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這很難理解嗎？
一個鈴鐺從天空深處疾飛而出。
它穿過高山和海洋，一直來到某座世外仙島上。
此刻島嶼上的五十幾名修行者正聚集在一起，釋放身上的毀滅之力，共同構建一個大型的毀滅獻祭儀式。
這個儀式若是成了，便會以毀滅地球上的一切作為交換，從真理本源獲得「滅」的本源力量。
鈴鐺急急忙忙飛到祭台上，用力敲了一下領頭那名修士的頭。
然後它依次飛過去，在每個修士頭上都狠狠敲了一下。
緊接著。
一道嚴厲的聲音從鈴鐺上響起：
「還玩上獻祭了？獻祭你媽個頭啊，老夫的後代就這麼不成器，被真理本源引一下，就走了歪路？」
龐大的靈壓頓時降臨。
所有人都被壓在地上，戰戰兢兢，跪伏不動。
「說啊？你們失心瘋了？」
那個聲音從鈴鐺上傳來。
「不是啊，老祖，我們無法控制自己。」領頭的修士顫聲說道。
鈴鐺搖搖晃晃，繼續道：
「哼，這倒也不怪你們，誰能想到真理本源還有這一手，竟然把你們都轉化為了『滅』的力量屬性。」
「——但你們的水準太差了，打不贏老祖我！」
鈴鐺猛然劇烈搖晃起來，爆發出一道道強烈的聲波，將所有人都震暈過去。
同樣的一幕出現在世界各地。
各種法寶被其原本的主人操控著，飛回各自仙山洞府，乃至各處世外秘境，將所有徒子徒孫全部鎮壓。
雲明天境，許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站在他對面的華金厲聲道：
「你這是用另一個宇宙的力量，強行干涉地球的升維之戰，我不認這種結果！」
「你認不認，又有什麼關係？」許源道。
「什麼意思？」華金說。
「正是因為『生滅二相』的升維，超出了你的控制，不斷汲取本源的力量，所以你才害怕，不是嗎？」許源道。
華金目光閃動，沒有說話。
許源抬起手，放出自己身上的靈力。
——跟所有人一樣，他的所有靈力被轉化為了「滅」的力量；
而繼承了盤古大神的力量，乃至他自己身為古神的力量，卻被顛倒過來，轉化為了「生」的本源力量。
原本他只擁有靈寂境的靈力，但這麼一顛倒，那所有古神之中，唯二升維成功的兩位古神，其力量全部化為了「生」的力量。
——這是一股何其龐大的靈力！
許源手上輕輕起了一道術訣，操控著所有靈力，開始配合地球上的那些毀滅本源之力。
一生一滅，彼此交纏配合，逐漸形成了平衡。
在這種平衡之中，生滅二相的彼此針對，彼此追逐與毀滅、新生，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濟。
生走向滅，滅後而生，循環往復，不知窮盡。
嗡嗡嗡嗡嗡——
整個世界開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共鳴。
虛空中。
無窮大的本源之力逐漸朝地球灌注而來，引領一切朝著更高的維度提升。
第二次升維正在穩步進行！
「休想。」
華金冷冷地喝了一聲。
虛空破開。
一個又一個古神走出來。
——它們正是集結在那座虛無之山上的古神們。
此刻。
它們身上的力量統統轉化為靈力，成為了「生」這一面的砝碼。
——這是壓倒性的力量！
「你快輸了。」許源忍不住感慨道。
「上，幹掉這個人，他不是你們的同類，事成之後，我將解除對你們的圍剿。」
華金面無表情地說。
那些古神卻絲毫不動，只是彼此對望一眼，轉身破開虛空，離開了這裡。
華金怔住。
「你剝奪了它們升維的希望，現在竟然還痴心妄想，想要指揮它們？」許源搖搖頭。
地球的震盪越來越強烈，甚至連帶著整個星球都散發出了神性的輝光。
升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華金忽然抬起手，按在虛空之中。
霎時間。
