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臨沂城外的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燒焦的火藥味。
獨立支隊的營地里,士兵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卡車旁邊,抱著槍呼呼大睡。
康繼祖一夜沒合眼,紅著眼睛蹲在電台旁邊,指尖夾著菸捲,菸灰積了一截也沒彈。
「支隊長,戰區急電。」電報員小李把一張剛譯好的電文遞過來,手都在抖。
康繼祖一把抓過電文,掃了一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電報是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發來的,語氣很急:日軍第十師團瀨谷支隊正沿津浦路瘋狂南下,前鋒已過鄒縣,直逼滕縣。
滕縣守軍僅有第二十二集團軍第一二二師,兵力不足五千人,裝備極差,孤懸無援。
李宗仁嚴令周邊部隊火速增援,但各路大軍都被粘在戰場上,一時抽不出身。
「他娘的!」康繼祖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碎,「瀨谷啟這老鬼子動作夠快的,這是想抄咱們的後路,順便把台兒莊的大門給砸開!」
「支隊長,咱們剛打完湯頭,弟兄們累得都快虛脫了,炮管還燙手呢。」趙放走過來,肩膀上的繃帶滲著血,那是昨晚拼刺刀留下的紀念。
他看了一眼電文,咂了咂嘴,「滕縣那是川軍的地盤,王銘章的一二二師,那是出了名的叫花子部隊,槍都湊不齊,咱們去了能頂啥用?」
「頂啥用?救命用!」康繼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咱們在臨沂露了臉,日本人現在恨咱們入骨。要是滕縣丟了,瀨谷支隊轉頭就得來咬咱們。
到時候咱們在平原上跟日軍重裝師團硬碰硬,這三千多人夠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他轉身看向正在集合的隊伍,大聲喊道:「都別睡了!全體集合!五分鐘內,所有車輛必須發動!」
戰士們雖然疲憊,但聽到康繼祖的喊聲,沒人敢怠慢,紛紛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往車上爬。
康繼祖走到電台前,親自給李宗仁回電:「職部康繼祖,願率獨立支隊全體官兵,即刻開赴滕縣,協同一二二師固守待援。
現在不需長官部一槍一彈,只求戰後補給。職部誓與滕縣共存亡!」
發完電報,康繼祖跳上吉普車,對著司機老張喊道:「走!去滕縣!把油門踩到底!」
車隊轟隆隆地啟動,捲起漫天黃土。從臨沂到滕縣,路程不近,而且大都是土路。
康繼祖下了死命令,人歇車不歇。
原本需要兩天的路程,獨立支隊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跑完了。
第三天清晨,車隊衝進了滕縣縣城。
此時的滕縣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
街道上到處是運土的民夫,傷兵被抬著往後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肅殺之氣。
康繼祖的車直接開到了縣政府門口,還沒停穩,他就推門跳了下來。
門口的衛兵剛想攔,看見康繼祖那一身滿是硝煙的呢子軍裝,愣是沒敢動。
「我是二戰區獨立支隊支隊長康繼祖,我要見王師長!」康繼祖大聲說道。
衛兵還沒回話,屋裡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讓他進來!」
康繼祖大步走進指揮部。
屋裡煙霧繚繞,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上面插滿了紅藍小旗。
一個身材不高、面容黝黑的中將正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眼睛裡全是血絲。
這就是第一二二師師長王銘章。
「王師長!」康繼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王銘章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康繼祖,目光落在他那年輕的臉上,眼神稍微緩和了一些:「你就是那個在陽泉端了酒井旅團,又在臨沂打跑坂本支隊的康瘋子?」
