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你簡直是個蓋世英雄!
「公子,前面就是五家堡中袁家府邸所在了,您請————小人就不過去了。」
楊柴將周愷帶至袁家附近後,原地站定,畢恭畢敬道。
周愷抬起頭,向著前方看去。
同在一個聚集地中,這些家族中人所處的地方都要乾淨整潔許多,府院牆下,還有一批工匠似的平民,在袁家家奴的驅策下,於牆壁上雕刻描繪著裝飾。
在一個連尋找吃食都十分困難的世界裡,這裡竟然還有在庇護所上雕龍畫鳳的餘裕。
燃在夯土圍牆上的長明火,也在這裡燒著,火炬更加密集火光更加耀眼,讓整個袁府亮如白晝。
在楊柴這種已經適應了黑暗的人看來,這種光亮顯得極為刺眼。
周愷皺了皺眉。
毫無疑問————在這裡燒著的、畫著的,都是直接或間接來自於剝削的造物。
可偏偏是創造這些的人,卻連靠近都不敢。
周愷便盯著楊柴問道:「為什麼不過去?」
楊柴黑臉泛起病態的紅潤,有些尷尬道:「回公子,五家之地除非是被領進去,否則
我們這些人都是不能踏入半步的————您別看這裡沒人守著,可一旦我們進去,說不定就得被打斷一條腿呢。」
「小人還要養好身子下礦,可不敢再受傷了。」
周愷嘆息一聲,雖然以他的經歷,足以猜出楊柴心中所想,但還是問道:「你們————
不恨嗎?」
「所有的血炭都是由你們開採,與其說燒的是長明火,不如說燒的是你們的血,可偏偏付出最多的你們,卻活的最為卑微。」
「你心中就沒什麼想法嗎?」
聽周愷這般問,楊柴的眼神中泛起了迷惘,他不解道:「恨?為什麼要恨呢?如果不是五家建立聚集地,我們連個容身的地方都沒有。」
「我覺得我反而很感激五家的恩情,至少因為他們在,我還有血炭可挖,偶爾還能吃到些肉呢。」
說到這裡,楊柴的臉上還浮現了些許希冀之色,好像他的生活很有盼頭一般。
周愷又道:「可你無法再下礦了,以你的身體條件,至多再活十五日————若不是因為高頻下礦,你本應活得更久。」
「即便如此,也不恨嗎?」
楊柴忽然笑了:「公子,您怎麼這麼希望我們恨你們呢,即便你這樣說了,小人的答案還是不恨。」
「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不管怎麼想,可能都只能怪自己不努力吧。」
「若是上上個月沒偷懶,也就不至於此了————」
周愷再沒什麼話好說了,他在深淵之中,布道三千世界,也獲得了三千世界的諸多信息。
與此時的五家集相仿的情形,與楊柴境遇相似的人————他們廣泛存在在那些世界之中o
仿佛只要是由智慧生靈創造的世界,剝削與被剝削就必然存在一般。
周愷嘆了口氣,他看不慣這個。
真武熔天鑒系列隨身世界與千淵亂鬥台系列隨身世界,因為就在周愷手邊,他偶爾會動用眾生願力去處理一下這些情況。
但那些只是布道接觸過的世界就鞭長莫及了,不好處理,也沒精力干預。
而周愷的處理辦法極為樸實無華。
怎麼辦?
一個字。
殺。
看不到的眼不見心不煩,可以暫時留他們一條狗命,但要是被周愷看見了————那便唯有一個死!
