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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兵分三路,迂迴穿插

2026-01-28 01:06:54 作者: 凌晨早起

  胡營長端著一大碗酒擠了過來,臉上被篝火烤得油光發亮。

  他先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把碗往康繼祖面前的石頭上一頓:「支隊長!這碗酒,你得喝!代表咱晉北支隊全體弟兄,敬你!也敬康參謀!還有所有去陽明堡玩命的弟兄!」

  周圍的喧囂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火光在胡營長激動的臉上跳躍。

  康繼祖看著眼前那碗酒,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在火光映照下或激動、或崇敬的臉。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手端起了那碗酒。

  酒輕情義重。

  他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沸騰的營地:篝火熊熊,人聲鼎沸,肉香酒香瀰漫。

  「這碗酒,」康繼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身前每個人的耳中,「不單是敬我們幾個。

  是敬所有在藏鋒谷流血流汗、拼命殺敵的弟兄!

  敬咱們手裡搶回來的槍炮!

  敬咱們腳下這塊生我們養育我們的熱土!」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大,「鬼子欠咱們的血債,還有的是!這碗酒喝下去,就當他娘的是個開頭!往後,仗,還長著呢!

  但只要咱們晉北支隊的人還在,槍炮還在,這口氣還在,就跟他狗日的鬼子,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吼聲如同滾雷,再次在峽谷中炸響,震耳欲聾,仿佛要將崖壁都震塌。

  無數隻手臂高高舉起,在跳躍的篝火映照下,形成一片沸騰的森林。

  康繼祖仰起脖子,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一股熱流從喉嚨直衝而下,在胃裡炸開,帶來一陣眩暈,隨即是更猛烈的豪情。

  「喝!」

  胡營長跟著吼了一嗓子,自己也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喝啊!」

  趙放大笑著,和身邊的連長們碰碗。

  「幹了!敬支隊長!敬咱們自己!」

  戰士們吼叫著,紛紛將碗裡的酒灌進喉嚨。

  今夜無眠。

  ......

  轉眼間,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前兩天慶功大會的篝火的餘燼似乎還在閃爍,晨霧被山風撕扯著,在黎明前深灰色的天幕下盤旋消散。

  營地里的喧囂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壓低的口令聲、裝備碰撞的輕微金屬摩擦聲,以及近千人整齊的腳步聲。

  戰士們臉上的興奮早已褪盡,換上了出發前特有的凝重。

  康繼祖站在谷口一塊風化的巨石上,鏡片後的眼睛掃視著腳下蜿蜒而出的隊伍。

  胡營長和趙放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側,同樣面色嚴峻。

  「老胡,」康繼祖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山谷的晨風,「藏鋒谷這個家當,交給你了。一百二十個弟兄,都是挑出來的老兵,槍穩,心定。

  谷口工事,後山的退路,給我守死了。

  鬼子真要摸過來,利用地形,層層阻擊,拖住就行。」

  胡營長用力點頭:「支隊長放心!只要我胡大還有一口氣,穀子里的家當,丟不了!你們在外頭,多加小心!」

  康繼祖轉向趙放:「趙放,你帶一連,再加一個加強排,配足機槍和擲彈筒。任務只有一個:把動靜給我鬧大!大張旗鼓,一路敲鑼打鼓地往寧武縣北邊打!

  見到鬼子據點就遠遠地放幾槍,踩幾腳他們的巡邏道,把『晉北支隊主力』這杆大旗,給老子插到他們眼皮底下去!

  要讓鬼子確信,咱們搶了炮,占了便宜,現在想往北邊大山里鑽!能拖住多少追兵,就看你的本事了。」

  趙放咧了咧嘴,露出笑容:「明白!保證讓狗日的小鬼子以為咱們全伙都在北邊!支隊長,你們那邊得手了,可別忘了發信號,我好帶弟兄們腳底抹油溜回來!」

  「嗯。」康繼祖不再多言,抬手用力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轉身跳下巨石,匯入了正在開拔的隊列。

  九百多人的主力部隊,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西南方向更加險峻的群山里。


  沒有歡呼,沒有口號,只有沉重的步伐踏在覆著薄霜的枯草和碎石上發出的沙沙聲,以及武器偶爾磕碰到岩石的輕響。

  每個人都清楚,鬼子吃了機場被炸的暴虧,此刻必然像瘋狗一樣在山裡拉網搜查,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

