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毀滅的虛無意義
楊小冰被送去閉關了。
意象這種事,可遇不可求,即便是在羅浮大學這種最高學府,也依然極受重視。
——培養一個境界高深的修行者,或許只需要他本身資質不錯,然後財侶法地全部給最高檔次,就有希望培養出來。
但意象是可遇不可求的。
許源就知道一件事。
——整個凌霄神宮,具有意象的修行者,只有傅鏽衣、孫長飛、唐蘊玉三人!
算上自己是第四個。
皇室之中。
只有皇帝陸朝武一人具備意象「地脈葬龍界」。
上古時代修行文明最頂尖的那一顆明珠,到了如今的時代,卻只有極少部分人具備了修行它的基礎。
這也是文明的墮落與虛弱。
許源老老實實上完煉體課,老老實實去上戰鬥課,老老實實跟著同學們一起比劃招式。
戰鬥課講究實戰。
老師正好又是凌霄神宮的,自然把許源拉出來當陪練。
許源辛苦地收斂氣息,認真地招架老師的攻擊,極其具有表演天賦的剛好被老師打退,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興奮和戰鬥意志。
朝氣蓬勃。
老實說,這特麼比真打累多了。
沒辦法。
「命運欺詐」讓自己欠了太多債。
自己還要每隔五個小時,給路飛鳴刷記憶。
老實點兒吧!
叮鈴鈴——
下課鈴響了。
一個上午都在演武場折騰。
下課的時候,許源跟同學們走出演武場,在場子旁邊一排排微型法陣上站著。
這法陣直徑一米三,每次只能站一個人,但勝在數量多。
許源站上去,法陣立刻激活,發出「嗡嗡嗡嗡嗡」的聲響,等到聲音停下,法陣也重歸安靜。
——渾身汗漬和灰塵清理得乾乾淨淨。
「去吃飯?」
王強在遠處招呼道。
「你們先去吧,我有點事。」許源道。
隴西三傑勾肩搭背地走了。
許源一路走到旁邊的樹林裡,看著站在對面的路飛鳴。
「你找我?」
許源問。
「我有個問題。」路飛鳴道。
「什麼?」
「……我太強了,我沒有在這個世界上找到對手。」
「有的人生來就是億萬富翁,然後還要在別人面前炫富,嘖嘖,我聽了可是覺得很嫉妒。」許源道。
「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路飛鳴道。
「好吧,這確實是一件真實的事,那麼問題是什麼?」許源問。
路飛鳴臉上浮現出茫然之色。
問題是什麼。
是啊。
雖然走火入魔,失去了部分記憶,但現在我已經成為最強了!
這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
「我總感覺自己對世界有敵意……忍不住想要毀滅它,所以我想問問你,以前我也是這樣嗎?」路飛鳴問。
「是的,」許源立刻點頭,毫不猶豫地說:「你身上寄生著一個無質無形的怪物,它是『心魔』,會影響你的思維和情緒,讓你忍不住想要毀滅一切。」
「完全沒有誰能阻止我毀滅一切,而我也強烈地想做這件事。」路飛鳴道。
許源正要說話,卻見路飛鳴已經伸出手。
他蹲下去,用力揮出一拳。
許源還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恐怖力量瞬間粉碎了一切,並且朝著整個虛空飛速蔓延。
一切都到了毀滅的時刻!
不止是人間界。
九幽和雁門也被波及。
在這樣強大的力量面前,沒有什麼可以倖免。
除非——
整個虛空猛然一抖,一切開始倒流。
世界再次變得完好無損。
許源站在原地。
路飛鳴站在他對面,神情怔然。
「這是什麼……」
他呢喃道。
忽然。
一段記憶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當世界被毀滅的時候,一切將會重置,恢復原樣。
「竟有這種事?」
路飛鳴一臉不能置信,再次揮拳——
轟!
世界毀滅。
世界重置。
他不停地揮拳,世界就不停地毀滅,不停地重置。
「夠了!」許源怒道。
路飛鳴停住,盯著他道:「你想說什麼?」
「我他媽的肚子餓了,我要去吃飯!別玩了行嗎?」許源大聲抱怨道。
路飛鳴怔住。
竟然是要去吃飯……
只見許源已經朝前走去,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
「如果任由心魔控制自己的意念,而自己當心魔的奴隸,那你永遠只是個蠢小孩,永遠無法成熟起來,永遠只會玩一些毀滅世界的低能兒遊戲。」
說完就走了。
他走了。
只剩下路飛鳴站在原地,陷入思索。
許源說自己是蠢小孩。
……剛才自己毀滅世界,一共進行了多少次?
六次?
七次八次?
可是世界都復原了啊。
所以是真的。
「如果毀滅這個世界,世界立刻就能恢復原樣,而且時間也會朝回倒退一點點……」
路飛鳴回憶著腦子裡剛回憶起來的回憶。
如果是這樣的話。
自己剛才確實挺幼稚的。
不僅幼稚,而且任由心魔控制了自己的行動。
幼稚什麼的可以不在乎。
可是自己難道就這樣,被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控制著,然後做幼稚的事情?
