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四脈共識
會稽，臨海侯府。
侯府內堂高闊肅穆，四壁陳列著歷代陳氏先祖的功爵與畫像，這是傳承兩百年的列侯世家之厚重。
當代臨海侯陳雲端坐主位，指尖捏著一封剛從長安快馬遞來的密信，眉頭微蹙，隨即將信箋遞向側首端坐的年輕子弟。
「業兒，依你吩咐，劉秀已被吳家找到————只是，出了點意外。」
堂間氣氛驟然一沉。
陳氏八龍在朝堂失勢之後，大多子弟便分散到了各個封地。
不過四大主脈，還是聚集在了會稽五縣。（陳還、陳勤嫡傳兩脈，陳隨分出濟聖陳歷和臨海侯陳鑫嫡傳兩脈）
陳氏在此經營兩百載，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州郡，歷經西漢十四帝，依舊穩坐天下第一列侯之位。
王莽雖奪陳氏朝堂權柄，卻始終不敢妄動刀兵。
一來新朝根基未穩，二來他深深忌憚陳氏在會稽、在朝國的強大底蘊。
陳業接過信箋，目光掃過字跡，周身氣息驟然一滯。
此刻連接陳業意識的陳普，意識如潮水翻湧，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悵然與自責。
「歷吏上主莽一直在公元八年才箕位登基，如今整整提前了七年，歷吏軌跡已然發生改變————」
更讓他細思極恐的是，陳氏八龍縱然不及忠武王等先祖那般驚才絕艷，卻也絕非無能之輩，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俊傑，且始終心向漢室全力護漢，即便如此，依舊沒能阻止王莽篡漢，甚至還讓他提前得手，掌控了天下大權。
除了王莽真的強外，必然還有其他原因。
現代很多人因為王莽改革舉措太過超前，偏離了古代的社會根基，所以笑稱其為穿越者。
但這只是調侃，真實的王莽，本質上是個極致的復古主義者，畢生所求，便是復刻周禮。
重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等級秩序，追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天下大同之境。
那樣的王莽有野心，有執念，卻絕非真正的狠戾之徒，更不足以憑一己之力，提前七年顛覆劉氏江山，壓制陳氏八龍。
「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恐怕已經不是歷史上那個王莽了。」
陳普心中生出一股寒意，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自他意識連接陳業降臨以來，便第一時間查閱了侯府珍藏的所有案牘、密報，一點點梳理著王莽的軌跡，試圖找出歷史偏軌的根源。
王莽在公元前六年，也就是劉繼業於芒碭山斬殺白蛇的同一年，因當庭直言勸諫漢哀帝，被罷官歸鄉。
可就是這次罷官，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嶺。
再後來，王莽被王根召回朝堂、重新啟用之時，便徹底變了一個人。
往日裡的謙遜賢良、心懷天下，盡數淪為偽裝，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到極致的心機、狠戾無情的手段，以及對權力的瘋狂執念，行事更是詭譎莫測，步步皆算。
雖然不知道王莽究竟經歷了什麼，發生了何種異變，但陳普已然隱隱猜到此人，必定與當年那條被斬殺的白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若如張良所說，白蛇乃是白帝化身，現在的王莽甚至很可能已經與白蛇的氣運、靈識相融！
正是因為考慮到這點，怕其提前掘出劉秀斬草除根，這才暗中授意平輿侯吳氏出手，將劉秀尋出護持。
萬萬沒料到竟讓平輿侯吳沖當場殞命。
「文侯————是我對不住你。」
陳普心中暗嘆。
想當年，文侯吳勉隨忠武王出生入死，如今吳氏後人，只憑臨海侯府一句話，便義無反顧赴險，這般忠義，卻落得家主慘死、門庭蒙難的下場。
「此仇我必報之，王莽之禍，我必除之。」
一股凜冽殺意自陳業眼底一閃而逝。
陳雲望著侄子神色變幻，低聲問道：「業兒，這劉秀————真如你所言，身負天命，可挽漢室傾頹？」
陳業抬眼，嘴角一抹淡然而篤定的笑，聲音輕緩卻字字千鈞：「興漢者，秀也。」
並非他妄言，而是縱觀古今，劉秀真的就是天定的氣運之子。
降生之時紅光滿室，卜者只言此善事不可言，昆陽之戰夜有流星墜莽軍營中，晝有雲如山崩壓陣，狂風暴雨助他以兩萬破四十二萬，被現代人傳為彗星大魔法師、位面之子。
歷史上當時更有赤伏符讖語傳遍天下「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為主」。
此等異象，此等氣運，古往今來，幾位帝皇能有？
陳雲當即起身：「如此重要之人，絕不能有半分閃失！要不要立刻傳令，讓吳漢護著劉秀先來會稽避難？我陳氏在此，可保他萬無一失！」
陳業輕輕搖頭，「不必，讓劉秀繼續在南陽耕讀，行事低調點，吳漢在旁護著便行。」
陳雲一怔：「為何？如今王莽在長安大肆誅殺所有名喚劉秀之人，他若留在中原，隨時可能喪命！」
陳業抬眸反問道：「叔父以為，會稽就真的安全嗎？」
陳雲頓時語塞。
略一沉吟，他便明白了其中利害。
王莽早已將陳氏視為心腹大患，會稽四周不知安插了多少朝廷耳目，一舉一動皆在監視之下。
劉秀若是此刻入會稽，無異於自投羅網，前腳剛到，後腳王莽的大軍便會席捲而來，屆時非但保不住劉秀，反倒會將陳氏拖入滅族之禍。
陳雲神色一凜，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敬畏問道：「————是老祖宗的意思？」
「嗯。」
陳業微微頷首。
當年陳氏先祖陳潤、陳鎮兩人研究出陳氏的族運規律來，每當家族垂危之際，必有一位受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庇佑的天命之人出世挽天傾。
此事乃是四脈家主代代相傳的秘辛，這倒省了陳普諸多口舌，只需託夢示意，幾位主脈家主便心領神會，全力奉行事態。
「如此我便不再多問。」
陳雲見狀，不再追問。
他轉頭望向堂中另外兩脈族長，微微頷首，示意一切盡聽陳業調遣。
大堂之內，四脈主事盡皆肅立，等待著陳業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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