  山路崎嶇難行,有些地方幾乎是在嶙峋的岩壁上攀爬。

  康繼祖走在隊伍中段,不時停下來,從眼鏡中接收無人機傳回來的數據。

  康宴則帶著偵察排最機靈的幾個戰士,在隊伍前方和側翼不斷游弋。

  隊伍時而急速穿行在狹窄的谷底,時而緊貼著陡峭的崖壁暫停隱蔽,時而又突然改變方向,鑽進一片茂密的原始松林。

  靠著這來自空中的「眼睛」和偵察兵在地面如同獵犬般的嗅覺,這支近千人的隊伍,如同幽靈般在日軍拉開的大網縫隙中穿行。

  好幾次,他們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山樑上日軍搜索隊尖利的哨音和狗吠,那聲音近得讓人頭皮發麻,但隊伍始終保持著絕對的靜默和紀律,在康繼祖近乎神跡的指引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面的碰撞。

  連續三天三夜的強行軍,穿過了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和陡峭的山脊。

  渴了嚼雪水,餓了啃雜糧餅子,戰士們肩膀上的破棉襖再次被磨破,腳底的血泡挑了又起,但沒有人掉隊。

  目標只有一個——同蒲鐵路線。

  第四天傍晚,殘陽如血,將西邊起伏的山巒染成一片暗紅。

  隊伍終於潛行到了鐵路線西側最後一道高聳的山樑背後。

  康繼祖趴在山樑頂部的亂石堆後,小心翼翼地撥開枯黃的蒿草。

  山下,一條灰黑色的鋼鐵長蛇,在暮色中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由北向南,蜿蜒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

  那就是同蒲鐵路,此刻成了鬼子的運輸大動脈。

  鐵軌在夕陽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碉堡或瞭望哨的黑影。

  康宴無聲地匍匐到康繼祖身邊,遞過望遠鏡。

  鏡頭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鐵路線中段,距離他們藏身的山樑大約五六里地的一個點上。

  那裡有一個規模不小的火車站,幾排磚瓦房,一個水塔,還有幾股並行的鐵軌。

  幾節空著的貨車廂停在側線上。

  站台上,隱約可見幾個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在巡邏。

  「鳳凰村站。」康宴的聲音壓得極低,「地圖上標著是乙等站,常駐鬼子一個小隊,偽軍一個連,有堅固的炮樓和地堡。

  但位置很重要,是附近幾個礦區煤炭外運的集結點。

  老貓放出去的偵察人員回報,最近兩天夜裡,都有從北邊開來的重載貨車在這裡臨時停靠加水,看車頭煙囪的煤灰厚度,拉的貨不輕。」

  康繼祖放下望遠鏡。

  他縮回石頭後面,對著圍攏過來的幾個核心骨幹,招了招手。

  「都看清了?」康繼祖的聲音在山風中斷續傳來,「趙放那邊鬧騰得歡,鬼子現在肯定以為咱們主力在北邊山里。鳳凰村這個站,守備看著比平時緊點,但還沒到嚴陣以待的地步。機會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火車,特別是拉重貨的火車,就是塊大肥肉。老規矩,搶!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炸掉!

  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消滅敵人,次要目標是獲取繳獲,最後的目標是把敵人的關注從藏鋒谷那邊吸引過來。

  咱們到了哪裡,小鬼子就必須得跟到哪裡,他們必須得跟著老子的指揮棒來迴轉!」

  康繼祖的目光掃過山下模糊的鳳凰村站輪廓,又轉向旁邊散落著幾十戶土坯房的鳳凰村。

  他扭頭看向康宴:「老貓的人還在盯著村里?」

  「在,」康宴立刻回應,「村西頭,靠山腳那家亮燈的院子,就是目標。老貓說,這兩天晚上都看見有當官的往那兒鑽,從穿著看,像偽軍頭目,帶著護兵,進去就不出來了,早上才走。聽村里暗線說,是偽軍連長的相好家。」

