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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亂象漸生

2026-08-02 22:38:26 作者: 關山皈馬

  第115章 亂象漸生

  閻柔大營頓時騷動。

  巡哨胡騎驚惶四顧,只見黑暗之中火光點點,旌旗影影綽綽,喊殺聲此起彼伏,竟不知有多少兵馬。

  中軍大帳內,閻柔霍然起身,再次按劍厲喝:「何處兵馬騷亂?」

  親兵倉惶入報:「將軍,東西兩側皆有火光鼓角,恐是袁譚主力夜襲!」

  閻柔疾步出帳,登高瞭望。

  但見營外火光遊走,號角連綿,心中驚疑不定。

  袁譚來的太快了!

  此人的確不是庸將。

  只可惜自己今日已經打上了瓮城,幾乎就能拿下薊縣。

  功虧一簣啊!

  不過閻柔很快就平復了心情。

  他久經戰陣,深知夜戰最易生亂,尤其胡人各部本就軍心不穩。

  「傳令各營,嚴守營壘,不得妄動!擅出營者斬!」

  閻柔咬牙下令,「鮮于輔、劉擎各領本部巡營彈壓,有鼓譟亂軍者,立斬!」

  然軍令雖下,營中已經生亂。

  許多胡兵本就疑懼歸路被斷,此刻聞四面鼓角,更覺大難臨頭。

  有部落小帥暗自集結部眾,預備趁亂逃遁,有士卒竊竊私語,傳言袁譚數萬大軍已合圍————

  鮮于輔提劍巡營,見軍中惶惶,人心渙散,不禁仰天嘆息。

  他逕往長史田豫帳中,屏退左右,低聲道:「國讓,事急矣。閻柔雖雄,然如今外有袁譚逼營,內有軍心潰散,薊縣久攻不下,大勢去矣。」

  田豫年不過三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靜,有儒將之風。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將軍欲如何?」

  「胡人重利輕義,今見利不可圖,歸路堪憂,必生異心。閻柔若明智,當速退保漁陽、右北平,結連鮮卑,徐圖後舉。」

  鮮于輔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然觀閻柔近日行事,已失冷靜,猶欲孤注一擲————

  吾恐玉石俱焚。」

  田豫抬眼:「將軍欲北歸?」

  鮮于輔頷首:「吾乃漢臣,從閻柔乃為鎮撫北疆,破袁氏,今其縱兵掠鄉里,已失民心,挫于堅城,已失天時,再追隨下去,不過陪葬而已。不如趁夜引本部北撤,保全實力,以待天時。」

  「將軍若走,閻柔必怒,恐有性命之虞。」田豫提醒。

  「顧不得了。」

  鮮于輔決然道,「今夜你便悄悄整頓部曲,只帶精銳,三更時分,自北營門出。我觀袁譚布置,欲疲憊胡人以求大勝,當速走之。」

  田豫沉吟良久,終是長揖:「豫願隨將軍。」

  另一邊,閻柔見營外襲擾持續至後半夜,火光卻始終不近,心中漸生疑竇。

  雷聲大,雨點小。

  這分明就是袁譚的「疲敵之計」!

  他召焦觸議事,沉聲道:「袁譚若真大軍來襲,何以只在外圍鼓譟,不近前接戰?此必疑兵之計,欲亂我軍心!」

  焦觸立於帳下,眼珠轉動,心中自有盤算。

  他本是狼子野心之輩,武清敗後轉投閻柔,不過是因為勢弱。

  如今見閻柔頓兵堅城,師老兵疲,袁譚又率精銳北上,情知大事難成,早已暗生去意。

  此刻聞閻柔問計,焦觸心念電轉,忽生一計:不如借出戰之名,率本部兵馬脫離大營,屆時是戰是走,便可自主。

  念及此處,他當即抱拳,故作激昂道:「將軍明鑑!袁譚小兒,慣使詭計。某願領本部出營衝殺,一則探其虛實,二則挫其銳氣!」

  「若其真是疑兵,某便一舉踏破其陣,若其真有埋伏,未將亦可且戰且退,誘其來追,屆時將軍率大軍掩殺,必獲全勝!」

  這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三千人馬是他的全部,只要出了大營,進退皆由己定,何必再回這死地?

  閻柔聽罷,凝視焦觸片刻。

  帳中燭火搖曳,映得焦觸臉上神色明暗不定。

  閻柔何等人物?

  縱橫北疆十年,什麼人沒見過?


