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彈!砸!」康繼祖喊道。
成串的手榴彈像下雨一樣扔了下去。爆炸聲在城牆根下響成一片,爬城的日軍被炸得血肉橫飛。
就在北門激戰正酣的時候,東門也傳來了槍聲。
「支隊長,東門告急!日軍一個大隊突破了外圍陣地,正在攻城!」傳令兵跑過來喊道。
康繼祖眉頭緊鎖。
東門是康宴在守,那小子雖然猛,但缺乏指揮大部隊的經驗。
「趙放,這裡交給你指揮!無論如何不能讓鬼子爬上城牆!」康繼祖把佐官刀<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我帶特務連去東門!」
東門的戰況比北門更慘烈。
康宴殺紅了眼,手裡提著兩把駁殼槍,站在城門口指揮。
「他娘的,給老子頂住!誰退後一步,老子崩了誰!」康宴的嗓子已經啞了,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鬼子的。
日軍已經攻占了東門外的一段圍牆,正架著九二式重機槍往城裡掃射。子彈打在磚牆上,噗噗作響。
康繼祖帶著特務連趕到的時候,正看見一群日軍端著刺刀往缺口裡沖。
「跟我上!」康繼祖大喊一聲,手裡的駁殼槍連開三槍,三個沖在最前面的日軍眉心中彈倒下。
特務連的戰士們都是精選出來的老兵,槍法極准。
一陣排槍過去,衝進缺口的日軍被打退了回去。
「支隊長!你怎麼來了?」康宴看見康繼祖,像看見了救星一樣。
「我不來你這腦袋就要搬家了!」康繼祖一腳把康宴踹到掩體後面,「這裡的工事是誰修的?怎麼沒有側射火力?」
「時間太緊,來不及了……」康宴委屈地說道。
「來不及也得辦!」康繼祖指著旁邊的一座民房,「把那堵牆砸了,架兩挺重機槍過去,封鎖缺口側面!劉明軒,把你的迫擊炮調兩門過來,給我轟那個制高點!」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擦著康繼祖的耳朵飛過,把他的軍帽打飛了。
「支隊長小心!」警衛員小陳一把推開康繼祖,自己卻被一顆流彈擊中了胸口,倒在了地上。
「小陳!」康繼祖抱住警衛員,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雙手。
「支……支隊長……我不疼……」小陳嘴角涌著血沫,頭一歪,沒氣了。
康繼祖眼睛瞬間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他輕輕放下小陳的屍體,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從腰裡拔出那把佐官刀。
「傳我的命令。「獨立支隊,上刺刀!全體出擊!把鬼子給我壓回去!」
「支隊長,現在出擊太危險了!」參謀試圖阻攔。
「執行命令!」康繼祖喊道,「趙放那邊能守住,咱們這邊決不能垮!吹衝鋒號!」
「嘀——嗒——嘀——嗒——」
悽厲的衝鋒號聲在東門響起。
獨立支隊的戰士們吶喊著從掩體裡沖了出來。他們像一股黑色的洪流,迎著日軍的機槍火力撞了上去。
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前面的戰士倒下了,後面的戰士踩著戰友的屍體繼續沖。
康繼祖沖在最前面,手裡的佐官刀揮舞著,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鮮血飛濺。
他像一台殺人機器,冷酷而高效。
一個日軍少佐看見康繼祖兇猛,帶著幾個衛兵圍了上來。
「殺給給!」少佐揮舞著指揮刀。
康繼祖根本不跟他廢話,側身躲過劈來的一刀,腳下一絆,把少佐摔了個狗吃屎。
還沒等少佐爬起來,康繼祖的刀已經插進了他的後心。
周圍的日軍衛兵愣了一下,隨即被衝上來的獨立支隊戰士刺倒。
主帥一死,日軍的攻勢瞬間瓦解。
再加上川軍的兩個營也從側翼包抄過來,日軍抵擋不住,開始潰敗。
「追!別讓他們跑了!」康繼祖滿臉是血地喊道。
戰士們追出城外兩三里,直到日軍的增援炮火打過來,才依依不捨地撤回城裡。
這一夜,滕縣的東門和北門,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第二天清晨,日軍的進攻更加瘋狂了。
瀨谷啟似乎意識到了滕縣守軍的頑強,調來了更多的重炮和飛機。
天空中,日軍的轟炸機像烏鴉一樣盤旋,投下的炸彈把城內的建築炸成一片廢墟。
北門的城牆終於被炸開了一個缺口。
幾十輛坦克掩護著步兵,像潮水一樣從缺口湧進來。
「支隊長!城牆塌了!鬼子進來了!」趙放渾身是傷,手裡的大刀都卷刃了,跑過來報告。
康繼祖看著湧進來的日軍,眼神冰冷。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啟動二號方案!」康繼祖喊道,「劉明軒,炸掉那個預設陣地!把他們放進來打!」
