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宮宴
田光緩步走下看台,來到場中。
他手中托著一個古樸的木盒,盒蓋打開,裡面是一枚青銅令牌。
令牌造型粗獷,正面是一個猙獰的獸首浮雕,獠牙畢露,正是傳說中的蚩尤圖騰;背面則刻滿了古老的農家符文—這便是農家蚩尤堂世代相傳的堂主信物,蚩尤令!
田虎看著那令牌,眼中爆發出無比炙熱的光芒,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掙扎著站直身體,努力維持著勝利者的姿態。
田光將蚩尤令鄭重地遞到田虎面前:「田虎,執此令,掌蚩尤堂!望你謹記農家祖訓,鋤強扶弱,守護一方!」
「田虎領命!必不負俠魁所託!」
田虎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狂傲。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無比虔誠地接過那枚令牌。
他將令牌高高舉起,向四方展示!
「吼—!!!」
烈山堂弟子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震大澤山,「蚩尤堂主!蚩尤堂主!」
田虎高舉令牌,感受著全場聚焦的目光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狂笑,仿佛整個農家已然在向他俯首。
張彥默默看著這一幕,目光掃過田虎手中的蚩尤令,又掠過田猛眼中深藏的精芒和朱家面具上快速切換的表情。
他扶著陳勝,與焰靈姬一起,悄然退出了場中歡呼的核心。
是夜,大澤山深處,一處開闊的廳堂內燈火通明。
長案排開,美酒佳肴陳列。
為慶賀蚩尤堂新堂主誕生,一場農家內部的慶功宴在此舉行。
主位自然是俠魁田光。
其左側依次是張彥、焰靈姬、朱家;右側則是烈山堂主田猛、新任蚩尤堂主田虎、陳勝、吳曠。
氣氛熱烈,卻也隱隱透著幾分勢力劃分後的微妙。
田光率先端起盛滿農家烈酒的粗陶大碗,朗聲道:「今日蚩尤堂堂主之位落定,田虎兄弟勇武過人,實至名歸!此乃我農家一大盛事!來,諸位,滿飲此碗,賀我農家添一柱
石!」
「賀我農家!」
眾人齊聲應和,舉碗痛飲。
烈酒入喉,如同火線,瞬間點燃了席間氣氛。
田光放下碗,目光轉向張彥,再次滿上:「這第二碗,敬張彥兄弟!南陽郡守府前,若非張兄弟仗義出手,怕是已成了羅網劍下的亡魂!救命之恩,田光銘感五內!請!」
「俠魁言重了!」
張彥站起身,端起酒碗,姿態謙和卻又不失磊落,「俠魁乃當世豪傑,於國於民皆有大益。當時情形,莫說是我,但凡心存俠義者,見羅網如此猖獗,都會憤而拔劍!能略盡綿力,是彥的榮幸!」說罷,仰頭將整碗烈酒一飲而盡,姿態豪邁。
焰靈姬坐在他身邊,看到他這乾脆利落的一碗下去,眼皮微微一跳。
她太清楚張彥的酒量並非深不見底。
趁著張彥放下碗的空隙,她不動聲色地在桌下輕輕扯了扯張彥的衣袖,遞過去一個帶著警告的眼神。
張彥正被酒氣一衝,熱血微涌,並未察覺焰靈姬的小動作。
他直接拿起酒罈,又給自己滿上,然後端起碗,笑容滿面地對向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田虎:「田虎堂主,恭喜!今日一戰,威猛無儔,蚩尤堂主之位,實至名歸!彥敬你!」
田虎此刻正是志得意滿。
在開席前,田猛已低聲告誡過他,眼前這個看似俊朗無害的年輕人,乃是能與鬼谷蓋聶這等頂尖劍客抗衡的狠角色,更是韓國手握南陽重兵的實權郡守,絕不可怠慢。
田虎雖狂傲,但也知道輕重,當下收起幾分輕視,端起碗,臉上擠出自認為豪爽的笑容:「哈哈哈!張大人客氣!多謝!田虎幹了!」同樣是一飲而盡。
接著,張彥的目光又轉向田猛:「田猛堂主,令弟今日大展神威,可喜可賀!彥亦敬田兄一杯!」
田猛沉穩舉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張兄抬愛,阿虎僥倖而已。」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張彥稱呼的變化,也順勢改了稱呼,「張兄,請!」兩人對飲。
「陳勝兄弟,巨闕之威,今日令彥大開眼界!些許挫折,權當砥石!他日必更上層樓!敬你!」張彥又轉向陳勝。
陳勝心中雖仍有鬱結,但張彥在南陽的援手和方才場中的安慰讓他心懷感激,此刻更是當眾認可他的實力,這份尊重讓他心頭一暖,悶聲道:「謝張兄弟!」端起碗,將酒狠狠灌下。
