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好,封辰。」
英子聞言,臉上露出笑容,
封辰也笑了笑。
旁邊駱駝上的葉一心也湊了過來,她看了看英子,又看了看封辰,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笑道:「英子姐姐,封辰哥,我看你們倆……關係是不是特別好啊?是不是那種……關係呀?」
她沒明說,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英子一聽,臉上刷地一下變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朵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亂地瞥了封辰一眼,趕緊低下頭擺弄駝鞍上的帶子,支支吾吾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封辰只是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目光重新投向遠方起伏的沙丘。
駝隊繼續在寂靜中前行。
又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一直走在最前面帶路的安利滿,突然勒住了駱駝。
駱駝停下腳步,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怎麼了,老先生?」
跟在後面的老胡警覺起來,驅駝上前問道。
安利滿沒有立刻回答,他眯起那雙銳利的眼睛,像警覺的老鷹般掃視著四周的天空和地平線,鼻子還微微抽動了幾下,似乎在嗅聞空氣。
半晌,他才用凝重的語氣說道:「不對嘛……朋友們,感覺不對嘛。這風……這空氣里的味道……不對勁嘛。」
王胖子在後面聽了,有些不以為然:「老爺子,哪有什麼不對勁?這不都好好的嗎?太陽大了點,風大了點,沙漠裡不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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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利滿沒有理會王胖子的嘟囔,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東北方向的天空,那裡的天際線似乎比別處更渾濁一些:「你們看那裡嘛!」
「雲彩的樣子,不對!還有那邊的天邊,顏色不對勁!」
封辰在安利滿抬手指向的同時,就已經順著他指的方向凝目望去。
他擁有超越常人的身體素質,視力極佳。
只見東北方向極遠的天際,原本湛藍的天空仿佛被攪入了一團巨大的、不斷翻滾擴大的黃褐色污漬。
那污漬的底部緊貼著地平線,上部則像猙獰的巨獸般向上迅猛騰起,並且正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推進!
不是雲,是沙!被狂風捲起的、遮天蔽日的沙牆!
記憶中的畫面瞬間清晰:
沙塵暴!
而且看這架勢,規模絕對不小!
「是沙塵暴!」
封辰臉色一變,猛地提高聲音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沙漠中格外清晰,「快跑!往那邊跑!」
他指向與沙牆移動方向大致垂直的左側,
老胡、雪莉楊等人聞言都是一愣,朝著封辰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他們還看不太分明,但僅僅幾秒鐘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堵迅速變厚、變寬、仿佛連接了天與地的恐怖黃褐色巨牆!
它吞噬著光線,讓那一片天空迅速暗淡下來,並且帶著一種沉悶的、越來越響的轟鳴聲,正朝他們撲來!
「那小子說的對嘛!是黑風暴!快走!快走!」
安利滿這時也徹底確認,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慌,他再顧不得許多,猛地一扯韁繩,大聲吆喝著,驅使著頭駝朝著左側拼命跑去!「跟著我!快!」
「跑!快跟上!」
老胡大吼一聲,用力拍打駱駝。
王胖子也嚇得不輕,連忙催駝。
陳教授、郝愛國等人更是面無人色,在楚間和雪梨楊的幫助下,慌忙跟上。
駝隊瞬間由安靜行進變成了亡命奔逃。
駱駝似乎也感知到了來自大自然的致命威脅,不用主人過多催促,便撒開四蹄在沙地上狂奔起來,速度快得驚人。
然而,沙塵暴推進的速度更快!
那沉悶的轟鳴聲迅速變成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原本還算明亮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仿佛夜幕提前降臨。狂風追上來了!
剎那間,飛沙走石!
拳頭大小的石塊被狂風捲起,打在駝背上啪啪作響,更別說那無孔不入的、細密如針的沙粒,打得人臉頰生疼,睜不開眼。
狂風怒吼著,試圖將一切連根拔起。眾人死死趴在駝背上,抓住鞍韉,身體在狂風中劇烈搖晃,幾乎無法穩住身形。
英子體重輕,在這樣狂暴的風沙中更是危險。
一陣特別猛烈的側風襲來,她驚叫一聲,身體猛地一歪,竟被狂風從駝背上帶得脫離了幾分,眼看就要被掀飛出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封辰伸手,準確地抓住了她背包的肩帶,猛地向回一拉!