劉明軒按下了起爆器。
「轟!轟!轟!」
在缺口後面的街道上,預先埋設的地雷和炸藥包同時爆炸。衝進來的幾十個日軍瞬間被炸上了天,坦克也被炸翻了兩輛,把缺口堵得更死了。
「機槍!掃射!」
早已在街道兩側建築里構築好火力點的機槍手們同時開火。子彈從門窗里射出來,形成交叉火力,把衝進來的日軍死死壓在缺口附近的廢墟里。
這是一場慘烈的巷戰。每一座房屋,每一堵牆,都成了爭奪的焦點。
康繼祖帶著特務連在一座被炸塌的錢莊裡阻擊日軍。
日軍的機槍子彈把錢莊的木門打得木屑橫飛。
「支隊長,咱們被包圍了!」康宴從後院跑過來,胳膊上纏著繃帶,血滲出來把半邊袖子都染紅了。
「慌什麼!」康繼祖一槍幹掉一個正準備扔手雷的日軍,「地道挖通了嗎?」
「挖通了!就在櫃檯後面!」
「好!留一個班在這裡吸引火力,其他人,撤進地道!」康繼祖下令。
日軍很快衝進了錢莊前院。他
們小心翼翼地搜索,卻發現大廳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具日軍的屍體擺成了一個挑釁的姿勢。
就在日軍指揮官氣急敗壞地命令搜索地下室的時候,錢莊後院的牆突然塌了,幾十顆手榴彈從牆洞裡扔了進來。
「轟!」
院子裡的日軍被炸得人仰馬翻。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康繼祖帶著人從地道的另一個出口鑽了出來,正好出現在日軍的側後方。
「打!」
背後的冷槍讓日軍猝不及防。
十幾個日軍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打死了。
日軍指揮官反應很快,立刻組織反擊。但康繼祖根本不跟他們糾纏,打完一梭子子彈,立刻又鑽回了地道。
就像老鼠鑽風箱一樣,獨立支隊的戰士們利用錯綜複雜的地道網,在城內神出鬼沒。
日軍明明占據了城牆和主要街道,卻始終無法肅清城內的抵抗力量。
戰鬥持續到了第三天中午。
整個滕縣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王銘章的師部也被日軍的炮火擊中,半個院子都塌了。
康繼祖渾身是傷,左臂被彈片劃了一道大口子,簡單包紮後還在滲血。
他靠在一堵斷牆上,手裡拿著半個饅頭啃著。
「支隊長,王師長那邊派人來求援。」趙放走過來,臉色凝重,「日軍攻入了南門,川軍的兄弟們快頂不住了。王師長手裡已經沒有預備隊了。」
康繼祖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咱們還有多少人?」
「能動彈的,還有一千八百多。」趙放聲音有些哽咽,「炮兵營打光了炮彈,正在幫著運傷員。」
康繼祖沉默了。
三千人,三天時間,打得只剩一千八百。
這仗打得太苦了。
「把警衛連集合起來。」康繼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軍裝,「還有所有輕傷的,能拿槍的都帶上。咱們去南門。」
「支隊長,你要去拼命?」趙放拉住他。
「拼什麼命?咱們是去給王師長撐腰!」康繼祖甩開趙放的手,「告訴弟兄們,把所有的手榴彈都擰開蓋,把刺刀上好。咱們獨立支隊,就算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南門陣地。
王銘章站在廢墟上,手裡握著那把白朗寧,身邊只剩下十幾個衛兵。
對面的日軍已經衝到了距離陣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師長!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參謀長哭著勸道。
「撤?往哪撤?」王銘章慘笑一聲,「後面就是徐州,就是台兒莊。我撤了,這一路的百姓怎麼辦?李長官的部署怎麼辦?」
他舉起槍,對著衝上來的日軍開了一槍。
「弟兄們!上刺刀!跟小鬼子拼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側面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川軍的兄弟們!讓開!讓我們來!」
王銘章猛地回頭。只見康繼祖帶著上千名滿身血污的士兵,像一群餓狼一樣從側翼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整齊的隊列,沒有嘹亮的口號,只有沉默的殺意。
康繼祖手裡揮舞著那把已經卷刃的佐官刀,沖在最前面。
他一刀砍翻一個日軍軍曹,大聲喊道:「獨立支隊!有進無退!殺!」
