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96章 心亂了

第196章 心亂了

2026-09-23 08:01:34 作者: 不睡覺水字

  第196章 心亂了

  這些謠言真假混雜,卻精準地戳中了每一個守城者內心最深的恐懼。

  被拋棄、被出賣、沒有希望。

  軍紀開始明顯鬆弛,逃兵事件時有發生,儘管被抓回後一律當眾處斬以儆效尤,但恐懼並未遏制,反而加深了那種人人自危的窒息感。

  連夏侯楙最核心的親信部隊,士氣也大為低落,他們同樣看不到出路。

  而就在這片惶惶不可終日的混亂中,一些更隱秘的暗流在涌動。

  被軟禁的王異處,似乎有極其隱蔽的通道與外界聯繫;大牢深處,趙昂沉默如鐵,但看守他的獄卒中,有人眼神閃爍;西門守將李賁,巡城時在趙昂舊部聚集的西營附近停留的時間,似乎比往常長了些——

  長安城,這座曾經象徵著強盛與秩序的帝都,如今從內部開始散發出腐朽與崩潰的氣息。

  城牆依舊高大,但守護它的意志正在冰消瓦解。

  外有強敵環伺、高壓圍困,內有主將昏聵、猜忌橫行,上有朝廷催逼、不切實際,下有軍心渙散、謠言四起。

  將軍府的密室中,燈火搖曳,將夏侯楙扭曲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如同掙扎的困獸。

  他獨自一人,面前攤開的不是軍情輿圖,而是那道字字如刀、力透紙背的詔書。

  他已經讀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珠上,烙在他的心尖上。

  「速解長安之圍——破賊建功——若再逡巡不前——定按國法嚴懲不貸!」

  「嚴懲不貸——」夏侯楙喃喃重複著最後四個字,聲音乾澀嘶啞。

  他太了解他的這位皇帝連襟了。

  曹丕性情陰刻,法度嚴苛,對宗親將領要求尤高,賞罰極其分明。

  自己如今算什麼?

  喪師辱國,丟失要地,擁兵無能,困守孤城——哪一條都夠得上「嚴懲」,而數罪併罰「不貸」的結果是什麼?

  削爵?下獄?

  還是——直接一顆人頭送往許都,以謝天下,以儆效尤?

  冷汗,冰涼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從他額頭、鬢角、脊背涔涔而下,迅速浸濕了內衫。

  他仿佛已經看到使者持節而來,宣讀完詔令後,如狼似虎的武士撲上來剝去他的衣

  冠,將他拖出長安,押赴刑場——

  不,或許都等不到押赴刑場,在這孤城陷落的前夜,一道密旨就足以讓他「為國捐軀」,死得不明不白!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之前的種種惶恐、猜忌、暴怒,在這終極的、關乎自身性命的恐懼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坐不住了,猛地站起,在狹小的密室里焦躁地踱步,像一頭被關進鐵籠的野獸。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麼——必須讓陛下看到我在努力——看到我有用!」他神經質地低語著,眼神混亂而狂躁。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出城野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張飛、馬超——光是這兩個名字就讓他腿肚子發軟。

  城外聯軍那嚴整的營壘、剽悍的游騎,無不顯示著強大的戰鬥力。

  出去,就是送死,死得更快。

  死守待變?

  可「變」在哪裡?

  援軍遙遙無期,城內人心離散,糧食一天天減少,士氣一天天低落。

  守下去,要麼城破被殺,要麼餓死困死,或者——在城破之前,先被內部那些對自己滿懷怨恨的人捅了刀子!

  張既的話再次迴響在耳邊:「自毀長城——逼反忠良——」

  他現在才真切地感到,自己可能真的在自掘墳墓。

  那怎麼辦?

  怎麼辦?!

  一個極其危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爬上了他的心頭:或許——或許可以——賭一把大的?

  不是出城與敵軍主力決戰,而是——集中所有還能信任的精銳,對城外敵軍某處相對「薄弱」的營壘,發動一次出其不意的、自殺式的猛烈反撲?


  不求全勝,只求能「有所斬獲」,哪怕只是擊潰對方一個前哨,斬殺幾個敵軍將領,奪回一兩面旗幟!

  只要能有這樣一場「勝利」,哪怕只是微小的、代價慘重的勝利,他就可以大書特

  書,飛報許都,證明他夏侯楙並非怯戰無能,證明長安仍在抵抗,證明他正在努力「解圍」!

  這個念頭讓他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病態的光芒。

  對!

  必須主動出擊!

  必須用鮮血和戰功來塗抹自己的失敗,來堵住洛許都的嘴,來換取一線生機!

  至於出擊失敗會怎樣?

  會導致防線出現更大缺口?

  會進一步耗盡本就不多的精銳和士氣?

  會加速城池的陷落?

  這些後果,在眼前人頭落地的巨大恐懼面前,都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

  他就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只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連著的是萬丈深淵o

  「傳令!」夏侯楙猛地拉開密室的門,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變調,「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將領,一個時辰後,府衙緊急軍議!本都尉有重大方略宣布!」

  他要動手了。

  不是去理順內政、安撫人心、穩守待援,而是在絕望和恐懼的驅使下,準備進行一次孤注一擲的軍事冒險。

  一個時辰後,大將軍府衙內,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軍議都要凝重和詭異。

  夏侯楙高踞主座,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珠布滿血絲,掃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將領。

  他的親信們挺直腰杆,面帶一種盲從的亢奮;而更多的將領,尤其是關中舊部和中級軍官,則眼神閃爍,眉頭緊鎖,難掩疲憊與疑慮。

  夏侯楙沒有廢話,直接攤開了他那「驚人」的方略。

  「諸位!陛下嚴旨,命我等速解長安之圍!坐困愁城,徒耗糧秣,乃取死之道!」他的聲音尖利,試圖顯得充滿決心,「本都尉深思熟慮,決意主動出擊,破敵一路,以振軍威,以報聖恩!」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聯軍大營的東南角,那裡標註著「糜」字軍的營區,相對獨立,且靠近一片便於騎兵隱藏突擊的樹林。

  「據探,此處乃糜芳所部,雖器械精良,然兵力不多,防備或有鬆懈。本都尉將親率

  中軍精銳並所有騎兵,於明夜子時,從此處,」他指向地圖上長安東南一個較小的城門,「潛出,借夜色掩護,疾馳突襲糜芳大營!」

  「務必擊潰其部,焚燒其糧草器械,若能陣斬或擒獲糜芳,則大功告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