「行吧。」
周愷眼神微微一凝,對著楊柴道。
「既然你不願過去,那就送到這裡吧————這些,是本人賜予你的酬勞。」
揮揮手,幾縷奇蹟靈子從周愷指縫散落落入了楊柴身體,治好了他的陳年頑疴。
同時也把一簇火種送入了楊柴腦海。
這道火種由屍生淨火衍生而來,待楊柴適應之後,便能利用自身的奇蹟力量施展————
如果周愷沒看錯的話,這人應該有個名為【礦工】的白色身份。
屍生淨火無需血炭,只需血肉。
可以燃燒自己,亦可燃燒仇敵。
周愷覺得這種火焰要比長明火稍微好些,可以改變一些奇蹟世界底層民眾的處境,讓
他們的未來產生一些向好的變化。
這個禮物他不只會給楊柴,也會送給更多的人。
就當是他送給奇蹟世界中這些掙扎求生之人的禮物了,就像曾經的晨星為他留下了手札與焚罪之火一樣。
做完這一切後,周愷轉身離開,向著袁家府宅內部走去。
路上,周愷也有些感慨。
歸墟的力量體系和奇蹟世界中沒什麼兩樣,都是奇蹟側。
而且極為巧妙的是,歸墟鎮中的晨星等人,他們所使用的力量系統,同樣是以【身份】為核心的。
周愷在進入奇蹟世界後沒過多久,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開始,周愷只當是巧合,但在最近隨著他對身份與奇蹟力量的認知愈加深入,周愷的看法悄然發生了變化。
「【身份是奇蹟的核心】或許是和【奇蹟誕生於世界與夢魔之間,由靈子組成】一樣,同屬奇蹟側的底層邏輯。」
「這個比賽,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愷扯了扯嘴角,從裝備欄中取出兩把紅地虞之刃,拿在了手中。
而在袁家府邸與平民區的交界地。
楊柴捂著腦袋,在原地搖搖晃晃了十幾個呼吸才逐漸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健康,整個人都宛如新生一般。
楊柴左右張望,卻沒有看見周愷的身影,只好默默地跪在了地上,雙手合十祈願道:「公子真是好人啊————望好人得好報。」
「這種神異的手段,他說不定是袁家的某位大人物,可為什麼我最開始會以為他是外人呢?」
「奇怪。」
楊柴摸了摸後腦勺,好像做賊心虛一樣左右看了看,發現袁家的家衛沒有注意到自己後,就連忙跑回貧民區深處了。
他暫時沒察覺到體內【屍生淨火】的力量。
不過在周愷看來,他應該很快就會需要點燃這種火焰。
周愷治好了他的身體,但治標不治本————讓無數個楊柴掙扎在斬殺線上的病灶,不在
他們自己身上。
周愷相信,楊柴遲早會認識到自己的病因,而那時,也將是星星之火開始燃起之時。
袁家府邸內部。
赭衣老奴在一個二十餘歲的青年身旁伺候著,並試探著問道。
「少爺,李家的那位小姐想求見您,這會在西街候著呢————要見嗎?」
青年正是袁家大少袁英,也是袁方膝下的獨苗一根,早早就開始介入家族大事之中,在袁方不在的時候,儼然有了代家主氣勢。
因此,袁家的許多事情,都會呈報到袁英這裡,待他拍板決定。
袁英面孔方正,看著頗有一股老成氣度,聽聞此言後眼神閃爍了起來。
「李二小姐,是那個被送去大征寺的————怎麼在這個時間回來?」
「莫非是她爹要死了?」
袁英搖了搖頭,擺手道:「算了,不見————她那兩個兄弟沒一個善茬,真見了她,說不定啥也得不到,還惹一身騷。」
老奴遲疑道:「聽說她有一具完整的食心魔屍,也不見麼?」
袁英嗤笑一聲:「不見。」
「頂天賣到一千斤血炭的東西,放平時倒也值得我費心————但現在麼,還是算了吧。」
袁英吸了口氣,皺眉道:「近來,李家和劉家都有情況,一個是老一輩要交權了,一個是庶出子進了上宗,得了黃色身份。」
「五家堡附近的幾座血炭礦又快采空,依我看,兩個月內這五家堡就要大洗牌了,這種時候可不敢冒動。」
袁英撇了老奴一眼,叮囑道:「老頭什麼時候回來了知會我一聲,這種事,須得讓他決定————畢竟是袁家唯一一個三級超凡者。」
赭衣老奴躬身道:「是,少爺。」
袁英無奈道:「都五六十歲的人了,天天在五家堡亂跑,真不怕被那些個好鄰居圍殺了?」
聽語氣聽得出來,袁英對自己父親這個喜歡瞎溜達的愛好,十分無奈。
不過圍殺之說,只是隨口開個玩笑。
袁方堂堂三級超凡者,又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死在五家堡里呢?
嗡!
忽然間,傳入耳中的騷動聲,讓袁英氣定神閒的臉色,漸漸起了變化。
他隱約聽到了戛然而止的慘叫聲。
這種聲音他早年跑商的時候,聽了很多次,往往都是人在面對難以抵抗的怪物時發出的失聲尖叫,又因為被怪物瞬間殺死,所以聲音只出現瞬間就消失了。
在聚集地外的荒野里,這是常見之事————
但,他現在所處之地可是五家堡啊?
怎麼會有慘叫聲出現在五家堡?甚至就在他們袁家的府邸內部!
莫非是有怪物闖入聚集地了?
但這怎麼可能————他們的長明火,可是晝夜不停的點著啊!
像食心魔一般不懼火光的怪物十分罕見,也不可能深入到五家堡深處。
畢竟,哪有放著外圍平民區的血食不吃,專門吃他們這些大家族中人的道理。
「不是獸災就是人禍!」
「袁紅,出事了,快去看看!」
袁英瞳孔緊縮,命赭衣老奴速去府中查探。
「好,少爺。」
袁紅應了一聲,匆匆移步到了靜室門口。
他抬頭朝著外界看去,卻只看到了一雙冷冽的眸子,與一道隱晦的紅芒。
嘩!