這上千人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日軍的側翼。
原本已經絕望的川軍士兵看到這一幕,熱血瞬間沸騰了。
「殺啊!康支隊長都上了!咱們不能當縮頭烏龜!」一個川軍排長喊了一嗓子,帶著剩下的幾十個人反衝了上去。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殺啊!康支隊長都上了!咱們不能當縮頭烏龜!」一個川軍排長喊了一嗓子,帶著剩下的幾十個人反衝了上去。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日軍本來以為已經穩操勝券,沒想到側後方會殺出一支如此兇悍的部隊。
康繼祖像瘋了一樣,見人就砍。
他的刀已經砍鈍了,就用槍托砸,用牙齒咬。
一個日軍少尉看見康繼祖兇猛,偷偷舉起槍瞄準了他。
「支隊長小心!」
一直跟在康繼祖身後的警衛孫濤看見了,他想都沒想,撲過去擋在了康繼祖身前。
「砰!」
子彈擊中了孫濤的腹部,血如泉涌。
「孫濤!」康繼祖一把抱住他。
「支……支隊長……」孫濤嘴裡涌著血沫,臉上卻帶著笑,「這回……我沒給你丟人吧?我也……也換了一個……」
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啊——!」康繼祖仰天長嘯,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了下來。
他放下孫濤的屍體,撿起康宴的駁殼槍,站起身。
「小鬼子!我<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祖宗!」
康繼祖罵了一句最粗俗的髒話,迎著日軍的彈雨沖了上去。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
不是日軍的飛機,是幾架塗著青天白日徽的戰機。
「是咱們的飛機!咱們的飛機來了!」
陣地上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
日軍的地面進攻在獨立支隊的反衝鋒和空軍的支援下被徹底擊潰。
丟下幾百具屍體,日軍狼狽地撤退了。
康繼祖站在屍橫遍野的陣地上,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刀。
他的軍裝已經成了布條,身上全是傷口,血把他染成了一個紅人。
王銘章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著康繼祖,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他抬起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周圍所有還活著的川軍士兵,不管是傷兵還是炊事員,都掙扎著站起來,向這支從山西打到山東的孤軍敬禮。
康繼祖沒有回禮。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日軍撤退的方向,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上。
「支隊長!」趙放和劉明軒衝過來,把他扶起來。
「別喊……」康繼祖虛弱地擺擺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咱們……守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電報員滿身是土地跑過來,手裡揮舞著一張電文,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支隊長!長官部急電!李長官通電嘉獎!說……說咱們獨立支隊是鐵軍!是台兒莊的守門神!
還有……還有重慶那邊也來電報了,委員長要給咱們發勳章,還要給咱們正式的番號!」
趙放把電文搶過來,看了一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支隊長!你聽到了嗎?咱們有番號了!咱們不是雜牌了!」
康繼祖已經昏迷過去了,聽不見這一切。
但他知道,滕縣暫時守住了。
那就是台兒莊的大門,守住了。
而在幾百公里外的徐州,李宗仁看著戰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參謀說道:「給康繼祖發電報,告訴他,只要他能守住台兒莊外圍,他要什麼,我給什麼!哪怕他要我的衛隊,我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