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過後,廢墟周圍一片狼藉,卻也散落了不少被狂風從更遠處捲來、或是從沙層下翻出的枯枝斷木。
天色漸晚,寒意隨著太陽西沉開始從沙地里滲出。
生火取暖、做飯、以及驅散可能存在的野獸,成了當務之急。
「大家分頭在附近找找,撿些能燒的乾柴回來。不要走太遠,注意安全,互相能看見。」
老胡安排道,
「胖子,你跟我去那邊。楚間,你腿腳利索了沒?能行嗎?」
楚間聞言,活動了一下腳踝,臉上露出笑容:「胡大哥,好得差不多了!走路跑步都沒問題,這些天多虧大家照顧。」
他確實恢復得不錯,年輕底子好,加上一路小心將養,
腳上的扭傷已無大礙。
「那好,你和薩帝鵬一起,就在這附近轉轉,別走遠。」
老胡點頭。
薩帝鵬話不多,但做事踏實。
「我也去。」
封辰開口道。
他需要一點單獨活動的時間和空間。
眾人分散開,在廢墟邊緣及附近沙地上低頭尋覓。
封辰看似隨意地走動著,很快便與其他人拉開了距離。
他繞過幾堵半塌的土牆,來到一處背對營地、相對隱蔽的沙丘背後。
確保四周無人,封辰停下腳步,心念微動,一件物品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手中!
正是那面得自墓葬天書獎勵的天書羅盤。
羅盤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非金非玉,觸手溫涼,正面是複雜精密的天池、內盤、外盤,
刻滿了細密的篆文與星宿符號,指針並非尋常磁針,而是一根極細的、散發著微不可察柔光的銀色細針。
它不僅具有鎮魔辟邪之效,更有一項實用功能:定位墓穴,感應地下特殊的氣場。
封辰將羅盤平托於掌心,凝神靜氣,緩緩注入一絲意念。
只見羅盤中那根銀色細針微微一顫,隨即開始自行緩緩轉動,並非指向固定的南北,而是如同尋找什麼般微微擺動著。
封辰端著羅盤,以腳下為圓心,緩慢地轉了一圈,目光緊緊盯著指針的變化。
然而,指針除了最初微微的顫動和隨著他轉動方向而做的適應性調整外,並未出現那種指向明確、穩定停留的跡象。
這通常意味著,羅盤沒有感應到足夠強烈、或者足夠近的墓葬特殊氣息。
「看來這附近……沒有什麼像樣的古墓。」
封辰心中略有遺憾,但也並不意外。
沙漠廣闊,遺蹟雖多,但也不可能隨處都是大墓。
他將羅盤收回空間戒指,又在附近隨意撿拾了一些被沙暴摧折、還算乾燥的駱駝刺枝條和朽木,捆成一捆,抱著往回走去。
回到營地時,楚間和薩帝鵬已經先回來了,腳邊堆著不少柴火。
加上封辰帶回來的,生一堆足夠燃到後半夜的篝火是綽綽有餘了。
王胖子自告奮勇負責生火,他在這方面倒是熟練。
很快,橘紅色的火焰在廢墟中一片清理出來的空地上跳躍起來,驅散了迅速降臨的夜色和寒意。
火光映照著周圍殘破的土牆和眾人疲憊卻放鬆了些的臉龐。
大家圍著篝火坐下,取出食物和水,開始晚餐。
壓縮餅乾、肉乾、饢,就著燒熱的水,在這荒涼的沙漠廢墟里,也算是一頓不錯的慰藉。
火光跳躍,在斷壁殘垣上投下晃動的巨大影子,遠處是沉入黑暗的無邊沙海,頭頂則是逐漸清晰起來的、璀璨得驚人的沙漠星空。
吃著東西,陳教授又提起了此行的目標。
他扶了扶眼鏡,聲音在火光中顯得悠遠:「精絕古城……據有限的記載和傳說,它是一個突然消失在沙漠中的城邦。精絕女王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據說她擁有連接虛數空間的力量,眼睛能夠使人消失……」
他講述著那些撲朔迷離的傳聞,考古學者的嚴謹與對未知的嚮往交織在一起,
讓圍聽的楚間、薩帝鵬、葉一心等年輕人眼中閃爍著愈發濃厚的興趣與好奇。
「教授,我們真的能找到它嗎?找到的話,是不是能解開很多歷史謎團?」葉一心忍不住問道。
「但願如此。不過這沙漠,掩埋了太多秘密。」陳教授嘆道。
這時,一直默默嚼著饢餅的安利滿老爺子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朋友們嘛,精絕古城,那個地方……胡大不喜歡。我聽說嘛,以前也有膽子大的人,想去找寶貝,進去的人嘛……」
他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在火光下顯得更深了,「都沒有再回來嘛。沙子把他們都留下了。現在掉頭回去,還來得及嘛。」
