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勝利
但就在此時轟隆隆————
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
起初沒人注意,因為戰場上的聲音太嘈雜了,但震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密集。
蒙恬最先察覺到不對勁。
他猛地轉頭,望向東方——震動的來源。
晨霧正在散去,官道的方向,煙塵滾滾。
那不是小股部隊能揚起的煙塵。
「騎兵————」
蒙恬瞳孔收縮,「大批騎兵!」
副將也看到了,臉色一變:「不可能!左庶長那邊————」
「左庶長沒攔住。」
「或者說,張彥根本沒走官道,繞過去了。」
煙塵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清最前方的那面旗幟黑底紅字,一個「張」字。
還有那個沖在最前面腰間佩劍的年輕將領。
「張彥————」
蒙恬咬牙,「傳令兵!讓黃金火騎兵回援中軍!快!」
「諾!」傳令兵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張彥的三千騎兵,昨天傍晚其實就到了宛城外圍。
但他沒急著進攻——連續一天一夜的急行軍,人馬俱疲。
他讓部隊在二十里外的一個山谷里休整了一夜,天不亮就出發,正好在秦軍全力攻城、最鬆懈的時候殺到。
「全體衝鋒!」
張彥拔出腰間的一夕劍,劍指秦軍中軍大旗,「目標蒙恬!殺!」
「殺一!」
三千騎兵發出震天怒吼。
這些騎兵是張彥從南陽郡精心挑選的精銳。
雖然比不上黃金火騎兵,但也是百戰之師。
更重要的是,他們憋著一股氣家鄉被攻,親人危在旦夕,這股氣化為殺意,沖天而起。
蒙恬的反應已經很快了。
他立刻下令步卒結陣,長戟在前,弓弩在後。
同時讓外圍的黃金火騎兵回援。
但張彥的速度太快了。
三千騎兵像一柄尖刀,直插秦軍中軍。
「放箭秦軍弓弩手射出箭雨。
騎兵隊伍里有人中箭落馬,但更多的人伏低身體,繼續衝鋒。
兩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長戟——頂住!」
秦軍步卒把長戟斜插在地,戟尖對準衝鋒的騎兵,這是對付騎兵最有效的方陣。
但張彥根本沒打算硬沖。
他在衝鋒途中突然一拉馬韁,戰馬人立而起,同時手中一夕劍向前一揮內力灌注劍身,劍刃上泛起森森寒氣,隨著這一揮,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氣向前席捲。
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瞬間結冰。
「這————這是什麼妖法?」
陣型頓時亂了。
張彥可不管他們亂不亂,戰馬前蹄落地,他劍鋒一指:「衝過去!」
騎兵隊伍從冰面上疾馳而過馬蹄包了麻布,防滑。
而秦軍步卒卻被困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騎兵衝到自己面前。
然後就是屠殺。
騎兵的長劍、馬刀劈砍而下,被凍住腳的秦軍根本躲不開。
鮮血噴濺,殘肢亂飛。
張彥一馬當先,一劍削飛了一個秦軍屯長的腦袋。
「敵在前方!」
蒙恬在中軍旗下,臉色鐵青,「黃金火騎兵呢?」
「將軍,他們正在回援,但需要時間!」副將急道。
「撐住!」
蒙恬拔出自己的佩劍,「親衛隊,隨我迎敵!」
蒙恬的親衛都是百里挑一的銳士,立刻結陣護在他身前。
而此時,外圍的黃金火騎兵終於趕回來了。
五千騎兵從兩側包抄,試圖把張彥的三千騎兵圍在中間。
「想圍我?」
張彥冷笑,「變陣!鋒矢陣!跟著我,鑿穿他們!」
騎兵隊伍迅速調整隊形,以張彥為箭頭,形成一個尖銳的三角形。
「殺一!」
兩支最精銳的騎兵,轟然對撞。
那一瞬間,骨頭斷裂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戰馬的嘶鳴、人的慘叫,混成一片。
張彥對上了黃金火騎兵的一個千夫長。
對方使一桿長戟,借著馬勢直刺張彥胸口。
張彥不閃不避,一夕劍橫斬。
「鐺—!」
長劍斬在戟杆上,寒氣順著戟杆蔓延。
那千夫長只覺得雙手一麻,長戟差點脫手。
他大驚,想要後撤,但張彥的第二劍已經來了。
劍光一閃。
千夫長的頭顱飛起,無頭屍身還騎在馬上沖了幾步,才轟然倒地。
「還有誰!」張彥狂吼。
他身後的騎兵受到鼓舞,也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雖然人數劣勢,但氣勢上竟然壓過了黃金火騎兵。
但黃金火騎兵畢竟是黃金火騎兵。
最初的混亂過後,他們迅速穩住陣腳,開始有層次地圍攻,交替衝鋒,騎射騷擾。
張彥的騎兵開始出現傷亡。
慘烈。
真正的慘烈。
每一秒都有人死,地上很快鋪滿了屍體和殘肢。
張彥已經殺紅了眼。
他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
蒙恬就在前面,不到兩百步。
擒賊先擒王!