  心中警惕間正要拒絕,忽有親兵跟蹌闖入,面如土色:「將軍————北營、北營有兵馬私自出營,往北去了!」

  「什麼?」

  閻柔勃然變色,「何人敢逃?!」

  「看旗號,似是鮮于將軍部下————」

  閻柔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鮮于輔是繼承了劉虞政治聲望之人,麾下不僅有上千人馬,在胡人之中亦有名望。

  此人乃他極為看重的漢人勢力,若連他都北遁,軍中還有誰可倚仗?

  一臉反賊樣的焦觸?

  還是靠那些已經膽寒的胡人?

  焦觸當即作態,拔劍喝道:「鮮于輔叛主求生,末將這便去追他回來,斬其首級示眾!

  「」

  他盯著焦觸,一字一頓道:「鮮于輔既走,追之不及,徒亂軍心。焦將軍既有心出戰,那便率你本部,出東營門佯攻探明敵情,立即回報,不得有誤!」

  焦觸心頭一凜,知閻柔已起疑心,但此刻箭在弦上,只得硬著頭皮抱拳:「末將領命!」

  出得大帳,夜風一吹,焦觸背後竟已沁出冷汗。

  他麾下三千人馬早就收拾妥當。

  「將軍,真要與袁軍死戰?」心腹校尉低聲問。

  焦觸環視眾軍,壓低聲音:「糊塗,鮮于輔狡詐之輩,連他都當機立走,閻柔大勢已去。我等出營後,不必真戰,趁亂往南走,離開此間,繞道漁陽,再圖後事!」

  東營門緩緩打開。

  焦觸一馬當先,三千人如暗流湧出。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才出東營門,立馬往南轉去—與鮮于輔北去的方向正好岔開。

  焦觸心想,袁譚人少,必不能合圍。

  自己和鮮于輔一南一北,總有人能夠逃脫。

  他心中暗自祈禱,希望自己是那個幸運的。

  行了約二三里,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風聲呼嘯。

  焦觸心中稍安,正要加速,忽聞前方林間傳來一陣悽厲號角!

  「嗚—嗚嗚——」

  緊接著,左右兩側同時亮起火光,影影綽綽似有無數旗幟晃動,更有馬蹄聲、喊殺聲由遠及近!

  「敵襲!!!」

  「有埋伏!」

  焦觸大驚失色,撥馬迴轉。

  全軍頓時騷動。

  騎兵們驚慌四顧,只見黑暗之中火光點點,竟不知有多少伏兵。

  「將軍,怎麼辦?」校尉聲音發顫。

  焦觸心跳如鼓,額上冷汗涔涔,生怕當即殺出一彪人馬。

  「撤————先撤回去!」焦觸咬牙道。

  「可回大營,閻柔那邊————」

  「顧不得了,總比在此中伏強!」

  三千人倉惶調轉馬頭,原路奔回。

  來時氣勢洶洶,歸時狼狽不堪,沿途丟棄旌旗、甲杖無數。

  待焦觸率軍灰溜溜退回東營門時,天色已近四更。

  閻柔早已得報,親自立於營門高處,見焦觸部丟盔棄甲而回,臉上毫無表情,只冷冷問:「焦將軍探得敵情如何?」

  焦觸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硬著頭皮道:「稟將軍,東面確有袁軍埋伏,火光旗幟無數,末將恐中奸計,故先退回稟報————」

  「哦?」閻柔似笑非笑,「既是疑兵,何必驚慌至此?我看將軍麾下,倒似丟了不少東西。」

  焦觸面色漲紅,無言以對。

  閻柔不再看他,轉身對眾將道:「傳令各營:鮮于輔部奉命北調,焦將軍探明東面有伏此皆袁譚疑兵之計,意在亂我軍心!各部嚴守營壘,待天明再戰!」

  然軍心潰散,豈是一言能定?

