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伯羽，太白客棧的大掌柜，人鬼的生意都做，只是客棧位置偏僻，生意不算好。
可誰曾想，就是這長相普通，形貌普通，走在街上，完全沒亮點的中年人，就是邢功曹的下線。
他的太白客棧，要的就是生意差，面積大，還有窖藏用的地下室，可以容納更多的人和鬼。
燭明也是在這胡伯羽的介紹和引領下，大致清楚了偷渡的流程。
首先是忘川冢外，有他們的人，地位極高，與人間王朝和諸多鬼蜮，都有聯繫。
每次需要偷渡的人和鬼，都是他們組織好的，會在忘川冢外的一座偏僻小鎮聚集。
燭明的任務，就是和同伴駕駛一艘舟船，接上他們，尋個偏僻之地，橫渡護城河。
再從練氣士出入的左門進入，一路前行，直至太白客棧，把『貨物』交付，就算是完成任務了。
當然，這裡面就有個問題——哪怕他是練氣士，每次進出，領著一二人就罷了。
頻繁出入，帶入數十上百人，哪怕那些鬼卒眼瞎，也知曉不對了。
所以，這裡又牽扯到一件奇異法器，人皮口袋！
天地大劫，環境異變，大部分法器都成了破銅爛鐵，沒了作用。
只是後來修行一道再起，不斷摸索，又衍生出很多奇異法器，可這數量，已經是少的可憐了。
這人皮口袋，煉製手法已經不可考，據說使用的材料是某位強大練氣士的皮囊，具體效果類似於儲物袋。
不過，其內面積雖大，但會緩慢吞噬精血和陰氣。
雖能存活物，可時間久了，直接就被消化，死的不能再死。
按胡伯羽的說法，鬼物的陰氣流逝極快，最多兩刻鐘，遊魂就得潰散。
而凡人的精血有肉身封鎖，流逝的更慢些，但也只能待一刻鐘。
你沒看錯，凡人雖更能抗，但人皮口袋中的氧氣是有限的，極致容納後，也只能保障一刻鐘所需。
為此，燭明還得用秘藥將他們全部迷暈，唯有如此，氧氣消耗才會降到最低。
所以，就一個要求，速度要快，尤其是入城前後！
當然，這些都不算什麼！
誰都沒想到，做這個偷渡客，燭明遇到的最大麻煩，居然是……暈船！
忘川河上操舟，其實是很多練氣士的專屬營生。
因為，再厲害的鬼物，上了忘川渡舟都是待宰羔羊。
至於凡人船夫，他們就算有再高明的操舟技巧，可一不會飛，二不能下水，
若有客人落水，他們只能幹瞪眼。
久而久之，那些新晉練氣士，或者失了心氣，想要安度餘生的年老練氣士，都會選擇這份工作。
畢竟，他們大都會騰空術，遇到緊急情況，還能搶救一下。
可誰曾想，燭明敢騰空飛行，但水上顛簸，上下起伏，卻令他暈頭轉向，嘔吐不止。
逼不得已，邢嘉請了一位老擺渡人帶他。
那老擺渡人也不廢話，領著燭明在護城河上飄了整整十天十夜。
他們就在船上吃住，練習操舟，釣鬼，學習水紋知識，躲避鬼物和暗礁。
再一遍遍橫渡這護城河，才讓燭明克服了暈船，並學會了簡單的操舟技巧。
也是在分離之前，燭明才得知，那老擺渡人，名喚：殷思天，也是他往後的同伴。
十日後，燭明再回忘川城，於自己家中剛剛安坐，那胡伯羽就已經到來。
一同帶來的，還有燭明第一次偷渡任務！
燭明接過那人皮口袋，又看了看這任務目標——赤水鎮，鬼物一百零三頭！
……
次日，午後！
護城河上，燭明駕著一艘長約兩丈，寬三尺的烏篷船，搖動船槳，劈波斬浪，橫渡長河。
船頭位置，殷思天身披蓑衣斗笠，正在擺弄他的釣具。
雖只是一條護城河，遠比不上無邊無涯的忘川，可就燭明估算，最窄的位置，寬度也超過十公里了。
更兼浪花翻卷，層層疊疊，鬼物沉浮，暗礁密布，需得小心避過，屬實不易。
燭明只是新手，自是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錯漏。
所幸一路暢通，直至對岸，他才將舟船交給殷思天，自己騰空而起。
讓他沒想到的是，剛剛落地，就有一頭厲鬼，蹦跳著殺來。
燭明看了那麼多書，自是今非昔比，只打眼一掃，就知道這鬼物種類。
小兒鬼，又名夜啼鬼，大都是夭折的嬰孩所化，形如兒童，皮膚青紫，還拖著長長臍帶。
這種鬼祟最是調皮，喜歡嚇唬孩童，致使孩童大哭不止，又喜歡成群結伴，數量越多，膽子越大。
不過，他們調皮的對象只是孩童，對於成人，該殺的時候殺，該吞吃血食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他們最是懼怕陽光和紅燈籠，凡人城鎮往往高掛紅燈籠，用以驅散他們。
這小兒鬼應是被浪涌衝上岸的，又被劫氣侵蝕，失了神智，才會見人就襲擊。
燭明雖被嚇了一跳，但反應極快，抬手一道陰訣打出，還未收回的陰水法力就往下一撲。
小兒鬼被陰水法力包裹，立時失了反抗之力，雖嘰嘰喳喳的亂叫，卻是無法控制手腳。
燭明則拿出一個陶土罈子，將小兒鬼丟入其中，又以黃紙封印。
這一系列動作，堪稱行雲流水。
這算是他第一次出手鎮鬼，居然有種奇異的從容感。
結束之後，燭明細細體會，只覺得似是解了無形壓制，以至於他的術法威力，都大上很多。
雖時不時的也能碰到一兩個遊魂，可都被燭明用法力一卷，忘川陰水就將他們淹沒。
一路暢通，他終於按照地圖，找到了那赤水鎮，見到了自己要運送的貨物。
一百零三頭鬼物，都發生了很嚴重的畸變，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手腳畸形，有的長出四條手臂，有的胸口冒出第二顆頭顱……
統一的是，他們眼中紅光閃爍，凶相畢露，似要擇人而噬。
這些都是處在失控邊緣的厲鬼。
坦白說，鬼物雖是人死之後的產物，還寄託著魂魄真靈，可已經是兩個物種了。
與鬼物而言，他們並不忌諱血食，吃人甚至有極大好處。
但他們同樣不願失去神智，淪為野獸。
所以，這些即將失控的厲鬼，願意付出極大代價，偷渡至忘川城內，以忘川城消弭他們的劫氣。
只要待上十數日，他們就能恢復正常，往後一兩年內，都無需擔憂。
當然，這一百零三頭鬼祟，已經盡數被控制，桌上放著一支鈴鐺，可以操控他們。
燭明沒見到人，也不用見，他只是搖晃鈴鐺，就讓這些鬼物架起陰風，跟著他一起飛天。
直至臨近護城河，燭明將他們收入人皮口袋，飛到烏篷船內，再將他們放出。
烏篷船看著不大，其實鬼物丟入其中，都縮小了身形，略顯擁擠，也還放得下。
回程，就不是燭明操舟，而是殷思天親自出手，速度更快三分。
只是，行船到了一半，就有一艘大船自下游逆流而上，旌旗招展，龍型船頭猙獰威武。
又有洪亮聲音響起：「巡河軍在此，前面小船，停下接受檢查。」
燭明抬頭望去，就見有龍船投下陰影，遮天蔽日。
「第一次就被逮個正著，我這運氣，是不是太差了些？」
「又或者，是有人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