「蒙恬!」張彥再次大吼,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向前沖。
沿途的秦軍騎兵試圖阻攔,但都被他一劍一個劈開。
此刻的張彥,就像一尊殺神。
「好膽。」蒙恬也看到了他,親自提劍迎上。
兩人在兩軍混戰的核心區域,轟然對撞。
「鐺雙劍交擊,火星四濺。
張彥死死盯著馬背上的蒙恬,「蒙恬!你與王齮老兒的聲東擊西,我早看穿了!」
隨後手腕發力,一夕劍上的寒氣順著劍身瘋狂湧向蒙恬,肉眼可見的白霜瞬間爬滿了蒙恬的佩劍,甚至蔓延向他的臂甲:「想趁火打劫?做夢!給我束手就擒!」
蒙恬悶哼一聲,猛地震臂盪開張彥的劍。
他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張彥!士別三日!今日,便分個高下!」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前沖,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冷厲的弧光,直取張彥咽喉,劍勢凌厲,再無半分昔日的青澀。
「來得好!」
張彥狂笑,不退反進,一夕劍迎上。
兩柄劍再次絞殺在一起,張彥的劍法刁鑽狠辣,融合了內力催動的寒氣,角度極其刁鑽。
寒氣更是無孔不入,不斷侵蝕著蒙恬的劍路。
「哧啦!」
一聲輕響,張彥抓住蒙恬劍勢微滯的瞬間,一夕劍如毒蛇吐信,貼著蒙恬的劍刃滑過,劍鋒瞬間撕裂了他胸甲邊緣的皮索,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寒氣立刻侵入傷口,鮮血湧出瞬間便被凍結成暗紅色的冰碴。
蒙恬劇痛之下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幾乎墜馬。
張彥眼中殺機暴漲,豈肯放過這千載良機!
「死!」
一夕劍爆發出刺骨的寒光,凝聚了張彥內力的致命一擊,直刺蒙恬心窩!
劍鋒未至,那寒意已讓蒙恬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他甚至連呼吸都感到刺痛。
蒙恬瞳孔驟縮,拼盡全力想要格擋,但被寒氣侵蝕的手臂沉重如鉛,根本抬不起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冰藍色的劍刺來!
千鈞一髮之際!
「將軍小心!!!」
一道黑影從側面猛撞過來!是蒙恬的副將!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地用身體擋在了蒙恬身前!
「噗嗤一夕劍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副將厚重的胸甲,從前胸貫入,後背透出!劍上附帶的寒氣瞬間爆發!
「呃啊一!」
副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整個人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變成了一具覆蓋著白霜的冰雕!
他最後的目光死死盯著蒙恬,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聲音:「將——軍——快——
走——!!」
「不!」
蒙恬目眥欲裂,看著追隨自己多年的副將為了救自己而死,巨大的憤怒幾乎將他吞噬o
但他畢竟是蒙恬!是秦軍的主將!
張彥這一劍的威勢被副將以生命阻擋,劍勢已盡,而周圍的黃金火騎兵在短暫的驚駭後,瘋狂地撲向張彥,試圖將其撕碎!
蒙恬知道,戰機已失!
副將用命換來的,是最後的逃生機會!
宛城城頭,殘餘的守軍看到援軍與蒙恬對決,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頂住了秦軍最後的攻勢。
而張彥帶來的騎兵雖然損失慘重,卻在主將悍勇的激勵下,正與黃金火騎兵殺得難解難分。
再不走,等張彥緩過手來,或者城頭守軍騰出手配合,他這餘下三千黃金火騎兵極有可能被徹底留在這裡!
