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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現龍在田

2026-08-21 01:08:01 作者: 關山皈馬

  第126章 現龍在田

  袁譚帶著平叛之後的騎士,一路南下。

  三月初七,已經到了魏郡的地界上,有信使快馬來報。

  袁譚得知,青州方面曹仁和臧霸打的非常頻繁。

  儘管戰爭的規模不大,但是三五天之內,就會發生一起騷動,這讓整個齊國,濟南國,北海國的南部,都無法很好的耕種。

  與此同時,自己先前收容的「海賊」管承,也有斬獲。

  曹仁從徐州往遼東方向派了使者,想要聯結公孫度,配合閻柔,結果被管承擒殺。

  看來曹操的戰略目的,就是為了破壞自己的民生。

  歷史上三國鼎立,魏吳兩國的漫長邊境線上,往往都是人煙渺渺。

  現在竟然提前在自己的青州展開了。

  袁譚大概也能明白曹操的意圖。

  遠交近攻嘛————

  鮮于輔,閻柔,公孫度,都是自己的後方,離曹操的中原四州很遠。

  而和自己毗鄰的邊境上,則派出了曹仁這樣的宗親大將。

  想法是好的,但結果收效不大。

  比起自己方才穿越時,那種迫在眉睫的壓力,現在終於緩緩散了開來,仿佛終於能夠看到些許光明。

  總算能安安穩穩的恢復生產了。

  拖吧。

  時間推移,自己的優勢只會越來越大。

  而且,自己也比曹操年輕。

  接下來的幾日,冀州的天氣,晴空萬里,很美好。

  深春的陽光已經超越了明媚的範疇,偶爾會有些刺眼。

  袁譚開入魏郡後,勒馬,抬眼望去。

  鄴城的城郭古樸堅實,在天光下顯得有些雄偉。

  自己腳下的這片衝擊平原,從春秋時期的西門豹治鄴之後————

  就成為了天底下最富庶的地區之一。

  這種肉眼可見的繁華,叫人心中豪情萬丈。

  袁譚的視線越過青灰的城蝶,向東南延伸,田地如棋盤般鋪展。

  

  農人躬身其間,像散落的墨點。

  風從太行山東麓掃下來,帶著生機的氣息,掃動了樹葉,嘩嘩作響。



  那是邊境戍壘的警戒信號,三短一長,表示「平安」。

  更遠處依稀有鐵器相撞的脆響。

  那是他設置的考工監,正在運作。

  一切都似乎正在孕育美好,但漳水沿線的大營,又無一不在提示他。

  天下並未承平。

  等到袁譚帶著騎士來到玄武門的時候,大街兩側已經被圍觀的人站滿。

  袁譚勒馬玄武門前。

  陽光恰好越過城樓,將玄甲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

  街道兩側的寂靜只維持了一息。

  不知是誰先喊出「萬勝」—這聲音瞬間引燃整條長街。

  歡呼聲如潮水般從巷陌深處湧來。

  鄴城的百姓可能不太理解幽州的閻柔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也不明白這場大勝會如何影響他們的一日三餐。

  但卻在這種氛圍之中,對千里之外的許多人,產生了莫名的恨意,對如今得勝歸來的袁譚,產生了與有榮焉的認同。

  或許人們本身對自身之外的許多事並不關心,只是趁機在這種時候,抒發自己的情緒。

  事先籌備好的禮器,旗幟在隊伍先頭開道。

  再然後才是數十名披堅執銳的甲士,身著玄甲,帶著盆領。

  渾身上下,只有眼睛還露在空氣中。

  人們睜大了眼睛,想要尋找隊伍里的馬車。

  不過袁譚又怎麼會坐在馬車之中。

  紅鬃烈馬,繡袍金甲。

  兩邊是牽招孫禮,前後有二呂張馬。

  街道上,一個袁譚根本叫不出名字,甚至素未謀面的小吏,還在激動的吶喊:「這就是冀州牧!大將軍之子!」


  眾人紛紛順著聲音張望。

  有的人甚至乾脆已經開始揖拜。

  當袁譚的視線投過去的時候。

  那人臉上的潮紅還沒褪去,但神色之中已經多出了恭敬和仰慕。

  就連身體都變得僵硬和直挺起來。

  隨後,袁譚對著人群拱了拱手,然後人群立馬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此時的街道兩側,大多都是尋常百姓。

  頓時有人止不住聲音道:「冀州牧竟然向我還禮?」

  有的人不敢置信,來迴環顧,以為袁譚在對某些名士,大豪還禮。

  因為四世三公的榮耀,怎麼會與庶民同享?

