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繼祖接過煙,李雲龍給他點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雲龍看著遠處的山巒,聲音低沉,「咱們能做的,就是讓這些兄弟死得值。酒井旅團全軍覆沒,117聯隊也被咱們全殲,這太行山的天,要變了。」
康繼祖深深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幾聲,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是啊,天要變了。」康繼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但這還沒完。石田直樹丟了兩個精銳聯隊,肯定會發瘋。接下來的日子,怕是更難過。」
「怕個球!」李雲龍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他敢來,老子就敢殺!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咱們八路軍別的沒有,就是骨頭硬!」
程瞎子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戰報:「這一仗,咱們總共擊斃日軍少將酒井美田以下官兵一千八百餘人,俘虜三百餘人,繳獲各種火炮二十餘門,輕重機槍五十餘挺,步槍一千多支,還有兩輛完好的裝甲車。這可是抗戰以來,咱們在太行山打的最大的勝仗!」
「戰利品怎麼分?」李雲龍斜著眼看著程瞎子,「老程,咱們先說好,這次我們新一團衝鋒在前,傷亡也大,那幾門山炮得歸我們。」
「放屁!」程瞎子瞪起了眼睛,「明明是我們772團堵住了鬼子的後路!按照戰區司令部的規定,繳獲要統一分配!」
「行了,你們別爭了。」康繼祖打斷了兩人的爭吵,「炮和重武器,咱們三家平分。彈藥優先補充給傷亡大的部隊。至於那兩輛裝甲車,我要一輛,剩下的你們分。」
「你要那鐵疙瘩幹啥?」李雲龍瞪大了眼睛,「那玩意兒費油,路還不好走。」
「我有大用。」康繼祖看著遠處的遼縣方向,眼神冰冷,「閻長官讓我『保存實力』,曹萬魁還在旁邊虎視眈眈。有了這大傢伙,我就能去干點大事。」
李雲龍和程瞎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敬畏。
這康繼祖,剛打完大仗,不想著休息,又在琢磨什麼陰謀詭計?
「好!既然康支隊長開口了,那輛裝甲車歸你!」李雲龍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今晚這慶功酒,你得管夠!」
「酒沒有,只有這鬼子的牛肉罐頭,管夠。」康繼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哈哈!有肉吃就行!走,老程,咱們去看看那老鬼子的指揮刀去!」李雲龍拉著程瞎子就往酒井的屍體那邊走。
康繼祖沒有跟過去。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
戰士們正在整理行裝,準備轉移。
雖然打了大勝仗,但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狂喜,只有一種經歷過生死後的沉穩和冷峻。
「支隊長。」趙放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把從酒井身上繳獲的佐官刀,刀鞘上鑲著金箔,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這把刀,給您留著。」
康繼祖接過刀,「倉啷」一聲<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刀鋒雪亮,寒氣逼人,確實是把好刀。但他看著這把刀,想起的卻是那張年輕的臉。
「記得給犧牲的兄弟們立個紀念碑。」康繼祖把刀插回鞘里,遞給趙放。
趙放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是!我這就去辦!」
「還有,」康繼祖看著正在集結的隊伍,「告訴弟兄們,原地休息兩個小時,吃頓飽飯。兩個小時後,我們出發。」
「出發?去哪?」趙放問,「咱們不回老虎口休整嗎?」
「不回。」康繼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酒井旅團覆滅,石田直樹肯定要報復。但他現在兵力空虛,正太鐵路沿線防守薄弱。咱們去這裡——陽泉。」
「陽泉?」趙放嚇了一跳,「支隊長,那是日軍的重要據點,咱們這點兵力去打陽泉?是不是太冒險了?」
「誰說我要打陽泉?」康繼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們去給他們搞點『運輸』。順便,去會會那個還沒死的老熟人。」
趙放看著康繼祖那副成竹在胸又帶著點匪氣的樣子,心裡的熱血又沸騰起來。
「好嘞!我就知道跟著支隊長肯定有仗打!」趙放興奮地搓著手,「我這就去讓伙房把鬼子的牛肉都燉了!今晚吃飽了,明天好趕路!」
看著趙放跑遠的背影,康繼祖轉身看向遠處的群山。
夜幕降臨,太行山的風依舊凜冽。
但康繼祖知道,經過這一戰,這股風裡,已經有了勝利的味道。
而在幾十里外的遼縣。
石田直樹看著桌上那封標著「急」字的電報,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精美的青花瓷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濺濕了參謀長的褲腳。
「八嘎!八嘎呀路!」石田直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酒井這個廢物!廢物!