「張彥!!!」
蒙恬赤紅著雙眼,死死盯著張彥,「此仇不共戴天!撤!黃金火騎兵,隨我撤!!!
」
他猛地勒轉馬頭,不再有絲毫猶豫。
殘餘的黃金火騎兵聽到主將命令,立刻放棄纏鬥向蒙恬聚攏,組成鋒矢陣型,以巨大的傷亡為代價,硬生生撞開了張彥騎兵的包圍圈,向著王齮大軍所在的方向,亡命奔逃!
「追!別讓蒙恬跑了!」有騎兵校尉怒吼。
「窮寇莫追!」
張彥厲聲喝止,看了一眼蒙恬消失的方向,又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
蒙恬的黃金火騎兵是跑了,但那些攻城的秦軍步卒卻成了被拋棄的羔羊!
「先宰了這些攻城的雜碎!」
張彥劍指向那些被主將拋棄,陷入混亂和絕望的秦軍步卒方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騎兵!隨我碾碎他們!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殺!」
剩餘的近兩千名韓軍騎兵,狠狠撞入了失去騎兵掩護,士氣徹底崩潰的秦軍步卒之中。
這已不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失去了指揮和戰意的秦軍步卒,在精銳騎兵的反覆衝鋒切割下,成片倒下戰鬥一直持續到日頭高懸的正午。
當最後一股成建制的秦軍步卒被分割殲滅,戰場上只剩下零星的反抗和跪地求饒的俘虜。
屍體層層疊疊,鋪滿了視野所及之處,破損的兵器、倒斃的戰馬、碎裂的旗幟————
構成了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張彥策馬緩緩走向宛城東門。
城門早已被秦軍的撞車砸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他抬頭望去,殘破的城頭上,那面幾乎被撕成布條的韓旗,依舊飄揚著。
城樓上,一個青色的身影拄著劍,艱難地站立著。
正是張良。
他那一身青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血、菸灰和油漬浸染得一片狼藉,緊緊貼在身上。
臉上滿是塵土,只有那雙眼睛,看著策馬而來的張彥。
張彥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快步沿著階梯登上城頭。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倚靠在垛口下、城門樓旁,或坐或臥的守軍士兵。
他們個個帶傷,筋疲力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看到郡守上來,一些還能動的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
「免了!都歇著!」
張彥的聲音有些沙啞,快步走到張良面前,看著對方蒼白如紙的臉,心頭一緊,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房!辛苦了!宛城能守住,你居功至偉!」
張良見到張彥,緊繃那根弦,終於鬆動了,嘴角似乎想說什麼,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整個人軟軟地向後倒去。
「先生!」
一直強撐精神跟在張良身後的親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對張彥喊道:「郡守!張良先生已經快三天沒合眼了!一直在這城頭上指揮!他——他撐不住了!」
張彥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快!扶子房下去!找最好的醫官!用最好的藥!讓他好好休息!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打擾!」
「諾!」親兵和幾個還能動的守軍士卒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張良抬起,向城下走去。
張彥閉上眼睛,再睜開時。
「終於——守住了!」
此一役,南陽郡守軍,以宛城四千守軍幾乎全部陣亡,以及張彥回援的一千精銳騎兵為代價,在付出了總計五千條性命的慘重傷亡後,硬生生地扛住了蒙恬精銳的猛攻,並最終配合援軍,將蒙恬摩下最為倚重的兩千黃金火騎兵,以及參與攻城的整整一萬秦軍步卒,永遠地留在了宛城之下。
慘勝!
一場用血肉和意志堆砌出來的慘勝!
與此同時,距離宛城西面數十里外。
蒙恬帶著僅存的三千餘黃金火騎兵,如同喪家之犬,終於與沿著大道緩緩行軍的王齮主力大軍匯合。
蒙恬盔甲殘破,胸前的傷口雖經簡單包紮,依舊有血滲出,臉色因失血和挫敗而顯得灰敗。
他一言不發地策馬來到王齮的車駕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末將蒙恬——作戰不利!損兵折將——未能——未能攻下宛城——請左庶長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