  這一夜,營中逃亡者雖不如預期之多,但流言愈盛。至天明時,閻柔清點兵馬,又失數百人。

  天色漸明,閻柔大營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恐慌。

  昨夜的騷動雖暫時平息,但焦觸狼狽而回、鮮于輔部北遁的消息,根本無從阻攔。


  閻柔登上眺台,向四處望去。

  晨霧中,薊縣城牆巍然矗立,女牆上袁字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太想得到薊縣了。

  閻柔情不自禁的生出了手,指尖深深握住了木欄,留下數道白痕。

  晨霧中的薊縣城郭,在他眼中已非一座堅城,而是一道通天的階梯。

  只要登上這道階梯,他閻氏一族便能脫去「邊地豪酋」的皮囊,換上「幽州士族」的冠冕。

  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個在右北平鄉野間惶惶如犬的逃奴。

  主家的鞭痕還在背上灼痛,追捕的呼喝聲猶在耳畔。

  塞外的風雪與刀劍,磨去了他的怯懦,也教會了他一個道理:在這世上,要麼被人踩在腳下,要麼把別人踩在腳下。

  他投過鮮卑,附過烏桓,在諸部間周旋借勢,一點一點攢起自己的班底。

  他救過被擄的漢人,也幫胡酋打過仇敵,在刀尖上走出了一條血路。

  這北疆豪傑之名,是他用無數次搏命換來的。

  可這不夠。

  那些幽州士族提起他時,眼裡依然藏著輕蔑。

  他們當面稱他「閻公」,背地裡卻笑他是「小胡兒」。

  就連袁熙那個庸碌之輩,只因為姓袁,就能穩坐刺史之位,而他閻柔,拼殺半生,卻只能屈居人下。

  做了什麼護烏丸校尉?

  那本來就是他搶來的官職,何須袁氏賜予!

  「薊縣————」閻柔喃喃自語。

  「將軍。」劉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猶豫,「各營酋長求見————他們想問,今日是否繼續攻城?」

  閻柔扭頭看了看劉擎,上下大量了片刻,才問道:「你舉得應該繼續攻城,還是北撤「」

  。

  劉擎想了想,認真的說道:「我是跟著閻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這種大事的定奪,自然應該交由閻公。」

  閻柔聞言這才緩緩道:「若是就此放棄,幽州百姓不會放過我們的。」

  劉擎只能硬著頭皮附和道:「是啊。」

  前幾天閻柔允許劫掠昌平諸城。

  他劉擎搶的比誰都歡。

  光是昌平城內的小娘,他就玩死了三個!

  劉擎的確不算聰明,但他也不傻。

  現在這種形式,要是不拼了命拿下薊縣,等袁譚站穩腳跟,清算起來,他劉擎第一個跑不掉。

  「傳令各營。」

  閻柔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那聲音裡帶著一股決絕。

  「辰時造飯,巳時攻城。今日,不分主次,各營皆需向前。怯戰者,斬,後退者,斬,督戰不力者,同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擎:「劉擎,你率本部為前驅,我額外給你五百精兵。凡你部中,有臨陣退縮者,立斬!若是你本部先潰————你知道後果。」

  劉擎渾身一激靈,抱拳的手都有些發顫:「末————末將領命!」

  「另外,讓焦觸來見我。」

  焦觸踏入中軍大帳時,手心儘是冷汗。

  閻柔背對著他,晨光不甚透亮,將他的身影投在帳幕上,如同蟄伏的巨獸。

  帳內只餘二人,連親兵都被屏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危險的沉寂。

  焦觸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

  昨夜未遵軍令,私自往南,依律當斬。

  他目光在閻柔的背影上掃視此刻若暴起發難,以自己膂力,或許————

  這個兇殘的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狠狠壓下。

  閻柔不是張南那種花架子。

  他本身就是數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傢伙。

  說不定此時就在等自己出手————

  這不是一個能被偷襲的人。

  「焦將軍。」

  閻柔忽然開口,並未轉身,聲音平淡無波,「適才休息的可好?」

  焦觸喉結滾動,單膝跪地:「末將————未能探明敵情,擅自回營,甘受軍法!」


  「軍法?」

  閻柔緩緩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晨光從帳門縫隙透入,照亮他半邊臉龐,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你知道,依照軍法,該當如何?」

  「當————當斬。」焦觸咬牙,心跳愈發的加快。

  「是啊,當斬。」

  閻柔踱了兩步,在他面前停下,「但是斬了你,我能得到什麼呢?」

  「仗打到如今的份上,我知道你的心思,無非是覺得勝不了!」

  「可我告訴你,不到最後,總有變數!」

  「你殺了張南,反叛幽州,屠過城池你覺得,逃離薊縣,你就能活?」

  焦觸臉色慘白。

  閻柔轉身,冷淡道,「今日攻城,這是最後的機會。你部為前驅,我會親率精銳押陣。城破之後,廣陽郡,盡歸你焦氏。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再臨陣退縮,我先斬你,再斬你那幾個族人。

  ,焦觸咬牙無奈道:「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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