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態度的轉變
面對曹真的質問,趙昂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不會。」曹真卻沒管他,只是自問自答,「因為你不是傻子。你會嚴刑拷打,會逼問軍情,會用來交換俘虜,最不濟——也會殺了祭旗,提振軍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可糜芳放了你們。」
「為什麼?」
趙昂額頭滲出冷汗。
王異臉色煞白。
曹真不再看他們,而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因為他要的,不是你們的命。」
「是你們的——心。」
他轉身,目光如刀,刺向趙昂:「你在天水跪過劉封的墳,是不是?」
趙昂瞳孔驟縮。
趙昂「撲通」跪倒,伏地顫抖:「末將——末將——」
「不用說了。」曹真打斷,聲音忽然平靜下來,「我都知道。」
他走到王異面前,看著這個曾經敢行刺糜芳的剛烈女子,如今卻連抬頭都不敢:「王夫人,你那日袖中藏刀,是真想殺糜芳吧?」
王異咬牙:「是。」
「可最後為什麼沒得手?」
「——機關匣被換了。」
「只是這樣?」曹真冷笑,「若你真想殺他,就算沒有機關匣,也會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就像你在天水城頭,對那些攻城魏軍做的那樣。」
王異渾身一震。
這話其實是曹真強詞奪理了。
正常人誰能想到這招啊!
機關不成,自然是當場情逼的。
只是配合了趙昂二人在天水見聞,此刻這話說的倒是沒什麼毛病。
曹真不再看她,轉身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半晌,曹真忽然道:「請二位也上座。」
兩人不明所以,忐忑坐下。
曹真親自執壺,為他們斟茶。
動作從容,甚至帶著幾分文士的雅致。
「這茶是江東來的,」曹真緩聲道,「孫權前日遣使所贈,說是新采的龍井。本帥不懂茶,但覺著——總比軍中濁酒好些。」
趙昂雙手接過茶盞,指尖微顫:「謝——謝將軍。」
王異垂首不語。
曹真端起自己那盞,輕輕吹了吹熱氣,卻不喝,只是看著盞中浮沉的茶葉:「子脩,王夫人。方才在本帥話重了些。」
他頓了頓:「你們在天水苦戰,本帥都清楚。城破被俘,非戰之罪。糜芳狡詐,馬超兇悍,換了誰去守,結果都一樣。」
趙昂喉結滾動:「將軍——不怪我們?」
「怪什麼?」曹真抬眼看他,眼中竟有幾分暖意,「你們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況且——」
他放下茶盞,聲音輕了些:「你們帶回來的消息,很重要。」
趙昂和王異對視一眼,眼中閃過茫然。
「劉封殉國,張胥赴死,傅士仁重傷不退...這些事,探馬雖也報過,但總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真切。」曹真緩緩道,「你們讓我知道,糜芳那五千人——究竟是怎麼守住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們這一趟,值了。」
話說得誠懇,暖意融融。
趙昂眼眶漸漸紅了,嘶聲道:「末將——慚愧。」
王異也低聲道:「妾身——無能。」
「不說這些。」曹真擺手,「喝茶。」
三人默默飲茶。
茶香裊裊,燭火溫暖,方才偏廳里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真的消散了。
又閒談了幾句天水風物、軍中瑣事,曹真忽然道:「子修,你臉上這道疤——是當年征羌時留的吧?」
趙昂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是。建安十八年,隨夏侯將軍征白馬羌,中了流矢,落下的。」
「十八年——」曹真輕嘆,「那時先帝還在,西涼未定,我們跟著夏侯將軍,一路從隴西打到河湟——真是年輕啊。」
他眼中露出追憶之色:「記得有一戰,我們被羌人圍在山谷里,三天三夜,糧盡水絕。最後是你帶著三百敢死隊,夜襲敵營,燒了糧草,才殺出一條生路。」
趙昂怔住。
那已是許多年前的舊事了。那時曹真還只是個校尉,他是軍司馬。
那一戰慘烈至極,三百敢死隊只回來了三十七人,他自己臉上這道疤,就是那時留下的。
沒想到——曹真還記得。
「將軍——」他聲音發澀。
「不提了。」曹真笑笑,「只是想起舊事,有些感慨。」
他端起茶盞,慢慢飲盡,然後起身:「你們一路勞頓,先回去歇息吧。營中已備好了住處,一應所需,自有人安排。」
趙昂和王異連忙起身行禮。
曹真親自送他們到書房門口,拍了拍趙昂的肩膀:「好好養著。仗——還有得打。」
「諾!」
兩人離去。
腳步聲漸遠。
曹真站在門口,望著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最後,只剩一片冰冷的審視。
親兵悄聲上前:「將軍,真要讓他們——回營?」
曹真沒回答。
他只是緩緩走回書案前,提起筆,在一方素帛上寫下兩個字:「疑,用。」
寫罷,他將帛書折好,塞入懷中。
然後,他喚來另一名親信。
不是方才那個,是個面孔生疏、眼神銳利的年輕人。
「盯著他們。」曹真聲音很輕,卻透著寒意,「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見過誰,說過什麼,給崩將軍每日一報。」
「諾。」
年輕人躬身退下,像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曹真獨自站在書房中,望著跳動的燭火,久久不語。
「趙子脩——」
他心中默念。
「你說的話,我信。」
「但你的心——我不敢信。」
因為人心是會變的。
尤其是在見過那樣的血戰,聽過那樣的事跡之後。
他可以安撫,可以懷柔,可以憶舊情,可以施恩惠。
但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只能讓它長著。
長在暗處。
長在——每一次目光交匯的縫隙里。
窗外,寒風呼嘯。
吹得廊下燈籠搖晃,光影凌亂。
像人心。
也像——這亂世里,永遠算不清的帳。
曹真心裡很清楚,趙昂夫婦,就是糜芳主動放回來的,至於說...是不是奸細...曹真雖然覺得不會,但還是要自己多上一些心眼。
不可輕易信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