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首戰延津
六月底。
大河南北雙方,彼此刺探情報。
考工監上千人手,晝夜不歇輪作之際。
魏郡的城郭之外,已經對於行軍之事,屢見不鮮。
牽招,孫禮率先布防,呂曠呂翔兩位騎兵統帥更是領著數千騎士,任由鄴城以西,高台上靜靜矗立著的袁譚檢閱。
隨後,便是山呼海嘯的必勝」之聲。
片刻之後,袁譚,辛評,李孚,等人,依次走下,翻身上馬,揚塵往南而去。
二呂,張馬等將緊隨其後。
這一戰,實際上和官渡前期的地理相似。
不同的是,攻守的態勢。
得益於官渡之戰的經驗,從一開始,袁譚就明白,整個戰場的要點,就會圍繞,延津,黎陽,白馬一線展開。
這三處,作為主要的渡口,必然是兵家爭奪的要點。
六月中,牽招孫禮,已經分別領兵南下,對延津,白馬二處做了額外的布防。
七月初二,袁譚親自抵達了黎陽前線,會見了韓猛和沮授。
經過近一年的經營,袁譚本以為整個黎陽前線,應該稱得上鐵桶一片。
可實際上,還是有些失望的。
整個黎陽防線,分為前後兩道。
前寨是純軍事化的堡壘。
修築於大河之北,河堤後方百十步的位置。
有高台,眺樓。
建築多為磚石結構,部分混雜了木質材料。
整個前寨更像是一片堡壘的串聯,每一個堡壘大概能容納五百人。
從軍事化的角度來說,韓猛的前寨布置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雖然比較呆板,但是看得出來,的確是花了心思,能夠起到有效的防禦工作。
但是後寨,就可以說的上是一團糟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韓猛總督整個冀州南部的防線,手下的兵員並不少。
光是直接能參與作戰的部隊,就有戰兵八千,另有新兵五千餘。
剩下的大多都是輔兵和民夫,約有兩萬。
「大將軍,我這前寨固若金湯,曹賊根本不可能突破這裡的防線————」
袁譚抵達之後,率先巡視了整個營盤的布置。
實際上,這不是他第一次前來。
幾個月前,他就曾經來過這裡,並且提出了修建第二道防線的構想。
只是沒想到,幾個月後,韓猛僅僅是給他交出了這樣的答卷。
冀州南線的總督,的確得換人了。
大戰在即,若不是韓猛在這裡經營的久,對人員,地理熟悉,袁譚實在是對這位老將有點不爽。
這個年代的武夫,對自己的基本盤影響很大,一個軍隊,被一個主帥帶的久了——————
整個部隊就會慢慢的被這個人的作風所影響。
「嗯。」
袁譚維持了臉上的平靜,對著韓猛方才的解釋,算是做出了回答。
巡視完韓猛,轉而返回黎陽後方的大營路上。
「你覺得讓張郃來總督此間如何?」
袁譚對著身後的辛評發問。
「大將軍是否有些太看好張郃了?」辛評猶豫了一下,算是委婉的反對。
「張儁義從黃巾之亂的時候投身軍旅,資歷不比韓猛少,有這層身份,才能讓整片戰線上萬人馬俯首,而且他在青州打的不錯,我覺得他的才能不俗,只是缺少機會。」
辛評聽到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大將軍做事,很少找別人拿主意。
往往都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引導或者明示一個方向,希望大家能夠合力去做。
除非遇到不擅長的方面,大將軍就會專人專事,放權下去。
此時給自己故意提起張郃,當然不是讓他在戰時故意散播消息,擾動軍心。
而是更看重自己豫州士人領袖的身份————
這是在解釋給他聽,希望讓他不要多想。
說到底,還是韓猛把事情辦的太差了。
袁譚親口囑咐要修建兩道防線,到現在就如此進展,換誰能滿意。
大河以南的曹操方,動向也很快。
在袁譚抵達之前,于禁張遼徐晃等人,已經領兵北上,和袁譚隔河相對。
從營盤大小,旌旗數量上,能夠明顯的感受到雙方兵力的差距。
但是兵力少的曹操一方,反而氣勢洶洶。
七月初五,似乎是曹操親自來到了前線,當天就有人想要渡河進攻。