「吳曠兄弟,朱家堂主————」
張彥興致頗高,端著碗,挨個敬了過去。
焰靈姬在一旁看得是又氣又急。
眼看著張彥一碗接一碗,臉色已明顯泛紅,眼神也開始有些飄忽,顯然酒勁上來了。
趁著張彥放下碗夾菜的間隙,她再次伸手,在桌下更用力地拽了拽他的衣袍,低聲道:「少喝點!」
張彥正被農家幾位堂主輪番誇讚,酒意上涌,豪情滿懷,被焰靈姬一拉,只覺得有些掃興。
他帶著幾分醉意,眉頭微蹙,側頭看向焰靈姬,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傳入旁邊幾人耳中:「今日高興,你一個婦道人家,莫要掃興。」
焰靈姬被他當眾這般說,饒是平時風情萬種,此刻臉上也有些掛不住,紅唇微抿,眼中閃過一絲羞惱。
但看著滿桌賓客,尤其田猛、田虎等人投來的目光,她終究是強壓下脾氣,狠狠瞪了張彥一眼,扭過頭去,不再言語。
張彥渾然不覺,或者說借著酒意不願理會,又熱情地投入到與朱家、吳曠等人的談笑中去了。
田光坐在主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見張彥確實喝得不少,而田虎、陳勝等人也是酒酣耳熱,便再次舉碗:「諸位!今日盡興!最後一碗,祝我農家,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飲勝!」
「飲勝!」
眾人齊聲應和,飲盡碗中殘酒。
田光隨即宣布宴席結束。
焰靈姬幾乎是半架著腳步虛浮的張彥,在農家弟子好奇的目光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神農堂安排的那處僻靜小院。
關上房門,焰靈姬沒好氣地將張彥往床榻邊一推。
張彥踉蹌了一下,順勢跌坐在床沿,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什麼。
「每次都喝這麼多!喝死算了你!」
焰靈姬氣呼呼地叉著腰,俏臉含霜,看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的傢伙,又是心疼又是惱火。
——
她轉身想去給他擰個濕帕子擦臉。
剛走出兩步,手腕卻被一隻滾燙的手抓住。
焰靈姬回頭,見張彥眼神迷濛地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醉醺醺的笑容,另一隻手在懷裡摸索著。
「」
焰靈姬心頭一跳,停下動作,狐疑地看著他:「幹嘛?」
只見張彥小心翼翼地從懷中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遞到焰靈姬面前。
那是一隻耳墜。
材質並非頂級的玉石珠寶,樣式也古樸簡單,是一隻小小的玄鳥形狀。
「這————」
焰靈姬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彥的手指因為酒意微微顫抖,他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清醒些,湊近焰靈姬,聲音壓得很低:「這——這是我母親——臨走前,親手交到我手裡的——」
焰靈姬的心猛地一縮,所有的氣惱瞬間消散,只剩下一種悸動。
「她說——說——」
張彥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像是在回憶,「等我長大成人——認準了那個——願意一生一世——守護的人——就把這個——給她——」他說得斷斷續續,酒意讓話語含糊。
他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焰靈姬絕美的臉龐:「我——我張孟德——認準你了!」
所有的委屈、嗔怪都煙消雲散。
她看著張彥笨拙地捏著那枚小小的玄鳥耳墜,試圖往她左耳垂上戴。
因為醉意,他的手抖得厲害,嘗試了幾次都對不準位置,急得額角都冒出了細汗。
「笨死了————」
焰靈姬忍不住破涕為笑,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張彥的手背上,引導著他,將那枚帶著體溫、承載著沉重誓言與母愛的玄鳥耳墜,穩穩地、輕輕地,戴在了自己的左耳垂上。
張彥看著自己的「傑作」,咧嘴傻笑起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痴迷:「好看——真好看「」