篝火旁的氣氛微微一凝。
安利滿的話帶著沙漠子民世代相傳的敬畏和警告,給剛剛升起的憧憬蒙上了一層陰影。
陳教授沉默了一下,隨即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背,語氣堅定:「安老先生,你的提醒我們明白,也感謝。但我們作為考古工作者,探尋這些失落的文明,還原歷史真相,是我們的職責。」
「不能因為可能有危險,就望而卻步,半途而廢。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小心行事。」
雪梨楊也適時開口,語氣平靜卻有力:「老先生,你的經驗和嚮導對我們至關重要。只要能把我們安全帶到地方,之後再安全帶回,酬勞我可以付雙倍。」
安利滿看了看陳教授,又看了看雪梨楊,混濁的眼睛裡光芒閃動了幾下,最終只是唔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東西,沒再說話。
晚餐後,眾人又閒聊了一陣,便安排守夜。
沙漠夜晚並不太平,需防野獸,更需警惕流沙或天氣的再次突變。
老楚間薩帝鵬守第一崗,
封辰守第二崗,
隨後封辰在廢墟里找了個靠近邊緣、離他們進來的那個入口通道不遠的位置,鋪開睡袋。
他特意選了這個位置!
按照記憶,這廢墟下方是沙漠行軍蟻的巢穴。
萬一夜間或凌晨蟻群異動,這個靠近出口的位置能讓他第一時間察覺並做出反應,無論是示警還是撤離,都最方便。
英子的鋪位挨著他,再過去是葉一心。
兩個姑娘似乎還在低聲說著什麼悄悄話,偶爾傳來極輕的笑聲,給這荒涼恐怖的廢墟之夜增添了一絲生氣。
封辰沒去聽她們聊什麼,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很快就進入了淺眠狀態。
他需要休息,但警覺性始終保持著。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沙漠的夜,寒冷徹骨,與白天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
篝火漸漸變小,負責添柴的楚間打了個哈欠。
到了換班時間,楚間過來輕輕叫醒了封辰。
「封辰,到你了。」
「好!」
封辰立刻清醒,沒有絲毫拖沓,從睡袋中起身。
楚間小聲說:「外面挺冷,篝火我添了柴,你注意點。」
封辰點點頭,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守夜的位置在廢墟的入口處,這裡有幾塊倒塌的巨石,形成一個天然的掩體和觀察點。
封辰先走出去幾步,站在沙地上。
夜風凜冽,帶著沙粒的粗糙感。他抬頭望去,深邃的天幕如同墨藍色的絨布,上面綴滿了密密麻麻、璀璨奪目的星子,銀河宛如一條淡淡的光帶橫跨天際,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欣賞了片刻,封辰回到入口處的石塊旁坐下,
背靠著一塊冰涼的大石,目光掃視著前方黑暗的沙海和身後寂靜的廢墟輪廓,耳中捕捉著一切細微的聲響。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封辰沒有回頭,但已經聽出是誰。
「辛苦你了,封辰同志。」
老胡的聲音響起,他在旁邊坐下,也靠在石頭上。
封辰側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關係。」
老胡從懷裡摸出個扁扁的鐵壺,擰開喝了一小口,一股淡淡的酒味散開。
他遞給封辰:「來一口?驅驅寒。」
封辰擺手:「謝謝,不用。」
老胡也不勉強,收回酒壺,沉默了片刻。
篝火的光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忽然,老胡開口道:「封辰,這麼久了……你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嗎?」
他記得英子說過,封辰是從河裡漂來的,失去了記憶。
封辰的目光落在遠處黑暗的地平線上,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一點印象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