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尋求外援
進入深夜後,儘管坤怯汗拒絕出兵,但酋長脫里與克扎卻在私下密謀。
脫里的部落世代遊牧於多瑙河畔,與羅馬人的邊境僅一河之隔。
金礦的消息傳來時,他是最早跳出來支持出兵的。
他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一旦汗王點頭,他就能帶著部落的騎兵渡河南下,在金礦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但現在,汗王卻說不去了。
他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的氈帳,一屁股坐在毛氈上,抓起酒囊猛灌了幾口。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克扎走了進來。
脫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來做什麼?先前在汗王面前還不夠得意?」
克扎笑了笑,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動手倒了一碗酒。
「別急,汗王說不去,那是汗王的事。你我難道不能自己行動?」
脫里手中的酒囊停在半空,目光變得銳利警惕:「你什麼意思?」
克扎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我的意思是,汗王管不了我們每一個人的部落。他坐鎮王庭,顧忌得多,但咱們可不一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各自的部落就經常駐紮在多瑙河邊,只要等待多瑙河水位下降或者結冰,騎手們便能輕易渡河。」
「等我們搶了金礦回來,汗王還能把金子從我們嘴裡摳出來不成?」
脫里聞言,先是放下酒囊,隨後認真地打量著克扎—這個「老狐狸」,方才在汗王面前裝得比誰都反對出兵,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你是說,我們私下聯絡保加利亞人?」
克扎點了點頭:「米哈伊爾的使者還沒走。今晚我去找他,告訴他汗王雖然不出兵,但你我兩部願意相助。」
「至於條件嘛?金礦收益,五五分;那個保加利亞人一分都沒有,讓他乾瞪眼。」
脫里聞言,猛地一拍大腿:「那就這麼定了!等金子到手,汗王就算知道了,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消息傳到默西亞時,尼基福魯斯正坐在金礦營帳中審閱斯特凡諾斯呈上的要塞圖紙。
情報顯示:庫曼汗王坤怯已公開宣布拒絕米哈伊爾的求援。
這說明他此前通過叔父安德羅尼卡和喬治亞皇帝進行的外交斡旋起了作用。
但他並未因此鬆一口氣。
「多防著點,總不會錯。」他自言自語:「汗王管得住自己,未必管得住手底下的人。那些酋長就在河邊,金礦就在對岸,誰能保證他們不動心?」
他深知,光憑安希亞洛斯治所現有的兵力,尚且不夠。
他必須前往布拉赫納宮尋求曼努埃爾的幫助。
他召來斯特芬諾斯,交代了金礦後續事宜;待一切安排妥當後,他帶上準備贈予岳父的二十匹駿馬的禮物,策馬南下。
阿德里安堡坐落於通往新羅馬的軍事大道旁,是色雷斯地區最重要的戰略重鎮。
他的岳父阿列克謝·布拉納的府邸就在城內。
尼基福魯斯抵達府邸時,這位布拉納家族的掌舵人正在庭院賞花,見女婿登門拜訪,便起身迎接。
二人入內坐定後,尼基福魯斯先將二十匹駿馬的禮單呈上,岳父掃了一眼,哈哈大笑,滿意點頭。
寒暄過後,他話鋒一轉,問起了女兒的情況:「安娜那邊怎麼樣?醫師靠得住嗎?」
「醫師是城裡最好的,侍女也盡心。」尼基福魯斯答道,「只是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礦區,陪她的時間不多。」
岳父點了點頭,但接下來眼神又擔憂起來。
「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岳母生安娜的時候,我在軍營里,接到信趕回來,孩子已經落地了。」
「我承認,那幾天,我的心情比打仗還緊張。」
言畢,岳父似乎還想再問什麼,卻只是又飲了一口酒。
隨後,他忽然開口:「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尼基福魯斯一怔,隨即明白了岳父的意思。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歡;只要平安就好。」
阿列克謝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但嘴角微微翹起,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他又問:「名字想好了沒有?」
