值。
而凡人世界呢?
靈力充沛,大道規則相對穩固完整,適合按部就班地提升修為境界,鞏固根基。
那裡是打基礎、壯「命」的理想之地。
一人之下世界,能提供獨特的「認知」與「概念」燃料。
更適合打磨自身的心境與修行大方向的把握。
兩者,一重「質」,一重「量」。
或許……並非只能選其一。
若能找到相對穩定的方法,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
在凡人世界積累修為,穩固根基,緩解因靈魂過強帶來的「量」的壓力。
在此界感悟那些獨特的「意境」,豐富認知,為心燈提供高質量的「燈油」。
這,才是一條更全面、更主動的路。
無根生,二十四節谷,甲申之亂……這些線索背後,或許就藏著相關的秘密。
至於眼下……
陳燭收起玉簡,身體向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呂慈要殺,這是自己的應該做的,也是了結一樁因果。
更重要的是,呂家的「明魂術」。
它與雙全手同源,涉及八奇技自然不需要多說。
東北,妖刀,多方勢力匯聚,是個渾水摸魚的好地方。
呂慈既然可能前往,那裡便是舞台。
該動身了。
陳燭閉上眼,【大乘體】緩緩運轉,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天地之炁,滋養著傷勢未愈的經脈。
也安撫著靈魂深處那「生長」帶來熟悉的淡淡麻癢。
窗外的天色,在貨車駛過的間歇,透出一點極深的藏藍。
離黎明不遠了。
陳燭再次睜開眼時,眸中一片沉靜,再無半分猶豫。
窗外天色由藏藍轉為灰白。
陳燭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個不起眼的旅行背包旁。
拉開拉鏈,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一些零散現金。
三枚烏沉沉的燭龍鱗,十二根細如牛毛的無影針分別插在軟皮套中,幾個裝著不同顏色粉末或液體的玻璃小瓶,以及最後三張回炁丹的蠟封。
指尖拂過燭龍鱗冰冷的表面,上面細微的血色紋路在晨光熹微中幾乎看不見。
神識沉入其中,能感受到內里受損的靈性正在溫養下緩慢恢復。
勉強能用。
將鱗片和針套貼身收好。
那些玻璃小瓶——得自唐門毒經改良的麻痹劑、擾亂感知的粉塵、以及最強的混合神經毒素——也小心地放入特製的內袋。
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一些零錢,一個不記名的一次性手機,還有那枚記錄了唐門核心的玉簡。
玉簡貼在胸口內袋,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微涼。
沒有更多東西需要準備。
真正的依仗從來不是這些外物。
推開房門時,走廊里還是一片寂靜。
樓梯間瀰漫著陳舊的煙味和消毒水氣息。
前台趴著打盹,對凌晨離店的客人毫不關心。
走出旅館,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街道空曠,只有早起的清潔工在遠處揮動掃把,發出有規律的沙沙聲。
在路邊攤買了幾個還燙手的包子,就著塑料杯里寡淡的豆漿慢慢吃完。
攤主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全程沒有抬頭。
吃完,將垃圾扔進垃圾桶,陳燭走向長途汽車站。
腳步不快,混在零星早起趕路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車站裡已經開始喧鬧。
電子屏滾動著班次信息,擴音器里女聲帶著睏倦的拖沓。
售票窗口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買了一張前往鄰近省城,中途會經過幾個縣鎮的普通班車票。
沒有選擇直達東北的車次,那樣太顯眼。
分段換乘,路線迂迴,更符合一個謹慎獨行者的選擇。
班車老舊,座椅的海綿塌陷,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氣味。
乘客不多,大多是帶著大包小包的務工者或小販,彼此間很少交談,各自靠著車窗補眠或發呆。
陳燭選了靠後的位置,戴上連帽衫的帽子,閉目養神。
大巴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駛出車站,匯入漸漸甦醒的城市車流。
車廂輕微顛簸。窗外掠過的景象從樓房變成城鄉結合部的低矮建築,再變成延綿的農田和偶爾出現的丘陵。
陳燭沒有真的睡著。
大乘體自行運轉,緩慢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天地之炁,修復經脈中最後一點暗傷。
意識則沉靜下來,反覆揣摩著玉簡中那些關於隱匿追蹤,一擊必殺的要訣,與自身的神察能力相互印證。
唐門的路數狠辣詭譎,講究以最小代價換取最大戰果,與環境心理的運用結合到了極致。
這與修仙界一些偏向正面對決、依賴修為壓制的戰鬥方式頗為不同。
取其精義,融入自身,或許能彌補當前靈力恢復不足、正面攻堅能力受限的短板。
尤其是關於「環境利用」和「心理壓迫」的部分,讓陳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