就在盤陀那種小地方,被一群土八路和晉綏軍的雜牌全殲了?這是帝國的恥辱!恥辱!」
參謀長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任由石田直樹發泄。
他知道,這個消息對整個華北方面軍來說,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閣下,請息怒。」過了好一會兒,參謀長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根據情報,全殲酒井旅團的,除了八路軍129師的程世發和李雲龍部,還有一支晉綏軍的部隊。」
「哪支部隊?」石田直樹停下腳步,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是獨立支隊,支隊長叫康繼祖。」參謀長遞上一份檔案,「就是之前在黃土嶺全殲鈴木聯隊的那支部隊。」
「又是康繼祖!」石田直樹一把抓過檔案,狠狠地撕成兩半,「又是這個康繼祖!此人不除,我心難安!此人不除,皇軍在山西永無寧日!」
他走到地圖前,死死地盯著盤陀的位置。
「命令!」石田直樹的聲音冰冷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集結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包括第108師團剩餘部隊,第20師團一部,還有皇協軍第1軍。
我要對太行山進行徹底的掃蕩!哪怕把太行山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這個康繼祖找出來,碎屍萬段!」
「嗨依!」參謀長低頭領命,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司令官閣下,那正太鐵路的防守……」
「顧不上了!」石田直樹吼道,「先滅了康繼祖!只要殺了他,太行山的抵抗力量就會土崩瓦解!」
然而,石田直樹不知道的是,他一心要殺的康繼祖,此刻正帶著部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向著他防守薄弱的後方腹地,像一把尖刀一樣插了過去。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但此刻的康繼祖,並不知道石田直樹的瘋狂計劃。
他正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背著那把駁殼槍,腰裡掛著水壺。
戰士們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山谷里迴蕩,雖然輕微,但堅定有力。
「支隊長,咱們這次去陽泉,到底要幹啥?」趙放湊上來,小聲問道。
康繼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北斗星,辨認了一下方向。
「去找個人。」康繼祖淡淡地說。
「找人?找誰?」
「找個能給咱們弄點大炮和子彈的人。」康繼祖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順便,去給鬼子的倉庫放把火。經過這麼一場大戰,雙方都會好好休息一陣兒,咱們得弄點物資,好好休養生息!」
趙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眼睛瞬間亮了:「你是說……漢奸?」
「噓。」康繼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嚷嚷。這事兒要是讓閻長官知道了,又得給我記過。咱們這叫『因糧於敵』,懂不懂?」
趙放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懂!太懂了!支隊長,你這哪是去打仗,你這是去當土匪啊!不過……我喜歡!」
康繼祖拍了拍趙放的肩膀,加快了腳步。
「走快點,天亮之前,咱們得翻過這座山。」
隊伍像一條長龍,蜿蜒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岭之間。
風更大了,吹得樹枝嘩嘩作響,像是在為這支即將再次掀起血雨腥風的隊伍送行。
這一夜,太行山無眠。
這一夜,整個華北的日軍指揮部,也無眠。
而康繼祖和他的獨立支隊,就像是一顆不知疲倦的釘子,死死地釘在敵人的心臟里,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隊伍在山裡急行軍了整整兩天兩夜。
腳底板磨出了血泡,戰士們就用針挑破了裹上布繼續走。
餓了就啃兩口生硬的炒麵,渴了就接點山泉水喝。
