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可笑的統領
起初,趙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待從不同渠道確認了這令人齒冷的消息後,一股冰寒刺骨的怒火,瞬間席捲了他,將他連日來的猶豫、痛苦、彷徨燒成了灰燼!
「無恥之尤!!」
趙昂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粗糙的木屑刺入手掌,他卻渾然不覺。
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因極度憤怒而喘息著。
王異!
那是與他共患難、同生死的妻子!
是在絕境中給他力量、被他視為驕傲與精神支柱的女人!
當年冀城死守,若無王異,他趙昂或許早已崩潰。
她的剛烈、智慧與忠義,連敵人都不得不敬佩三分!
可如今,在夏侯這等庸碌怯懦之輩眼中,她竟然成了可以隨意抹黑、用來頂罪、換取政治籌碼的犧牲品?
這不僅僅是侮辱王異,這是在將他趙昂,將他們夫婦半生堅守的忠義與節操,徹底踩在爛泥里踐踏!
「干預軍政?散布流言?導致天水失守?」趙昂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冰碴,「夏侯!你這無能鼠輩!守不住城池,御不了敵寇,便用這等下作手段,欺凌婦孺,推諉罪責!」
「曹真將軍若在,安能容你如此!」
他猛地想起那封密信中的話:「洛陽於關中舊人,恐亦非推心置腹——」
連夏侯都敢如此對待他們這些有功舊臣,洛陽朝廷,又會如何?
所謂的法統、忠義,在這些人心中,究竟算什麼?
不過是可以隨時丟棄、甚至反過來捅你一刀的遮羞布!
巨大的背叛感淹沒了他。
以往所有的遲疑、所有的道德負累,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他曾經為之效忠、為之死守的系統,不僅無能保護他和他的家人,反而要轉過頭來,用最卑鄙的方式傷害他們!
就在這時,親信部曲悄悄來報,聲音帶著恐懼和一絲奇異的興奮:「將軍,營外——營外又射進來一封信,指名給你。綁信的箭矢——是西涼人的制式。」
趙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殺意,接過那封還帶著夜露寒氣的帛書。
展開,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筆跡與上次相同:「豈忍賢伉儷蒙垢,為豎子所欺?君之節氣,當存於漢家青史,非污穢者可玷。西門守將李賁,乃某舊部,可通言語。」
沒有承諾,沒有保證,只是提供了一個「可通言語」的渠道。
但趙昂捏著信紙的手,此刻卻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望向官廊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這厚重的城牆,看到城外那連綿的漢軍燈火。
那裡有他曾經的死敵馬超,也有一個似乎更懂得尊重他的陣營。
天平,在這一刻,伴隨著妻子受辱的怒火和對整個腐朽體系的絕望,轟然傾倒。
只是趙昂還是想找夏侯再說說,卻始終放不下心頭的堅持。
熊熊燃燒的怒火驅使著趙昂,他幾乎是不顧一切地沖向了城中心的將軍府。
沿途守軍見他面色鐵青、甲冑齊整,又是昔日有名望的將領,竟一時無人敢攔,只是驚疑地看著他大步流星地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門禁。
府衙正堂內,夏侯正與幾個心腹將領商議著什麼,氣氛沉悶而壓抑。
他們談論的似乎是如何處置一批「疑似通敵」的士卒,人人臉上都帶著煩躁與戾氣。
趙昂的闖入,如同一塊巨石砸入了泥潭。
「夏侯都尉!」趙昂立在堂下,甚至省略了慣常的禮節,聲音因強壓怒意而微微發顫,目光如炬,直射向主座上面色不豫的夏侯楙,「末將有一事,不得不問!」
夏侯先是一愣,隨即看清是趙昂,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他對這個被自己邊緣化的「曹真舊部」本就心存芥蒂,此刻見其如此無禮闖入,更是惱火:「趙將軍,此地正在軍議!你有何事,不能稍後稟報?」
「事關拙荊清譽,關乎末將夫婦半生名節,片刻不能等!」趙昂上前一步,無視了旁邊將領們或驚訝或不滿的眼神,緊緊盯著夏侯,「末將風聞,都尉竟欲以干預軍政」、「致失天水」之莫須有罪名,上書朝廷,懲戒拙荊王異?」
「敢問都尉,此等荒謬絕倫之事,可是真的?」
他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大堂內迴蕩,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夏侯那脆弱的神經。
夏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陣紅一陣白。
此事他本就覺得不甚光彩,只是被幕僚慫恿,又急於找人分擔壓力,才默許了操作。
如今被趙昂當眾如此質問,尤其是提及王異當年的剛烈事跡,更讓他覺得下不來台,仿佛自己的小心思被赤裸裸地揭開。
羞惱之下,夏侯猛地一拍案幾,厲聲喝道:「趙昂!你放肆!此乃軍國大事,朝廷法度,豈容你在此咆哮公堂,為一婦人置喙?」
「王異之事,自有公論,你休得多言!」
「公論?」趙昂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憤與嘲諷,「敢問都尉,是何公論?」
「是當年冀城軍民皆知的忠烈?還是如今某些人為了推卸天水失守之責,憑空捏造的污衊?」
「都尉!末將夫婦追隨文烈將軍多年,不敢言功,但求無過,何曾有過二心?今日都尉如此行事,豈不讓關中舊人寒心?豈不讓天下忠義之士齒冷?」
「你——你住口!」夏侯被戳中了痛處,尤其是「關中舊人寒心」之語,更讓他又驚又怒。
他本就擔心無法掌控曹真留下的勢力,趙昂此言,無異於在火上澆油。
他猛地站起,指著趙昂,手指都在發抖,「趙昂!你今日擅闖軍議,出言無狀,誹謗上官,已是罪過!」
「念你舊日微功,本都尉不予深究,你給我滾出去!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西營半步!王異之事,你若再敢妄議,軍法從事!」
最後的「滾出去」三個字,夏侯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那張原本蒼白的臉因激動和暴怒而扭曲,再無半分皇室姻親的雍容,只剩下氣急敗壞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