「是我。」康繼祖放下手,「王師長,我帶了三千人,十二門七五山炮,二十挺重機槍,還有一車皮的子彈和手榴彈。咱們怎麼打?」
王銘章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康繼祖這麼直接。
他走到康繼祖面前,伸出滿是老繭的手:「好!痛快!我王銘章是個粗人,不說虛的。
滕縣現在就是個死局,你敢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一起賭命。川軍弟兄裝備差,但骨頭硬,絕不後退一步!」
「我不怕死,就怕死得沒價值。」康繼祖握住王銘章的手,感覺對方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有力,「王師長,給我劃個防區。我的人能打硬仗,哪裡最危險,把我們放哪裡。」
王銘章指著地圖上的北門和東門:「西門和南門我放了川軍的兩個團。北門和東門是日軍主攻的方向,尤其是北門,正對著鐵路和公路。
我把最精銳的警衛連配給你,但是……」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但是這城牆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都塌了。咱們沒有重炮,只能拿人命填。」
「城牆塌了可以修,沒有重炮我們有山炮。」康繼祖指著地圖,「王師長,我建議把所有的沙袋都集中到北門兩側,不要平鋪,要壘成梯形,防止跳彈。
另外,城內所有的民房,靠近城牆的,全部打通,做成暗堡。」
「打通民房?」王銘章皺眉,「那老百姓怎麼辦?」
「仗打到這個份上,顧不上了。」康繼祖語氣堅決,「給老百姓發錢,讓他們去南門躲避。
只要能守住城,房子以後再蓋。守不住,人都沒了還要房子幹什麼?」
王銘章沉默了幾秒,一拍桌子:「好!聽你的!我這就下令!」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整個滕縣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康繼祖把獨立支隊的三千人撒了出去。趙放帶著一大隊去加固北門,康宴帶著二大隊負責東門,劉明軒帶著炮兵和三大隊在城內構築火力點。
康繼祖自己則帶著幾個工兵排長,在北門後面的一段城牆下轉悠。
他發現城牆根部有一段是空的,下面是以前的排水道,後來被堵死了。
「把這裡挖開。」康繼祖指著那塊青石板。
「支隊長,這不好吧?這是城牆根基,挖空了城牆塌了怎麼辦?」工兵排長有些猶豫。
「讓你挖你就挖!」康繼祖眼睛一瞪,「挖通到城外去,出口要隱蔽,用草叢蓋住。作者「凌晨早起」推薦閱讀《亮劍之紈絝的榮耀》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這不是為了逃跑,是為了奇兵。萬一城牆被突破了,咱們可以從這裡鑽出去,繞到鬼子屁股後面去捅刀子!」
工兵們不敢再廢話,掄起鎬頭開始挖。
與此同時,王銘章也沒閒著。
他把師部的警衛排都派給了康繼祖,又徵集了全城的糧食和彈藥。
川軍士兵們雖然穿著單衣,草鞋,手裡拿著老舊的漢陽造,但眼神里透著一股決絕。
第三天下午,偵察兵騎著馬衝進了縣城,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部:「來了!日軍先鋒部隊離城還有十里!全是裝甲車和大炮!起碼有一個聯隊!」
康繼祖正在擦拭他的駁殼槍,聽到報告,把槍往槍套里一插:「終於來了。傳令下去,所有人進入陣地。炮兵測好諸元,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炮!」
他轉身對王銘章說:「王師長,你在這裡坐鎮指揮,我去北門。」
王銘章把自己的配槍摘下來,遞給康繼祖:「康支隊長,這把槍跟著我十年了,送給你。如果我犧牲了,你替我指揮全城守軍。如果城破了,你帶著能動彈的弟兄突圍,別管我!」
康繼祖看了一眼那把已經磨得發亮的白朗寧,沒接:「你的槍你自己留著殺鬼子。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康繼祖還沒丟下過兄弟自己跑路的習慣!」
說完,他大步走出指揮部,跳上吉普車,直奔北門。
北門城樓上,趙放光著膀子,嘴裡叼著一根旱菸管,手裡提著一把大刀片,正跟幾個川軍士兵吹牛:「看見沒?老子這把刀,在湯頭砍了五個鬼子的腦袋。
待會兒鬼子上來,你們別怕,跟在老子後面,老子砍哪個,你們就補哪個!」
川軍士兵們看著這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心裡的恐懼居然少了幾分。