硬生生將英子拽了回來,讓她重新伏穩在駝背上。
「抓緊!趴低!」
封辰的聲音在風吼中有些模糊,
「知道了!「
英子嚇得心臟狂跳,死死抱住駝峰,再不敢鬆手。
「封辰哥!拉我一下!我也要飛了!」
另一側傳來葉一心帶著哭腔的呼喊。她也同樣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封辰聞聲,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探身,一把抓住了葉一心伸過來的胳膊,將她往自己駱駝這邊帶了帶,
幫她穩定住身體。
「抓緊韁繩!跟著跑!」
一行人就在這能見度不足十米、天昏地暗的狂沙暴中,憑藉著安利滿的經驗和一點運氣,拼命朝著一個方向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人困駝乏、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前方狂舞的風沙中,隱約出現了一片黑沉沉的、高低錯落的輪廓。
「那邊!有地方躲!」
安利滿沙啞的喊聲傳來,帶著絕處逢生的激動。
駝隊奮力衝進那片輪廓之中。
風勢在這裡似乎被雜亂堆疊的土牆和斷壁削弱了一些。
眾人連忙從駱駝上滾落下來,連拉帶拽地把駱駝牽到殘垣斷壁的背風處,人也蜷縮在牆角、石墩後面,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遮住頭臉,
緊緊貼住地面,躲避著外面仿佛要毀滅一切的沙暴。
沙暴持續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外面是震耳欲聾的呼嘯和沙石撞擊的噼啪聲,躲藏處則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塵土味。
不知過了多久,那恐怖的呼嘯聲終於漸漸減弱,最終平息下來,只剩下微風拂過沙地的細微聲響。
又等了好一會兒,眾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從掩蔽處探出頭。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地貌已經完全改變了!
他們藏身的這片廢墟,原本可能還有部分露出沙面,此刻幾乎被黃沙掩埋了一半。
而放眼望去,四周原本應該是起伏沙丘的地方,此刻有的沙丘消失了,有的地方則堆起了新的、更高的沙山。
天空重新變得湛藍,陽光刺眼,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風暴只是一場噩夢。
但周圍全然陌生的沙地景觀,卻殘酷地提醒著他們剛剛經歷的一切。
「這……這……」郝愛國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自然的力量……太可怕了。」陳教授喃喃道,臉上驚魂未定。
「我們……我們還認得路嗎?」楚間臉色發白地問。
安利滿慢慢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沙土,眯眼看了看太陽,又環顧四周,臉上倒是恢復了幾分鎮定:「胡大保佑嘛,我們還活著。路嘛……要重新找。不過這裡,」
他指了指腳下的廢墟,「是個好地方,今晚嘛,就在這裡過夜了。」
葉一心這時走到封辰身邊,臉上還帶著後怕,真誠地說道:「封辰哥,剛才……剛才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可能就……」她不敢想像被狂風吹走、埋在沙暴下的後果。
封辰拍了拍身上的沙,淡淡道:「沒什麼,大家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老胡和雪梨楊商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天色。
雖然風暴過去,但駝隊人困馬乏,需要休整,而且這片廢墟相對能避風,也確實適合紮營。
「好,今晚就在這兒安營紮寨。大家檢查一下裝備和駱駝,清點損失。」
老胡下了決定。
封辰看了看腳下被黃沙半掩的古老磚石,又看了看周圍看似平靜的沙地,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片廢墟之下,並不平靜,早已被另一種沙漠中的致命生物!
沙漠行軍蟻當成了巢穴。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說出來。就目前看來,經歷了沙暴劫後餘生,這裡地勢相對隱蔽,能避風,確實是眼前最好的休息地點。
至於那些潛在的危險……等出現了再說吧。
他摸了摸貼身存放的護身神石和幾樣特意準備的東西,心中並無太多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