  經過這一幕,人群里的討論聲,愈發的昂揚。

  「年節前,幽州人才發動的叛亂,到現在不過三個月,就被冀州牧拿下了。」

  「幽州人不是號稱突騎甲天下?」

  「當年公孫瓚和大將軍作對,整個天下人都看好公孫氏,但幽州人兩次都敗了啊——

  「」

  「你們別忘了,冀州牧去年還一統整個青州,乃是一代名將————」

  人群的後方,審配立在高樓上,神色有些複雜。

  審家在魏郡是獨一無二的大族。

  鄴城裡認識他的人極多。

  但以審配的地位,的確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這些百姓只覺得他大概是個有身份的,卻不知道此人就是審配。

  在審配身邊站著兩人。

  一個是袁熙。

  另一個,身材高大,形體卻有些纖細。

  他的衣服上雖然有補丁,但從審配對他的態度來看,顯然不是一個普通人。

  他叫高柔,字文惠。

  他的堂兄,叫做高幹,并州刺史。

  高幹又是袁紹的外甥。

  四捨五入,高柔和袁譚也是沾親帶故的。

  從娘胎里,高柔就不算低人一等。

  與樓下這些喧譁的老百姓們,看熱鬧的心態不同。

  審配看到袁譚得勝而歸,心中固然有喜意,但更多的還是有些悵然。

  大概是審配明白,袁譚至今對他不冷不熱,是因為審家的家業,以及看在袁紹老臣的份上。

  不肯動他。

  但實際上,自己的仕途,已經是到頂了。

  生死榮辱,審配已經看淡,但河北,乃至審家的未來,卻讓他充滿幻想。

  不過審配從來都不是一個極端的人,他做事喜歡留有餘地,做人也是。

  所以對高柔淡然道:「有時候我真羨慕沮授田豐啊。」

  高柔此番來鄴城,當然是有要事。

  不過他本人和審配算是忘年交,此時想要開口勸慰,又不知從何說起。

  以審配的智慧,無論他廢什麼口舌,都顯得多餘,最後只是把目光垂在地上,不吭聲了。

  袁譚和袁尚的嗣子之爭,這種權力場上的站隊————

  本來就是風險和回報呈正比的。

  礙於袁紹至今還活著,身上還扛著大將軍的職位。

  當初鄴城內部的動亂,在袁譚的有意控制下,之後並沒有清算。

  此時審配舊事重提,高柔又能說什麼呢?

  同為高氏族人,堂兄高幹坐鎮并州。

  不論是誰獲勝,他都能一樣得到重用。

  高氏和審配的處境,是完全不同的!

  但袁熙不禁緊張了起來。

  因為在袁熙的心中,審配此番話,好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之前不肯動審家,不是因為沒法治審家的罪。

  這麼大的一個家族,只要權力中樞有想法,總是能找到突破口的。

  關鍵在於,當時袁譚入鄴城,他的根基不夠深厚,不方便做掉審配。

  除此之外,還有并州的高幹,幽州的自己。


  兩大藩鎮在外。

  彼時的袁譚當然是想要穩定局面!

  而現在,袁譚已經利用沮授田豐,在冀州重新梳理了自己的班底。

  又北上幽州,打敗閻柔,架空了袁熙的權柄————

  這種時候,曾經他們站在袁譚的對立面,這種舊事,如何不會讓袁譚如鯁在喉?

  袁熙尋思。

  將心比心,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就看自己的兄長,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了。