康繼祖走在最前頭,他的那雙皮鞋早就張開了嘴,腳趾頭頂著外面,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拉長的隊伍,確沒一個人掉隊。
第三天後半夜,陽泉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山樑下。
這座城現在是日軍的重要後勤基地,城牆上掛著探照燈,來回掃射。
城門口的沙袋工事後面,架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幾個穿著黃軍裝的鬼子兵抱著槍,縮著脖子站崗。
「支隊長,前面就是陽泉了。」趙放貓著腰湊到康繼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根據情報,軍火庫在城西的火車站旁邊,守衛的是偽軍團長王富貴的部隊,還有日軍的一個中隊加上一個憲兵小隊,日軍總共不到四百人。」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借著月光觀察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後冷笑一聲:「王富貴這個軟骨頭,以前在晉綏軍的時候就喜歡剋扣軍餉,投降了日本人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康繼祖舉起望遠鏡,借著月光觀察了一會兒,放下望遠鏡後冷笑一聲:「王富貴這個軟骨頭,以前在晉綏軍的時候就喜歡剋扣軍餉,投降了日本人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傳我的命令,全隊停止前進,就地隱蔽。劉明軒,切斷陽泉和外界的電話線。趙放,你帶特務連去把城門口的探照燈給我摸了,動作要快,不許出聲。」
「是!」趙放一點頭,帶著十幾個身手最好的戰士,像壁虎一樣貼著地皮摸了下去。
康繼祖轉頭看向身邊的一個穿著日軍少尉軍裝的人,這人是之前俘虜的日軍文書,叫井上野武,被康繼祖用手段收服了,現在充當臨時翻譯和嚮導。
「井上,城西偽軍團部在哪裡?」
井上野武哆哆嗦嗦地指著城裡一處掛著燈籠的大院:「就在那裡,聚仙樓後面。王富貴今晚在那裡擺酒,慶祝他的小老婆過生日。」
「好得很。」康繼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把帽檐壓低,「康宴,你帶一營和炮兵連在城外三里的樹林裡埋伏,聽到城裡槍響就立刻衝過來封鎖四門。我和趙放先進去,會會這個王團長。」
康繼祖帶著換了裝的二十個特務連戰士,換上日軍的服裝,押著井上野武,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的偽軍看見一隊「皇軍」過來,趕緊立正敬禮。
井上野武按照康繼祖教的,用日語吼了一句:「八嘎!緊急軍務,開門!」
守門的偽軍排長不懂日語,但看這架勢不敢怠慢,連忙賠笑臉:「太君,太君,這麼晚了……要不要通報一下王團長?」
「啪!」
康繼祖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這個偽軍排長扇得原地轉了一圈,嘴角流血。
他用生硬的中國話罵道:「混蛋!軍情如火,耽誤了大事,死啦死啦的!」
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偽軍們哪見過這麼凶的「太君」,一個個嚇得趕緊搬開路障,打開了城門。
康繼祖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帶著人大步流星進了城。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巡邏隊的腳步聲。
康繼祖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聚仙樓後面的偽軍團部。
院子裡燈火通明,猜拳行令的聲音吵得人腦仁疼。
康繼祖給趙放使了個眼色。趙放帶著兩個人翻牆進去,幹掉了門口的兩個衛兵。
康繼祖則帶著剩下的人,直接推開了正廳的大門。
「誰呀?不知道老子在……」
主位上一個滿臉橫肉、穿著偽軍上校制服的胖子正端著酒杯,話說到一半,看見一群荷槍實彈的「日軍」沖了進來,酒嚇醒了一半。
這人正是王富貴。
他身邊的幾個偽軍營長也都愣住了,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槍套。
「都別動!」井上野武尖叫一聲,「這是華北派遣軍司令部特高課的長官!其他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