延津方向,立馬成為了整個戰爭的第一處戰場。
延津以南。
史」字大旗迎風招展,一位三十來歲的武夫,赤著臂膀,正在卸甲。
「將軍,卸甲渡河,太過危險!」
身邊的親兵正在苦勸。
「怕什麼!」
史渙瞪了親從一眼,隨後一身短打,一手持盾,一手握刀,跳上了船。
「他娘的,怕死的不要上來!」
史渙將環首刀往盾牌上猛地一磕,火星濺在古銅色的臂膀上。「老子隨曹公起兵時,你們這群娃娃還尿床呢,渡河奪寨,要的就是快!甲冑浸了水,十斤變百斤—都學我,輕裝簡從!」
河水湍急,木船在浪頭間顛簸如落葉。
北岸袁軍哨塔上已響起刺耳的鑼聲,箭矢開始拋射來,釘在船板上「奪奪」作響,激起細碎的木屑。
史渙半蹲在船頭,盾牌斜舉,忽然啐了一口,大笑:「瞧見沒?河北軍的箭,軟得像娘們兒射的!沒個鳥勁!」
話音未落,他猛地站起,揮刀指向越來越近的北岸:「加把勁,把船靠過去!」
船頭「砰」地撞上灘涂淤泥。
史渙第一個躍入齊膝深的河水,河水冰涼,卻讓他渾身血氣更沸。
「隨我上!」
他左手擎盾,右手揮刀,趟著泥水,嘶吼著沖向河岸。
「攔住那赤膊的!」
負責此處防線的袁軍小校,驚慌大喊。
幾支長矛從鹿砦縫隙間兇狠刺出。
史渙暴喝一聲,盾牌猛地下壓,磕開矛頭,環首刀順勢橫掃,頓時響起慘嚎,一支斷手飛起。
他踏著倒下敵兵的身體,猛力前撞,竟將一段鹿砦連同後面的兩名袁軍撞得跟蹌後退。
缺口打開!
史渙正待率人擴大戰果,忽覺左肩胛一陣劇痛,力道之大,讓他不由自主向前蹣跚了半步。
一支狼牙箭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箭羽兀自顫抖。
「將軍!」身後親兵驚呼。
史渙卻頭都沒回。
他右手反握刀柄,伸到背後,「咔嚓」一聲,竟將那箭杆齊根拗斷!
帶倒鉤的箭頭仍留在肉里,鮮血迅速浸透了他半邊脊背的短打。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驚愕的袁軍,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臉上濺滿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狀如惡鬼。
他把那截斷箭,隨手扔在泥濘里,呸出一口血沫,獰笑道:「河北箭,就這點力氣?
給你史爺爺撓痒痒麼!」
說罷,他不再理會肩上傷勢,狂吼一聲,怪叫著再次揮刀殺入敵群!
刀光閃耀,盾擊沉悶,所過之處,袁軍士兵竟無人敢直櫻其鋒,紛紛退避。
主將如此悍不畏死,曹軍敢死士士氣大振,嚎叫著跟隨猛攻。
而目睹史渙中箭折箭、浴血狂戰的袁軍,則肝膽俱寒。那赤膊血影,簡直不似凡人!
「鬼————鬼啊!」
不知是誰先發了一聲喊,灘頭防線上的袁軍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壓力。
潰亂開始像瘟疫般蔓延。
那小校連斬兩人也止不住敗勢,被史渙一個照面劈翻在地。
曹軍後續船隻趁機紛紛靠岸,更多生力軍加入戰團。
史渙渾身浴血,兀自衝殺在最前,直到將「史」字大旗牢牢插上高處,方才以刀拄地,喘著粗氣望向其他袁軍堡壘。
陽光照在他插著箭鏃的肩背上,宛若一尊鐵鑄的凶神。
對岸曹操大營,號角連綿,似是褒獎,亦是催促進軍。
史渙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望向北方層疊的袁軍營壘,眼中凶光未減:「這才剛開頭——
——黎陽,老子來了!」
「延津前寨丟了一座!」
傳令兵急匆匆的趕來,帶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什麼?」
距離延津不遠,單獨立寨的牽招,大吃一驚。
牽招放下手中的帛書。
上面提到,曹操昨日抵達了黎陽南岸。
也就是說,今天是雙方試探性交戰的第一天!
他娘的,韓猛這老將,經營了這麼久。
立下的堡壘,第一天就丟了一座?