「還沒。」尼基福魯斯搖了搖頭:「等這件事了結之後,再好好想。」
聽聞女婿這般回復後,這位布拉納家族的掌舵人也只好點到為止,不再多問。
聊完家常,尼基福魯斯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將治所之局勢和盤托出,言語中並未隱瞞自己的困境,更沒有掩飾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的擔憂。
「庫曼汗王雖然公開宣布不出兵,」他說,「但萬一有人不聽汗王的命令呢?那些酋長的部落就在河邊,離金礦也不遠,誰能保證他們不動心?多防著點,總不會錯。」
阿列克謝聽罷,沉默良久,隨後問:「陛下那邊,你打算怎麼交代?」
尼基福魯斯坦言:「金礦之事必定瞞不住,雖然我之前派使者報備時,說了金礦尚不穩定、還在勘探」,但現在庫曼人都鬧出動靜了,如果繼續說金礦還沒產出,誰信啊?」
「這麼簡單的邏輯,布拉赫納宮的一眾文官都能輕易推理出來,又豈能瞞住那位玩弄權術到極點的陛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若再不親自去解釋,反而更顯心虛;況且,我需要陛下的兵力支援,這種事使者辦不到。」
岳父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讚許之色:「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沒被財富沖昏頭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女婿說道:「我在新羅馬待不下去,有個重要原因就是那座城裡布滿了陛下的眼線,這位人間基督」甚至恨不得知曉臣子們每晚都做了什麼樣的夢。」
「你這次去,說話做事都要小心。
「」
尼基福魯斯點頭稱是。
他轉過身,在屋中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說到兵力?」岳父沉吟片刻,「你治下菲利波利斯城裡,有一個名門望族,或許能幫上忙。」
「菲利波利斯?」尼基福魯斯一怔。那是安希亞洛斯治所境內的一座重要城市,位於馬其頓軍區以北,緊挨著馬里查河。
「康斯坦丁·阿斯庇提斯,你可聽說過?」
尼基福魯斯搖了搖頭:「聽說過,但沒什麼太深的交往。」
「不奇怪。」岳父重新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阿斯庇提斯家族在帝國不算一流顯赫,但在菲利波利斯一帶根基頗深。」
「並且,這個家族還流淌著亞美尼亞人的血脈,祖上是跟著巴西爾皇帝征服保加利亞地區後遷居至此的,此後一百多年來經營得不錯,田地、牧場、莊園都有,手下也養著一批私兵。」
他頓了頓,補充道:「康斯坦丁這個人,與我相交多年,是個明白人;他這人不貪財,終身大願就是能帶領家族擠入布拉赫納宮內————總之,身為科穆寧皇族的你若能給他一些好處,他應該樂意出兵相助。」
尼基福魯斯聞言,心中一動:若能爭取到阿斯庇提斯家族的支持,不僅能補充兵力,還能在菲利波利斯一帶建立據點,與金礦要塞形成特角之勢。
「岳父可否修書一封,代為引薦?」他問道。
阿列克謝點了點頭:「這個自然。康斯坦丁雖然未必肯把全部家底押在你身上,但幾百人應該還是拿得出來的。」
「你先去新羅馬辦事,回來時路過菲利波利斯,記得親自登門拜訪,並帶上我寫的信。」
尼基福魯斯一一記下。
隨後,這位布拉納家族的掌舵人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
終於,他放下酒杯,正色道:「光靠阿斯庇提斯那邊,遠水不解近渴;你眼下就要用兵,等不及去菲利波利斯。」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喚來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後侍從領命而去。
阿列克謝轉過頭,直言:「我還有五百私兵作為我在阿德里安堡的壓箱底」,今天全都借給你了。」
尼基福魯斯一怔,連忙起身。
然而,阿列克謝只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別急著謝,我有三個條件。」
「岳父請講。」
「第一,金礦的收益要分一成給我,畢竟我也要希望擴展布拉納家族的勢力。」
「第二,這五百人只是借給你,他們個個都是精兵,因此你不能把他們當炮灰使;戰後損失多少,你就用黃金賠償給我多少。
然而,阿列克謝仍不放心,隨後走至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封好後交給他:「這是給康斯坦丁的引薦信。你先去新羅馬辦事,回來時路過菲利波利斯,親自去見他。」
尼基福魯斯接過信,再次道謝,隨後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