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顧青玄獨自一人離開了家族,朝寧安坊市行去。
寧安坊市,坐落於雲夢山往東五百里,名為「棲霞谷」的一處幽靜山谷中。
山谷受地脈滋養,四季如春。
靈氣雖不及擁有二階上品靈脈的雲夢山,卻也遠比外界濃郁,正是開設坊市的絕佳之地。
坊市由掌控寧安郡的「李、顧、孫、陳」四大家族共同開設。
每家輪值一月,負責安全巡邏與秩序維護。
如此安排,既分攤了管理成本,也避免了任何一家長期掌控、形成獨大之勢。
坊市主要供四族子弟、周邊小家族及附近散修交易往來,互通有無。
谷口設有簡單的幻陣與崗哨,由輪值家族的子弟駐守。
初次入市者,需繳納一塊下品靈石,換取通行令牌,以此篩別閒雜,維持秩序。
步入谷中,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以青石板鋪就的主街縱貫東西,街道兩旁樓閣與殿宇錯落有致。
此處多為四大家族及周邊小家族開設的產業,諸如「百鍊閣」、「萬草堂」、「千符樓」「獸益坊」等。
其中,獸益坊乃是顧家產業。
主要提供三類服務。
其一,是妖獸卵的售賣與收購。
例如顧青玄三人於赤霞山所得的苔線蛇王卵。
家族檢測後,判定其潛力僅至一階中品,不符培育標準。
此類獸卵便不會孵化,而是直接送至坊市售出。
同時,坊中也從散修手中收購各類妖獸卵。
其二,售賣靈獸專用丹藥。
例如增進靈獸修為的「飼靈丹」,療愈傷勢的「復元丹」等。
其三,出售代步靈獸「流雲驥」。
顧氏立族百年,穩定繁育的靈獸僅有四種。
除契約作戰的青風狼、岩甲龜、玄羽鴉外,第四種便是這流雲驥。
流雲驥除腳程奇快外,別無長處。
多出售給各大家族與宗門,作為代步之用,散修購買者寥寥。
從主街兩側,延伸出諸多小徑,其內建有屋舍,供小家族與散修租賃居住。
至於主街盡頭,則是一片開闊廣場,為擺攤區域。
廣場上,數百攤位緊密排列。
獸皮、礦石、靈草、功法玉簡,乃至來路不明的古物琳琅滿目。
叫賣聲、議價聲、交談聲此起彼伏,喧鬧非凡。
此地魚龍混雜,真偽難辨,卻也不乏機緣。
常聞有人慧眼識珠,以極低價淘得寶貝的軼事,吸引無數人來此碰運氣。
此刻朝陽初升,金輝遍灑山谷。
坊市已是人來人往,各色家族子弟與散修摩肩接踵。
空氣中靈草清香、礦石土腥、丹火餘味交織,構成坊市獨有的蓬勃氣息。
顧青玄的身影,也隨之悄然匯入這片喧囂之中。
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一座三層高的木質閣樓,飛檐翹角,氣派不凡。
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萬草閣」三個蒼勁大字,正是青月谷李家在此開設的店鋪。
主要經營靈藥、成品丹藥、煉丹爐以及部分丹方,在寧安郡內信譽卓著。
踏入店內,一股混合了千百種靈藥與淡淡丹香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
店內寬敞明亮,櫃檯後夥計衣著統一,面帶微笑。
見有客至,一名機靈的年輕夥計立刻迎了上來。
「這位道友,請問需要點什麼?本店靈藥品類齊全,丹藥皆是李家丹師親手煉製,品質上乘……」
顧青玄直接說明來意:「我想看看煉丹爐。」
夥計一聽,這是大買賣,態度愈發恭敬:
「道友請隨我上二樓雅間細看,丹爐種類繁多,由管事親自為您介紹更為穩妥。」
顧青玄點頭,跟著夥計上了二樓,被引入一間布置清雅、設有隔音禁制的房間。
夥計奉上一杯清心茶後,便躬身退下,言道管事稍候便至。
不過片刻,房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水藍色曳地長裙的女修裊裊而入。
顧青玄只覺眼前一亮。
來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雲鬢高綰,面容姣好,竟與記憶里的素馨嬸嬸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素馨嬸嬸氣質溫婉嫻靜,而眼前女子眉目舒展,目光清亮,行動間自帶一股利落颯爽之風。
「讓這位小友久等了。」
女修聲音悅耳,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我名李素婉,是這萬草閣的管事。聽聞小友欲選購丹爐?」
顧青玄起身見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略帶遲疑地開口:
「在下顧青玄,雲夢山顧氏子弟。」
「冒昧問一句,李管事可認識我族顧長林之妻,李素馨嬸嬸?」
李素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笑容瞬間變得溫暖真切起來:
「原來是你!常聽青書提起,說你對他,便如親兄弟一般。」
「李素馨是我的親姐姐,你既與青書交好,便喚我一聲『婉姨』吧。」
顧青玄心中瞭然,難怪如此相像。
他連忙重新見禮:「原來是婉姨,晚輩失禮了。」
既是熟人,氣氛頓時融洽了許多。
李素婉揮手讓門外候著的侍女重新上茶。
這次端上來的不再是普通的清心茶,而是由白玉盞盛放的靈茶。
茶湯呈琥珀色,氤氳著濃郁的靈氣。
顧青玄輕啜一口,只覺得一股精純靈力順喉而下,彌散到四肢百骸,通體舒暢。
忍不住贊道,「真是好茶!不知婉姨從何處購得?」
他一頓,趕緊補充道:
「哦,晚輩並非索要,只是想買些孝敬長輩。」
李素婉掩口輕笑:「你這孩子,倒是心思細膩。」
「你若要買,去坊市的『清源茶莊』便是。」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家常,顧青玄說明來意:
「婉姨,我初學煉丹,今日前來,主要是想購置一尊煉丹爐,不知可有推薦?」
李素婉點點頭,神色認真起來:
「煉丹爐乃丹師之重器,好的丹爐不僅能提升成丹率,更能助人感悟火候之微妙差異,馬虎不得。」
「既是自家人,婉姨定給你挑一尊適合的。」
說著,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尊大小不一、樣式各異的煉丹爐,置於顧青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