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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生死洗禮(二)

2026-09-09 06:24:08 作者: 一枚紐扣

  第177章 生死洗禮(二)

  待接生婆返回產房後,波利斯塔自言自語道:「我知道都督大人的人品。如果他親臨現場,一定也做不出那個殘忍的選擇。

  「6

  隨後,門關上了。

  產房內又傳來安娜的慘叫聲,但這一次,那聲音中似乎多了一些什麼東西:是接生婆告訴了她決定嗎?是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嗎?

  在場所有人都儘可能不往最壞的結果想。

  人們在心中默默祈禱,向所有的聖徒、所有的天使、仁慈的聖母瑪利亞,甚至是向那個奇怪的占卜師祈禱,只為一個奇蹟。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門再次打開了。

  這一次,走出來的不是接生婆,而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侍女。

  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驚愕,又像是狂喜,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一聲嬰兒的啼哭。

  清脆、響亮,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蠻橫,打破了方才死一樣的寂靜。

  產房內,接生婆的聲音傳了出來:「母子平安,都保住了!」

  門外的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有人跪下來感謝吾主耶穌,有人擁抱身邊的人,有人喜極而泣。

  就連那匹完成使命後被牽回馬廄的白馬,似乎也被這聲音驚動,在廄中長嘶了一聲。

  教士從產房中走出來,面色蒼白,滿頭大汗,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他靠在門框上,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波利斯塔快步迎上去:「您怎麼了?」

  教士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隨後勉強開口:「但我看見了。」

  「看見了什麼?」

  教士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仿佛還在回憶那個畫面:「一道聖光從天上降下來,照亮了整個產房。那道光里,有一個穿著潔白服飾的老者: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非常和藹、慈祥。」

  波利斯塔皺了皺眉:「老者?」

  「我本想趕他走,」教士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產房裡不該有外人。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老者就走到了夫人的床邊,伸出雙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夫人的腹部。」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然後,孩子就出生了;啼哭聲響起的那一刻,那老者和那道光一起消失了。」

  波利斯塔沉默了片刻。

  

  他是一個務實的人,從不輕易相信所謂的神跡。

  但此刻,他看著教士那張真誠的、毫無作偽之意的臉,又看了看產房裡傳來的母子平安的消息,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其他人看到了嗎?」他問。

  教士搖了搖頭:「我問過在場的僕人和接生婆,他們都說什麼都沒有看見;只有我看見了。」

  波利斯塔沒有再問。

  他轉身走進產房,去看安娜和孩子。

  產房內,血腥味和乳香味交織在一起。安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平穩,已經沉沉地睡去了。

  她的身旁,一個裹在白色亞麻布中的嬰兒安靜地躺著,小拳頭緊握,臉上還帶著未擦淨的血跡。




  她小心翼翼地將胎盤用一塊黑布包裹起來,準備在日出前埋在院中最大的一棵樹下。

  這是羅馬社會的古老習俗,寓意「根深葉茂,子嗣綿延」,即孩子從母親的土壤中生根,讓胎衣回歸大地,家族的血脈才能代代相傳。

  隨後,接生婆按照正教的傳統,準備為孩子進行第一次沐浴。

  教士接過這一環節。

  他將銅盆盛滿了溫水,加入一小撮鹽、一勺蜂蜜和一點點教堂聖灰,攪拌均勻。

  鹽用以驅邪,蜂蜜寓意生活的甜美,聖灰則象徵著「塵歸塵土歸土」的謙卑。

  他將嬰兒輕輕放入水中,用右手在嬰兒的額頭、胸口和雙肩上各點了一下,口中念誦著洗禮禱詞。


  「上帝的僕人,受洗歸於父、子、聖靈的名。」

  嬰兒哇哇大哭起來,小手小腳在水裡亂蹬。

  教士卻笑了,接生婆也笑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笑了。

  這個孩子,活著,健康,響亮。

  波利斯塔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皺巴巴的小臉上,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那位都督大人如果此刻在這裡,會是什麼表情?那個在戰場上從不動容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兒子時,會不會也紅了眼眶?

  他不知道。但他相信,那一刻不會太遠。

  安娜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透過窗根灑進房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地轉頭,尋找自己的孩子。

  她的喉嚨里卡著痰,發出咳咳的聲響。她想喊人,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侍女聽到動靜,連忙跑了進來。

  ——

  看到安娜醒了,那姑娘激動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您醒了!」

  不多時,波利斯塔匆匆趕來。

  他的手中,抱著那個裹在毯子裡的嬰兒。

  「夫人,」他沙啞著聲音,眼眶微紅,「這是個健康的男孩。都督大人一定會為此感到高興的。」

  安娜伸出顫抖的手,接過孩子。

  她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紅堂堂的小臉,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這個孩子,是她用半條命換來的。

  她想起了那些漫長的、煎熬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尼基福魯斯越獄之後,她與父親阿列克謝一家被皇帝故意針對的那段黑暗歲月;她想起了產房裡那一次次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在此刻,所有的苦、累、恐懼和絕望,都化作了這一個小小的、溫暖的、會呼吸的生命。

  她將孩子貼在胸口,無聲地哭了很久。

  波利斯塔沒有打擾這溫情的時刻。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安娜情緒平復了一些,才開口說道:「夫人,您知道嗎?昨晚為您禱告的教士,突然暈倒在地。」

  「僕人們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叫醒他。」

  安娜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幾個小時前,他終於醒了。」波利斯塔的聲音放得很低,仿佛在講述一個只屬於少數人的秘密:「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訴我們,他看見了神跡」。」

  安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波利斯塔繼續說道:「他對我們說:昨夜,夫人突發難產,大家都束手無策,只覺性命難保。可就在此時,一道聖光降臨,那道光化作了一個穿著潔白服飾的老者。我看不清他的臉頰,只是隱隱感覺他非常和藹、慈祥。」」

  「教士說,他本想趕走那老者,可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老者只是輕輕撫摸了一下夫人的腹部。」

  「幾秒後,他便聽見了孩子的啼哭聲。」

  安娜的睫毛顫了顫。

  「在那之後呢?」她拖著虛弱的身子問道。

  「老人便消失不見了。」波利斯塔說,「我問過在場的僕人和接生婆,可他們都說什麼都沒有看見。只有那位教士一個人看見了。

  房間內安靜了片刻。

  安娜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嬰兒。

  那孩子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一雙黑亮的瞳仁正茫然地望著這個世界,望著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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