來不及反應,也根本無法躲避。
紅芒瞬間就從袁紅脖頸上掃了過去。
還處於屏風另一側的袁英聽見外面忽然沒了聲響,心裡猛然一寒,不禁疾呼道:「袁紅?袁紅!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袁紅已經被周愷一刀梟首,即便因為紅地虞之刃太過鋒利,他的頭顱還連在脖子上他也再沒了回應袁英的可能周愷面色冷峻,吹出一口氣炸開屏風,語氣淡漠道:「都到這種時候了,還讓家奴代勞?」
「還是睜開眼睛,自己看看吧!」
轟!
被大劫前遺留下來的古董填滿的靜室,瞬間就被周愷一口氣吹得塌的塌,陷的陷————
好似垃圾堆一般。
而在許許多多垃圾之中,則有一個灰頭土臉的人艱難爬了出來,正是袁家少主袁英。
他先是一眼看見了頭顱緩緩滑墜的袁紅,又看到了自己那些被周愷摧毀的珍貴古董。
顯然是後者的損失更讓他痛心。
袁英大叫一聲:「我的古董!」
隨後對著周愷怒目而視:「該死,你特麼的是誰家的————敢來我袁家撒野,不怕三級超凡者袁方取你狗命嗎?」
周愷甩了甩紅地虞之刃上的血液,來這裡之前,他已經將半個袁家全都屠了一遍了,這會正要去殺另一半。
剛好,來到了所謂的少家主住處,周愷心中忽然就來了興趣。
讓這些人簡簡單單去死,是不是有點便宜了他們————這不得先好好折磨一番?
周愷便獰笑道:「袁方是你爹吧?此人方才挑釁我書劍門,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而本人向來斬草不留根,作為他的家人,你們也得死!」
「書書————書劍門?!」
袁英聽見周愷的來歷,瞬間就哆嗦了起來。
「您是正道前輩?」
短短一個呼吸間,他已經面如土色。
書劍門,那是與屍疫門齊名的強大勢力,自己的老爹怎麼會平白招惹這種人?
完了,全完了————書劍門人動手,袁家豈有倖免的可能?
袁英不敢再放厥詞,也不敢反抗,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前輩饒命啊!」
「小人從來只敢為惡,不敢為善,小人從兒時起就一直心向正道啊!」
袁英涕泗橫流,祈求周愷饒他一命。
大劫下異變的正魔概念,又讓周愷心裡覺得膈應了一下。
不過倒也不影響周愷殺人————畢竟就算正魔概念不變,這種事情依舊會出現,誰又能
保證大劫前的正道就不會幹欺上霸下的事情呢?
索性都殺了完事,管他正與邪的。
讓自己感覺不爽的,全都殺了!
周愷呵呵一笑:「事到如今,你抱著我的腳叫爸爸也沒用了————借你頭顱一用,且看袁家今日如何覆滅!」
嘩。
血地虞之刃化作紅芒在袁英脖子上轉了一圈,一顆大好頭顱就落入了周愷掌心。
在袁英因為缺氧而腦死亡之前,周愷又捏了一把靈子,敷在了他腦袋的橫截面上。
奇蹟————便發生了。
奇蹟世界上第一個只剩頭顱卻依舊活著的人就此誕生。
搗鼓了兩下,周愷利用腳邊的素材和袁英的頭顱,炮製出了一盞人頭提燈,拿在了手中。
袁英也在這一刻完成了從人到奇蹟道具的轉變。
「啊啊啊,這是什麼啊————你對我做了什麼?!」
在發覺自己變成了一盞人頭提燈後,袁英神色驚恐無比,慘叫聲連連。
這種隨手異化人類的本領,難道是傳說中的金色身份擁有者?
袁英心亂如麻,近乎陷入了瘋狂當中。
周愷則微笑道:「你的痛苦不抵平民區那些人的萬分之一————怎麼說呢?剝削者的腦袋就該掛在高處,或者提在手裡。」
「就是不該長在人的脖子上,你覺得我這話有沒有問題?」
袁英無心分辨周愷到底是因為袁方招惹了他才動手,還是為了給平民區的那些人復仇,這會周愷不管說什麼他都聽不見。
從脖子以下傳來的幻痛,以及沒了身體卻還活著的詭異情況,已經讓他的大腦亂成了一團漿糊。
「也行,讓你緩緩吧。」
「精彩的還在後頭呢!」
周愷笑容收斂,提著人頭燈,高高抬起了右腳。
在讓右腿抬到接近肩膀的高度後,周愷猛然用力。
這具隨著時間流逝,而被周愷改造得越來越強大的身軀爆發出數百噸巨力,使得右腿
仿佛長鞭一般抽向地面。
轟!