三界宇宙充滿了無窮的真理本源之力，
在這強大的力量面前，三界宇宙被攜裹著朝更高的維度提升。
——它也散發出了輕微的嗡鳴聲。
「你想強迫三界宇宙升維？沒用的，因為我身上靈寂境界的靈力總量，根本撐不起轉化後的古神之『滅』。」
「三界不會進入升維，因為它的古神，也即是我，此刻是作為地球的『生』之力量存在。」
「生滅不平衡，升維就一定失敗。」
「我甚至什麼也不用做。」
華金深沉地看他一眼，輕聲道：「那就讓一切歸於虛無吧。」
他的身體突然爆發出重重黑水之潮，瞬間環繞在許源身周，展現出無窮的真理潮汐。
「這是——」許源訝異道。
「你自己去看。」
但見水流裹著許源，穿透了宇宙的晶壁，一直朝著無盡深處的所在墜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抵達了什麼樣的維度——
許源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殼子」的邊緣。
在那「殼」中，一切空空蕩蕩，只有少許的黑水從不知名的外表上浸出，匯聚成潺潺細流。
它幾近枯竭。
枯竭——
意味著力量的欠缺。
許源頭上綻放出光形冠冕，瞬間看透過去現在未來，把這真理本源之地的來龍去脈看了個清清楚楚。
不僅是他。
那些一直圍繞在傘面上的漫天神佛，齊齊迸發出一個共同的意念，穿透虛空與真理，與許源的靈魂匯聚在一起。
李白。
不知何時，李白出現在許源身邊。
「真理本源已經不足以支撐地球的第二次升維，若是強行升維，本源枯竭，地球也將徹底倒退至文明產生之前。」
「真理本源的枯竭將產生連鎖反應，令所有宇宙再也沒有力量來源。」
李白說著，抬起手，伸出兩根指頭：
「為今之計，有二法可渡此劫。」
「哪二法？」許源問。
「令地球與三界之外的所有宇宙、古神全部歸於虛無，力量分解歸流，重回本源。」
「這樣一來，地球的第二次升維，或許就夠了。」
「還有一種辦法呢？」許源問。
「地球第一次升維時，所有成就天仙神佛的存在，乃至升維後的古神，全部釋放出力量，靈魂與身軀全部歸於真理本源，則本源之力一定足夠，能令地球升維成功！」
李白道。
許源陷入長久的沉默。
混元傘上，所有神佛一起放出光芒，飄飄蕩蕩，朝著真理本源飄蕩而去。
「天庭已經做出了犧牲的決定。」
李白嘆息一聲。
「大家不希望犧牲其他宇宙和古神？」許源問。
「當然，這是我們修行文明必須恪守的基本道義——倘若我們以毀滅其他所有宇宙而興盛，那我們寧可不取。」
李白說完，身形一振，跟隨著漫天神佛一起，朝著那真理本源飛去。
許源靜靜看著，忽然道：
「不。」
他將混元傘一抖，然後發動盜天地，把李白也拉回來。
霎時間。
四周一切消失不見。
許源發現自己依然站在第二重天，站在華金對面。
李白就在身邊。
「為何阻攔此事？明明升維之事已成，只要赴一場犧牲，地球就可以升維至更高。」李白不解地問。
「因為剛才那種情況，需要『生滅二相』同時歸於真理本源。」許源道。
「恩？」李白道。
「我是古神，我不想歸於本源，換句話說，我不想死。」許源道。
「我卻不知道你會在乎這種事。」李白道。
「不是我個人生死的問題，」許源道，「犧牲其他古神和宇宙，讓地球去迎接升維，你們做不到。」
「沒錯。」李白道。
「那麼，我們的命難道不是命？」許源說。
李白微怔。
「如果標準是統一的，那麼誰都不應該犧牲。」
「如果按照我們原本的想法，應該是大家都高高興興地戰一場，並且地球也升維成功，這才是我們追求的，不是嗎？」許源再問。
「是啊，可是——這不是真理本源不夠嗎？」李白道。
「真理本源不夠，那我們就不升維啊。」許源道。
「那然後呢？」李白問。
「我們就活著啊，這很難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