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黑暗階梯的下端(上)
天是深藍色,透著一股深邃的黑暗。
傍晚已過。
夜幕開始籠罩一切。
靜謐的宮中小徑,許源跟著那內侍朝前殿走去,耳邊忽然響起路飛鳴的傳音:
「要不要我過去一趟。」
「不用,今晚應該是一個團結的夜晚。」許源笑著說。
「那就行。」
路飛鳴放下心,端著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今天有一道甜點自己很喜歡。
下次看能不能再來混一頓皇室晚宴。
他正想著,旁邊的陸依依問道:
「今晚的菜如何?如果不夠,我再去給你弄一點來。」
路飛鳴搖晃著酒杯,臉上多了些笑意,說:「多謝款待,我已經吃好了,吃得非常滿意。」
頓了頓,他加了一句:
「為了表示感謝——你有沒有什麼需要人幫忙的事?」
陸依依聽出他的意思,也笑了起來。
「一頓飯而已,你是許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氣。」
「是嗎?」路飛鳴問。
「是的,我確定。」陸依依道。
「真是美妙的夜晚……讓我想想……」
路飛鳴看了陸依依一眼。
這位郡主的夢想立刻呈現在他的腦海里。
……跟許源談戀愛?
這個真沒意思,我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而且我也代勞不了。
幫不上忙。
嘖。
你越是不要,我越是要幫一個忙。
再想想……
對了,我是世界最強存在。
「你在修行上有疑惑嗎?或許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路飛鳴道。
陸依依詫異地看他一眼。
這人修為看不透。
但能跟許源稱兄道弟,而且說出這樣的話,應該是個可靠的人。
既然是朋友。
人家真心要幫忙。
那何不直說呢?
「確實有,我才剛剛得到『布道』法則,在意象上還沒有什麼頭緒。」
陸依依坦然道。
路飛鳴點了下頭,說:「這個好辦。」
「好辦?」
陸依依有些不敢相信。
有意象和沒意象是一個分水嶺。
別的事,通過努力興許能達成,而意象完全無法強求。
多少修行者午夜夢回,想起自己無法掌握意象,心中都不免產生無可奈何的絕望情緒。
——意象從來都是最難的一關!
「這樣吧,我來給你一些指點。」
路飛鳴認真地說。
他抬起手,朝虛空中抓了一團光,然後靜靜地注視著那光。
光裡面開始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奧秘和意境。
「你看看這個,必有所感悟。」
光團懸浮半空,緩緩飛到陸依依面前。
陸依依遲疑了下。
對方也沒有起術,也沒有用符籙、法陣,怎麼直接伸手一抓,就能抓一個發光的東西出來?
自己也算博聞強記,見識過人,可是完全看不透對方的這個術。
「……不管怎樣,謝謝你。」
她伸手輕輕碰了下光團,發現沒什麼危險,這才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
霎時間。
數不清的意境浮現在她腦海之中,帶著她感悟天地萬物,宇宙洪荒。
陸依依直接愣在原地了。
這效果讓路飛鳴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筷子,把最後一顆點心夾起來,送進嘴裡。
——真理本源所誕生的第三相,親自傳授人類意象法。
這是無窮紀元中的第一次。
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
許源跟著那名內侍走進大殿。
一走進來,便有數不清的神念在自己身上來回掃。
這倒也正常。
那些餐桌前坐著不少年輕的顯貴們,從穿衣打扮到神態舉止,都不像三界的修行者。
肯定是另外幾個世界來的。
許源原本覺得沒什麼,但後背莫名有點發緊。
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湧上心頭。
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是這一刻,許源忽然覺得這燈火輝煌、人頭攢動的華麗大廳,仿佛隔著千山萬水,虛幻如夢;而自己站在夢境之外那深邃的黑暗中,孤立無援,無路可退。
念頭一晃而過。
許源回過神,臉上堆起笑意,跟幾名認識的修行者拱手寒暄。
不對勁。
他有點警醒,又有點緊張。
究竟——
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輪迴場。」
許源心中默念一句。
數不清的畫面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一切飛閃。
但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高台上。
人皇陸朝武第一時間就看見了他。
但此刻正在與其他幾個世界的界主討論遺蹟開放的事,也不是召許源上來說話的時候。
人皇回頭看了陸青玄一眼。
陸青玄立刻給許源安排了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
——站著像什麼樣子,先坐下吧。
一會兒皇帝陛下一召喚,你再過去就行。
內侍引許源落座。
許源坐下,看著剛剛吃過一輪的菜式,頗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
自己這是吃第二輪來了?