「速速點兵,與我一起奪回來!」
牽招當然明白,名義上他此時是「騎都尉」,屬於獨立序列。
可實際上,仍然要聽從,韓猛,沮授的管轄。
整個南線戰事,若是沒有收到韓猛,沮授的調令,自己擅動,必然要收到責罰的。
「萬萬不可啊!」
「沒有韓將軍,沮將軍的命令,我們擅自出營,日後是要被殺頭的!」
「其他前寨都在觀望,防守,沒有人膽敢主動出擊!」
果然,親從立馬提出了反對意見。
「戰場瞬息萬變,豈能因為未曾下令」而坐視戰局敗壞!」
「兵戰兇險,中軍遙遠,若是聽從中軍命令,只是白白錯失戰機。」
「與其錯失良機,不如主動出擊。」
牽招猛地站起,甲葉鏗鏘作響。
若不能立馬把這股曹軍趕下河去,且不說後續曹軍會以此為橋頭堡,源源不絕的過河。
就連附近其他營寨的士氣,也會一蹶不振。
到時候,士氣奔潰,引發連鎖反應,又當如何?
事急從權,根本容不得聯繫韓猛。
隨後,牽招不顧眾人反對,決定出兵。
「上岸的曹軍主帥是誰?」
臨行前,牽招多嘴問了一句。
「好像是史渙!」
史渙?
乍聽上去,好像是個無名之輩。
但是實際上,史渙在官渡時期,就曾經和徐晃合力,擊破過護送糧草的韓猛。
牽招腦袋裡回想了片刻,漸漸的消息清晰了起來。
這人是曹操最早的門客,家庭不算好,但是自恃勇力,之前一直走的是斗將的路線。
屬於是曹操的心腹,陣前的猛士。
剛好,他牽招也自恃武功,聽得是史渙,心中那股爭強好勝之氣反倒被激了起來。
「史公劉麼?好!今日便教他知道,河北亦有豪傑!」
他不再猶豫,披掛整齊,點了八百精銳步卒,又令二百騎兵分作兩隊,一隊繞後截斷,一隊側翼掠陣,自己親率步卒為先鋒,直撲失陷的前寨。
夕陽將大地染成一片赤金。
那座失陷的堡壘已清晰可見,殘破的袁軍旗幟被踩在泥里。
「史」字大旗在寨牆上耀武揚威地飄著。
寨門洞開,可見曹軍正在匆忙加固工事,寨外灘頭還有零散部隊在清理戰場。
「豎盾,前進!」牽招冷靜下令。
八百步卒結成緊密陣型,大盾在前,長矛從縫隙中探出,沉穩地壓向寨牆。
寨牆上的史渙早已得到哨探回報。
他肩上的箭鏃已被軍醫冒險剜出,傷口草草包紮,半邊身子血跡斑斑,卻仍不肯下火線。
見袁軍援兵來得如此之快,且陣型嚴整,他眼中凶光更盛。
「弓弩手!射住陣腳!」
史渙吼道。
寨牆上箭矢再度飛下,但牽招部盾陣嚴密,「奪奪」聲不絕於耳,卻難以阻止其穩步推進。
「娘的,還有點樣子。」
史渙啐了一口,轉頭對副將道,「我帶人出去沖一陣,挫挫他們的銳氣!你們守好寨子!」
「將軍,您身上有傷,不可再輕出啊!」副將急忙勸阻。
「皮肉傷,死不了!」
史渙渾然不聽,點了百餘同樣悍勇、跟隨他渡河的死士,大開寨門,竟主動迎擊!
「嘿,果然是個莽夫。」牽招在陣中看得分明,心中冷笑。
「變陣!」
牽招大聲吼叫。
袁軍盾陣倏然變化,前部收縮,兩翼微微張開,中間突出,宛如箭鏃,直指衝來的史渙部。
陣型變化本身執行得有些滯澀,部分新兵略顯慌亂,但結果尚可。
雙方距離急速拉近。
就在即將碰撞的剎那。
「擲!」
史渙陣中響起一聲短促的號令!
曹軍陣中突然飛出一片黑點是投矛和短斧!
這些老兵油子將輕便的投擲武器藏在身側,直到這二十步內的絕佳距離才驟然發難!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然的襲擊,袁軍死士猝不及防,頓時被撂倒一片,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甚至一瞬間出現了潰敗的徵兆。
「就是現在!突!」
史渙長刀前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