路飛鳴一邊想,一邊朝著食堂方向慢慢走去。
食堂。
許源坐在那裡,喝著氣泡水、碳酸飲料、果汁,吃著青椒肉絲蓋飯。
滿滿一盤青椒肉絲,連米飯一起趕進嘴裡,大口咀嚼,咽下去。
一眨眼就吃光一盤。
再要了一份西紅柿炒雞蛋蓋飯。
也是往嘴裡一倒,幾口就吃完了。
然後是土豆燒牛腩蓋飯。
許源正要朝嘴裡倒,江雪瑤的聲音忽然傳來:
「很餓嗎?今天怎麼吃這麼急?」
她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許源對面。
「沒辦法,我需要吃點東西壓壓驚。」許源說完,把盤子端起來,連著土豆牛腩和米飯朝嘴裡一倒。
他吃飯有個絕活兒,能一邊倒一邊咀嚼一邊吞咽,等盤子裡的飯菜倒完,也咀嚼完吞完了,絕不拖延分毫。
「什麼東西嚇到你了?」
江雪瑤好奇地問。
許源看了一眼虛空中那些懸停的提示符:
「你施展了『尼伯龍根』讓時間重置;」
「你施展了『命運欺詐』讓大家忘卻;」
「你施展了『無中生有』讓路飛鳴的記憶加深;」
「世界毀滅了。」
「你重複上述過程。」
「世界毀滅了。」
「你再次重複了上述過程。」
「世界毀滅了。」
「……」
唯有冠冕才能抵擋一二!
其他任何力量,都擋不住分毫!
路飛鳴到底是個什麼啊,為什麼這麼恐怖?
許源默默想著。
卻見又一人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在許源身邊坐下。
「我剛才真的很幼稚?」
路飛鳴問。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判斷。」許源看也不看他,惱火地說。
只因虛空中懸浮著最後幾行小字:
「你的『命運欺詐』施展太多次,匯合為一項日常生活:」
「講題。」
「描述:每天為同學們講一道題,傳授他們真正的知識。」
「——好學生就是你,你就是好學生。」
上學也還行。
但為什麼要我給別人講題?
這也太束縛人了!
「我好像犯了幼稚病。」路飛鳴看著他的臉色說。
「你繼續玩啊,去聽從你身體裡的那個本能,然後屈服於它,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去,別來煩我。」許源罵罵咧咧道。
——他發現了一件極其細微的小事。
路飛鳴會觀察別人的神情。
這就跟陸依依有點像。
陸依依天生能感知別人的情緒。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但凡你有一絲一毫的虛假,立刻就會被察覺。
所以——
許源是真的很煩。
他借著這個情緒,認真地說了一番真心話。
真的。
面對這樣的怪物,誰願意管啊!
路飛鳴看著許源的樣子,漸漸陷入沉默。
「這是誰?」江雪瑤坐在餐桌對面,開口問道。
「路飛鳴,新同學——這位是江雪瑤。」許源介紹道。
「你好。」江雪瑤道。
「江雪瑤是嗎?我問你,你覺得毀滅世界是一件什麼樣的事?」路飛鳴認真地問。
「?」江雪瑤。
她下意識地看了許源一眼。
剛才已經聽到了兩人交談,似乎許源對這人很惱火。
——這人有病?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許源心頭一動,傳音道:
「他是遊戲高手,痴迷於在遊戲裡毀滅世界,一天天的也不好好修行。」
「但你別提『遊戲』兩個字,他有逆反心理。」
「——是我這邊的一個朋友,最好還是以勸為主。」
如果是楊小冰、趙阿飛甚至張鵬程坐在這裡,許源都不會多這個嘴。
但江雪瑤不一樣。
她出身名門,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如今又管著整個大家族。
說話做事讓人放心。
且看她能不能幫上一點忙吧。
許源默默想著。
江雪瑤聽了他的提示,心下就明白了幾分。
「毀滅世界……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也許當時你覺得很有趣,但事後會非常空虛,找不到什麼真正的意義。」
江雪瑤說。
——這番話說的相當高明!
許源在心中暗贊了一聲,偷眼去看路飛鳴。
路飛鳴果然認真起來,點頭道:
「確實如此,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情況,但如果我是你,我之所以空虛,是因為我並沒有收穫什麼。」
「沒有收穫嗎……」路飛鳴若有所思。
「毀滅世界這種事,結束了就結束了,難道還有什麼收穫?」江雪瑤反問。
「沒有。」路飛鳴被說服了。
江雪瑤道:「別的我也不好多說,總之,不要把虛幻的事當人生,大學幾年說長也長,說短也短,你要想好自己以後的路才行。」
——這是看在許源的面子上,自己才多說了幾句。
不然的話。
一個陌生人,自己又不認識,貿然說一些事情,別人會覺得你狂妄自大。
「把虛幻的事當人生……」路飛鳴陷入思索。
也是。
世界毀滅後會立刻恢復如初。
自己做的事毫無價值,與虛幻有什麼區別?
「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什麼事都靠別人的提醒。」許源冷冷地說。
——江雪瑤說的可以啊!
路飛鳴這樣的存在,各種直覺靈覺拉滿,騙他是沒有意義的。
除非達到寂靜終焉之主這種程度,否則他能直接看穿。
江雪瑤說的自然而得體,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