看來也只能等一等,陛下召見之後,自己再找機會開溜。
——順便打個包。
他便坐在那裡,端起酒杯,跟身邊不認識的大修士碰了一杯。
人家反而有些受寵若驚。
「許道友,什麼時候來我們大學,講一講意象方面的感悟,酬勞都好說。」
「行啊,只要有時間。」許源打著哈哈。
他摸出手機給路飛鳴發條消息:
「還想吃什麼?我這邊上菜了,一會兒給你打包。」
消息立刻就回來了:「甜點帶一些,然後那幾個肉菜也不錯。」
看著路飛鳴的簡訊,許源心中那種模模糊糊的感覺似乎變淡了許多。
環顧四周。
一切都很正常。
這裡匯聚了四個大世界的人族精英們。
高台上那四位,每一個的實力都極其驚人。
路飛鳴在後花園等自己。
許源慢慢放下心,端起酒杯,想了想,又放下,轉而拿起一旁的靈泉水喝了一口。
一陣洪亮的笑聲傳來。
是人皇陸朝武。
遠遠的,只聽他喊道:
「許源你且上來。」
許源立刻放下水瓶,站起身,跟著兩名內侍,在無數人的注視下,朝高台走去。
皇帝今天穿了一件鑲金絲的修行長袍。
站在他旁邊那個披著血色斗篷的人,自己只是看他一眼,便能感覺到血脈上隱隱有種共鳴的意味。
——應該是血主大世界的掌權者。
還有一位女士,舉止優雅,風情萬種,背後懸浮著一顆顆若隱若現的星辰。
坐在她身邊的國字臉中年男子神情嚴肅,不苟言笑,渾身透著一股浩大的氣勢。
這兩人便是搖光星主與昊天界主了。
許源在打量他們,他們也在打量許源。
血尊季懷讓臉上忽然浮現一縷玩味兒之色。
自己感覺到了——
這許源是自己世界遺留在此的血脈!
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宣布一下?
那一定很精彩。
……但是算了,今天的氛圍不合適。
改天倒是可以好好地策反一下這個少年修士。
實在不行,用血繼咒把他回收,以供自己使用他的力量,也是一個辦法。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那一劍。
那一劍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意象到底是什麼?
「許源,」人皇陸朝武笑道,「大家都在問你那一劍到底怎麼回事,當然了,不方便說可以不說。」
「不過也可以略跟大家講講,意象是怎麼一回事。」
許源笑笑,拱手道:「陛下要我講,那我就講講,其實也沒什麼的。」
他隨手放出劍氣,令它們迅速壓縮、凝聚為一體,然後輕輕一握,頓時將這道劍氣變化成一朵紅色的花。
此時雖有花形,但其本質與內里,依然是密密麻麻的劍氣構成。
許源握住花,輕輕一抖。
劍氣頓時消散一空。
花變成了真花,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從劍氣,轉化為花朵,然後這花朵還是真實存在的。
——這超出了術法的範疇!
「化腐朽為神奇。」搖光星主讚嘆道。
「我還是無法理解劍氣為什麼能化為真正的花枝。」昊天界主也道。
「就像一個戲法。」
血尊者季懷讓卻笑著說。
這意象確實不錯,但人是我血主大世界的人,所以這意象早晚是我的!
人皇陸朝武沒說什麼,只是神情中頗有讚許之意。
許源這一手掌握的分寸恰到好處。
既沒有泄露更多的意象要訣,又展示了意象的核心價值所在。
「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朕在遺蹟里找到個小玩意兒,就送給你,以資鼓勵。」
皇帝隨手拋出一物。
許源接過來一看,卻是一個被封印的小盒子。
——白玉京有反應!
看來是好東西。
許源大喜過望,拱手道:「多謝陛下賞賜!」
「嗯,下去用餐吧,順便說一聲,今天的甜點很不錯,是朕親自選的。」
「是,陛下。」
許源朝四位大佬拱手一禮,然後就要朝下退去。
這一瞬。
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人全部消失。
皇宮變得破敗不堪,仿佛曆經了歲月的洗禮,幾處地方甚至已經倒塌。
只有一個人跟許源一起出現在這裡。
血尊季懷讓。
「……這也是你的意象?」季懷讓打量四周,笑著問道。
「這不是我的意象……」
許源呢喃道。
內心深處那股不安猛然爆發出來,如同黑暗的陰影,瞬間讓他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伸手抹了一下額頭。
頭上全是冷汗。
「是其他人的意象?」季懷讓又問。
「這不是意象,它甚至跟時間法則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許源道。
季懷讓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將手交疊放在腿上。
一瞬間。
他身上多了一件血色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