在劇烈的轟鳴聲中,一道巨大的氣刃出現在周愷面前,並向著前方的建築斬去。
轟轟轟!
巨響持續不斷,半個袁家府邸,像是遭了天譴一般,被氣刃直接劈成了兩半。
「快躲開!」
院牆另一邊,意識到出現特殊情況的袁家衛隊與家奴都被匯聚了起來,準備應對突發事件。
但————沒人猜得到,會有絕對在三級以上的攻擊,出現在袁家內部啊!
望著十幾米長的白色氣刃,管家袁兵目眥欲裂,疾呼手下躲避。
但周愷的攻擊速度,比聲音傳遞的速度更快。
嘩!
在半個袁家府邸被氣刃劈開的同時,也有近百袁家人被斬成了肉渣。
「天要亡我袁家嗎,為什麼會這樣————」
袁兵欲哭無淚。
踏踏踏。
這時,他聽到腳步聲響,便逼迫自己把視線從麾下的屍體身上,轉移到了濃郁塵煙之中。
「什麼人!」
袁兵尖叫道。
先是被一根繩子拴住頭頂,在空中搖搖晃晃的袁英頭顱離開塵煙,隨後則是提著袁英的周愷。
袁兵瞳孔一縮,盯著面色呆滯的袁英,臉色急劇變化。
「哎呦,我苦命的大少爺啊,你怎麼————怎麼被人提在手裡呢?」
「來人啊,給我宰了他,宰了這個瘋子————」
慘叫幾聲後,袁兵急忙呼喚袁家族人,試圖圍殺周愷。
周愷聳了聳肩,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我都一腳劈了袁宅,你們非但不跑,還敢主動攻擊————這是霸之意志發動了,還是
腦子不清醒?」
「那就請你們去死吧。」
說書技能生效,數百袁家族人被定在了當場。
周愷隨手掏出幾套紅地虞之刃拼在一起,便斜地里朝著袁家族人們丟了過去。
紅地虞之刃不愧是三級超凡怪物的產出,鋒利這一塊的確無出其右。
在紅芒所到之處,可見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五個呼吸,周愷再斬袁家四百人。
至此,五家堡之袁家中人,已經被周愷殺死八成左右了————總計斬獲經驗值萬餘,聊勝於無。
袁英在強烈的悲痛之中,恢復了一些神志,他看向周愷的眼神滿是怨氣與憎恨。
「我們袁家,招你惹你了————無論是我父之過,還是為了平民復仇,至於讓我袁家,族滅人亡嗎?」
「不可饒恕,簡直不可饒恕!」
袁英泣血般道:「你簡直是個————蓋世英雄!」
蓋世英雄?
周愷被袁英這句搞得愣了一下。
這傢伙怎麼罵人聽起來跟誇人似的?
不過很快周愷就回過味來了————這還是奇蹟世界的特殊設定。
由於正魔逆反的緣故,許多詞彙的意義都發生了顛倒。
現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稱讚性詞彙應該是【亂世魔頭】
而與之相反的,最毒辣的咒罵則是【蓋世英雄】
怎麼說呢————奇蹟世界的大劫,還沒有影響周愷認知的本事,所以在他這裡,一些詞彙該是什麼意思就還是什麼意思。
這就導致了一個特別的情況。
可能————奇蹟世界中人對周愷的咒罵,在周愷聽來則完全就是稱讚。
「蓋世英雄嗎?懂你意思。」
周愷扯了扯嘴角,笑道:「袁英,等會殺完了袁家,我還打算再屠幾家。」
「以你來看,誰能獲此殊榮呢?」
袁英瞳孔震顫,看周愷的視線如看魔鬼:「英雄————正道之中,也少見的英雄,你究竟想幹什麼?」
周愷邁步前行:「行我欲行之道,做我想做之事。」
而就在周愷準備繼續將袁家清理乾淨之事,先前發生的動靜,終於引來了其他四大家族中人。
四個三級超凡者,與其攜帶的家族衛隊,將袁家團團包圍了起來。
此時位於五家堡一角的西街。
準備把周愷的食心魔賣給袁家的李恩怡,正在等待袁家中人的接見,但暫時還沒得到回應。
「古怪,袁家那個袁英不是最貪心了麼,怎麼這次一具食心魔,還不能讓他動心?」
李恩怡喝著茶,滿心疑惑。
外面偶爾響起的巨響雖然會傳入室內,不過李恩怡不怎麼在乎。
「吵什麼呢?不相干,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