  這時候,儀仗已經過去了。

  街道上只剩下南歸的騎士。

  擁擠的人潮貢獻出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熱量,讓樓上的幾人也興致缺缺。

  審配開口道:「我們走罷。」

  高柔沒有停留,抬腳就往樓下走。

  他此番入鄴,固然擔負著高幹給他的任務,但並不著急。

  以高家和袁氏的關係,要不了兩天,他自然就能見到袁譚。

  牽招孫禮等人,作為才入袁譚幕府的新人。

  他們立馬帶著騎兵,入駐了軍營。

  現在的鄴城,雖然是河北腹地。

  但其實城建面積還很小。

  既沒有銅雀台,也沒有未來南北朝時期修建的南城。

  城內規模最大的建築群,當屬冀州刺史府。

  在袁紹入主冀州之後,此間多次擴建,又有專人修繕。

  只是自從去年城內變故之後,漸漸冷清了下來。

  「啾啾~」

  窗外的麻雀忽然短促的鳴叫。

  好像是在擔心才學會起飛的幼鳥,聽起來又急又燥。

  庭院內的景色,比袁譚離開的時候,差相仿佛。

  沒有了劉夫人的偏好,這片園林裡面的一切布置,都似乎固定了下來。

  庭院裡的下人們,自然認識袁譚。

  見到袁譚龍驤虎步的走進來,他們立刻過來拜見。

  並且有伶俐的,已經接過袁譚手中的馬鞭,開始照顧馬匹,安頓親從,順帶給袁譚卸甲。

  這時,袁尚在屋內聽到了動靜,他匆匆走了出來,來到前廳。

  兄弟二人,以往互相看不順眼。

  袁尚也曾多次公然地挑釁袁譚。

  自恃袁紹寵愛,從不覺這位長兄在能力上能真正壓倒自己。

  就連先前鄴城之中塵埃落定,袁尚在後怕之餘,更多的是覺得袁譚運氣好。

  然而,此次幽州之變,袁尚從大人口中得知,「閻柔,豺狼也,五千人馬安能平定?

  」

  袁尚從自家大人眼中看到了擔憂和無奈。

  他也認可袁紹的考量。

  可結果呢?

  前後不過三月。

  鮮于輔受降,閻柔身死。

  就連公孫氏也沒有動作。

  前幾天消息傳回時,袁尚在驚怒之餘,第一次心中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差。

  此時,他的目光與袁譚平靜投來的視線一碰,竟下意識地先避開了半分。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眼時,努力讓表情顯得自然:「兄長————一路鞍馬勞頓,辛苦了。幽州捷報傳回,城中連日振奮。弟————在此恭賀兄長,再建殊勛。」

  「嗯。」

  袁譚簡單的應了一聲。

  若不是按照禮法,他應該率先拜見袁紹。

  他早就去召集沮授田豐一眾幕僚,討論最近的政務了。

  穿過熟悉的迴廊,越往裡走,藥石的氣味便隱約可聞,混雜著庭院裡草木的清氣,形成一種獨特而沉滯的氛圍。

  侍立在袁紹寢居外的老僕見是袁譚,無聲地深深一揖,輕輕推開了門。

  室內的光線比庭院裡晦暗許多,窗扉半掩,只漏進幾束光柱。

  曾經揮斥方道、總攬四州的大將軍袁紹,此刻半倚在厚厚的錦褥之中。


  他比袁譚數月前離開時更見清減,臉頰凹陷下去,顯得顴骨有些突出。

  唯有一雙眼睛,在光線下,仍殘留著些許壓迫感,只是這眼神深處,纏繞著揮之不去的暮氣。

  「大人。」

  袁譚走到榻前數步,依禮躬身。

  袁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上下打量。

  這打量很慢,似乎要將這個長子的每一寸變化都收歸眼底。

  半晌,他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感慨。

  「顯思————回來了。」

  袁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依舊清晰,「幽州的事,做得好。快,且穩。出乎為父————也出乎許多人的預料。」

  他沒有問過程,直接肯定了結果。

  這種肯定本身,在袁氏父子過往微妙的關係中,已屬罕有。

  袁譚垂下眼帘:「賴大人威名,將士用命,諸公調度得力,僥倖成功。

  「僥倖?」袁紹輕咳了一聲,搖了搖頭。

  「一戰而平幽州,可謂神速。」

  他似乎覺得袁譚有些過分的謙虛,轉而說起其他事:「先前鄴城事,青州事,為父或有不察,或有力不從心處。如今看來,這河北的重擔,你————擔得起。」

  袁紹的聲音沉下去,繼續道:「我時日————無多了,這袁氏的門楣,這河北的基業,這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終究要交到你手上。」

  說到這裡。

  袁紹猛烈的咳嗽起來。

  但那雙眼睛,緊緊的盯著袁譚。

  他的氣息有些紊亂,整個人也在努力的和天地抗爭。

  他強忍著,一字一句:「你二弟,經此一事,已不足為慮。你三弟————就在這鄴城,在你眼前。他年少氣盛,以往多有不是,但他————終究是你的同胞手足。」

  「打天下,你的才幹遠勝為父,可治天下,難道你連兄弟都容不下麼?」

  袁譚沒有迎上袁紹的目光。

  他只是沉靜的回答:「我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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