「支隊長,小鬼子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康繼祖走上城樓,看了一眼城外。
只見遠處的土路上,黃塵滾滾,幾十輛九七式中戰車和八九式裝甲車排成戰鬥隊形,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像黃色的潮水一樣涌過來。
天上還有兩架偵察機在盤旋。
「都進掩體!」康繼祖喊道,「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露頭!」
日軍的炮兵陣地在距離城牆三公里的地方展開。
很快,炮彈的呼嘯聲就傳了過來。
「轟!轟!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城牆上炸響,磚石亂飛,煙塵瀰漫。
一發榴彈炮直接命中了城樓的一角,半個角樓瞬間塌了下來,兩個川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埋在了廢墟里。
「他娘的,小鬼子炮真准!」趙放吐掉嘴裡的菸蒂,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支隊長,打吧!再不打城牆都要被炸平了!」
「再等等!」康繼祖躲在女牆後面,透過射擊孔觀察著日軍的動向,「放近了打!把裝甲車放進五百米內!」
日軍的炮擊持續了半個小時,整個北門城牆被削去了一層。隨後,日軍的步兵開始衝鋒。
「打!」康繼祖大喊一聲。
十二門七五山炮同時怒喊。炮彈帶著尖嘯聲砸向了日軍的裝甲車隊。
「轟!轟!」
兩輛走在最前面的九七式中戰車被直接命中側面裝甲,瞬間燃起大火,履帶嘩啦啦地掉了下來,趴在地上不動了。
緊接著,城牆上的二十挺重機槍和幾十挺輕機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像掃帚一樣掃向日軍步兵。
沖在前面的日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
但是日軍的訓練有素,剩下的士兵迅速散開,尋找彈坑作為掩護,繼續往前沖。
「擲彈筒!壓制擲彈筒!」康繼祖喊道。
日軍的擲彈筒手躲在坦克後面,發射的榴彈準確地落在城牆的機槍火力點上。
幾個川軍機槍手被炸翻,機槍啞了火。
「康宴!帶人把那個火力點敲掉!」康繼祖指著城下一輛正在噴吐火舌的裝甲車。
康宴抱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帶著兩個爆破手,順著馬道滑了下去。
他們摸到城門口的一個暗堡里,架起機槍對著裝甲車的觀察孔就是一梭子。
裝甲車的觀察孔被打碎,裡面的駕駛員瞎了眼,戰車在原地打轉。
緊接著,一個爆破手抱著集束手榴彈沖了上去,把拉響的手榴彈塞進了裝甲車的履帶里。
「轟!」
一聲巨響,裝甲車的履帶被炸斷,徹底癱瘓在路邊,成了後面日軍的障礙。
戰鬥一直持續到天黑。
日軍發動了五次衝鋒,全部被打退了。
城下的屍體堆得像小山一樣,但日軍的增援部隊還在源源不斷地開來。
北門城樓已經被炸得不成樣子,康繼祖的軍裝被彈片劃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全是黑灰。
「支隊長,傷亡很大。」趙放走過來,聲音低沉,「一大隊減員四分之一,川軍的那個團也快打光了。彈藥消耗太快,重機槍子彈快沒了。」
康繼祖看著城外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日軍在露營做飯。
「把那批從陽泉搬來的迫擊炮彈拿出來。」康繼祖說道,「還有,讓劉明軒把炮兵陣地往前移五百米,放到街壘後面。小鬼子今晚肯定要搞夜襲。」
「夜襲?」趙放眼睛一亮,「那感情好,老子的大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深夜,月光慘白。
日軍果然發動了夜襲。
這次他們沒開炮,而是派了精銳的夜戰部隊,摸黑往城牆根下爬。
康繼祖早就在城牆下掛了一串空罐頭盒。日軍剛碰到罐頭盒,發出輕微的響聲,城牆上瞬間亮起了十幾顆照明彈。
「噠噠噠噠噠——」
早已等候多時的機槍火力網瞬間張開。沖在前面的日軍特種兵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紛紛倒地。
但是這股日軍非常頑強,雖然傷亡慘重,還是有一部分人衝到了城牆根下,架起梯子開始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