  「哼,狗改不了吃屎。」康繼祖鼻子裡嗤了一聲,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冷光,「機會送上門了。康宴,你帶警衛排,就現在,摸進村,把那個正在喝花酒的偽軍連長,給我捂了!手腳乾淨點,別驚動村里人,更別讓車站的鬼子察覺。要活的!」


  「明白!」康宴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已經半蹲起來,對著身後一招手。

  十幾個如同融入夜色的身影立刻靠攏過來,全是警衛排的精銳。

  他們迅速檢查了一下腰間的二十響駁殼槍,把背著的晉造衝鋒鎗甩到胸前,刺刀和匕首都插在順手的位置。

  康宴低聲交代了幾句,十幾個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和地形的起伏,悄無聲息地向山下鳳凰村滑去。

  山樑上恢復了寂靜,只有山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康繼祖伏在石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下車站那幾點昏黃的燈火,耳朵則捕捉著村莊方向的任何異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

  山下的鳳凰村突然響起幾聲短促的嗚咽,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很快又歸於平靜。

  片刻後,幾個黑影扛著一個不斷扭動掙扎的大麻袋,快速向山樑這邊移動。

  後面跟著康宴和其他警衛排戰士,警惕地斷後。

  麻袋被重重地摜在康繼祖面前的枯草地上,裡面傳出驚恐的悶哼。

  一個戰士上前解開麻袋口,猛地拽出裡面的人。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偽軍軍官棉服,領章是上尉,此刻嚇得面無人色,嘴被破布塞著,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褲腰帶都沒系好,顯然是倉促間被抓的。

  他看到周圍一群殺氣騰騰的戰士,尤其是居中那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腿肚子直哆嗦。

  康繼祖蹲下身,一把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偽軍連長立刻尖著嗓子喊:「好漢饒命!好漢爺饒命啊!要錢我給,要糧我也給,別殺我!我家裡還有……」

  「閉嘴!」康繼祖打斷了偽軍連長的哭嚎。

  他掏出腰間的快慢機,槍管直接頂在偽軍連長的下巴上,迫使他仰起頭。

  「問你什麼,答什麼。敢喊一聲,或者有半句假話,老子現在就送你下去見閻王。聽懂了就點頭。」

  偽軍連長嚇得魂飛魄散,雞啄米似的拼命點頭。

  「姓名,職務?」

  「王…王有才,皇協軍…不不不,是偽軍,偽軍三團七連…連長…駐鳳凰村站…」

  「車站裡鬼子有多少?偽軍多少?布防情況?換崗時間?說!」

  「太…太君…鬼子一個小隊,五…五十來人,小隊長叫松本…偽軍…我手下滿編一百二,實到九十七…鬼子住站房和炮樓,我們住旁邊營房…巡邏是鬼子帶我們的人,兩小時一班,繞著站台和貨場…換崗…換崗是整點,剛…剛換過一班…」

  「你手下幾個排長?班長?都叫什麼?平時跟你關係咋樣?有沒有死心塌地給鬼子賣命的?」

  王有才被槍頂著,腦子一片空白,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三個排長!一排長趙德柱,我…我小舅子,貪財怕死…

  二排長劉黑子,以前是土匪,手黑,但對兄弟還行…

  三排長李石頭,窮苦人出身,讀過兩年私塾,平時話不多,不太合群,但從不剋扣弟兄糧餉…班長…班長有九個…」

  「很好。」康繼祖收回槍,但眼神依舊冰冷,「現在,給你個活命的機會,也是給你手下的弟兄一條活路。

  按我說的做,把趙德柱、劉黑子、李石頭,還有那九個班長,都叫到你那個相好家去。

  就說…你弄到點好酒好肉,還有從省城帶回來的新鮮玩意兒,請他們一起樂呵樂呵。能辦到嗎?」

  王有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極度恐懼和掙扎的神色:「好漢爺…這…這要是讓太…鬼子知道了…」

  「鬼子什麼時候知道,我不知道。但你現在不答應,前後腳你就會到閻王殿了。」

  康繼祖再次打斷他,「現在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你不干,你覺得還能活?

  幹了,事成之後,願意跟我們走的,既往不咎,是條漢子;

  不願意的,發路費回家種地。

  我這人心善,兩條路,現在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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