焰靈姬只覺得雙頰滾燙,心中的歡喜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剛想說什麼,張彥卻猛地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隨後兩人開始戰鬥,張彥一擊左勾拳,一擊右龍爪。
燈火搖曳,將兩人戰鬥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不斷晃動。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韓國新鄭。
韓王宮,御書房。
夜深人靜,燭火通明,殿內只有四人。
韓王安略顯疲憊地倚在寬大的王座上。
下方,四公子韓宇垂手侍立,姿態恭謹,大將軍姬無夜一身甲冑,雖卸了佩劍,依舊煞氣隱隱,相國張開地則身著官袍,鬚髮皆白,眉頭習慣性地微蹙。
姬無夜粗獷的聲音打破了安靜:「王上,眼看再過月余便是年關。去歲秦國咄咄逼人,我韓國上下同心,幸保疆土不失,實乃天佑大韓!如今國泰民安,又值辭舊迎新之際,臣以為,當在王宮設宴,大宴群臣宗室,一則慶賀國運昌隆,二則犒賞有功之臣,三則昭示我韓國威儀!」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韓宇。
——
韓王安本有些倦怠的眼神,在聽到「天佑大韓」、「國泰民安」時,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想到明珠夫人腹中懷著的龍種已經微微顯懷。
這被他視為上天庇佑的吉兆。
姬無夜的話,句句搔到他的癢處。
他肥胖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連連點頭:「大將軍所言極是!寡人亦有此意!是該好好慶賀一番!」
一直沉默的韓宇,聽到父王如此輕易應允,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舉辦一場符合姬無夜口中「昭示威儀」規格的盛宴,耗費將是黃金一萬之數!
他嘴唇微動,最終卻只是將目光垂下,沒有開口勸阻。
他知道,父王此刻興致已起,又有明珠夫人懷孕的吉兆加持,自己貿然反對,只會徒惹不快,甚至可能被姬無夜藉機攻許。
「王上!」
相國張開地卻無法坐視,立刻上前一步,長揖到底,聲音帶著懇切,「老臣以為,大將軍所言慶典之議,本意雖好,然則————國用艱難,府庫未豐。去歲秦患雖弭,然邊軍糧餉、城防修繕、各地賑濟,處處皆需用錢。」
「若此時大舉操辦宮宴,恐耗資甚巨,動輒數千乃至萬金之費,實非明智之舉啊!老臣斗膽,懇請王上三思!」
張開地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韓王安發熱的頭腦上。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摸著肚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數千乃至萬金?
這個數字讓他發熱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看向姬無夜。
姬無夜濃眉一豎,正要反駁。
張開地卻緊接著又道:「然,年關喜慶,確不可廢。老臣愚見,不若折中而行?宮宴仍可舉辦,然規模可適度縮減。僅限王室宗親、三公九卿、以及確有卓著功勳之臣列席。
如此,既不失王室體面,亦能省卻不少開支,將錢財用在刀刃上,以補府庫之缺。」
韓王安摸著鬍鬚,沉吟片刻。
他看向姬無夜,又看向張開地,最後目光落在韓宇身上。
「相國所言,確有道理。」
韓王安緩緩開口,「去歲雖保疆土,然府庫耗費亦巨。宮宴若太過鋪張,確有不妥。」
姬無夜眉頭一皺,正要說話。
韓王安卻擺了擺手:「但大將軍所言亦不差,國威當顯。這樣吧」
他頓了頓,環視三人,「宮宴照辦,但門檻需提高。僅王室成員、三公九卿主官、以及功勳卓著、官秩六百石以上者,方可列席。」
「另,為示恩寵,各地郡守若有傑出政績者,亦可酌情邀請。」
他看向韓宇:「老四,此事便交由你統籌辦理。你是王室子弟,又素來穩重,交給你,寡人放心。」
韓宇立刻躬身:「兒臣領命,必盡心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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