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只是開闢出的河道,可護城河之壯闊浩大,絕不遜於這方天地的任何一條大江大河。
其上,光是官方渡口就有一十八座。
它們有固定航道和碼頭,有的運人,有的送鬼,更多的是貨運物資。
除此之外,還有遊蕩在護城河上的漁夫。
他們憑藉精湛的釣術和豐富經驗,尋找河中鬼祟窩點,屬於典型的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還有私人貨運的船隻,有觀光,有偷渡,有走私……
可以說,這條護城河遠比燭明想像的更熱鬧。
而忘川冢為了打擊非法偷渡和走私,專門組建了巡河軍。
他們有專屬的龍船戰艦,有追捕之責,更有審判之權。
這也是偷渡客最懼怕的!
只是,第一次出任務就碰上?
這運氣,真的無話可說!
燭明心中腹誹,轉頭看去,和殷思天四目相對,就有了決斷。
於是,殷思天抖了抖身上蓑衣,擺動船槳,讓烏篷船橫在河面上,做出一副乖乖接受檢查的樣子。
那龍船見了,自是放鬆警惕,不斷減緩速度,慢慢靠近。
可就在這時,有浪頭湧來,殷思天猛然搖動船槳,借著浪頭拍擊,驟然提速。
烏篷船划過一道弧形軌跡,遠離龍船,又順流而下,不斷加速。
所以,逃得了,就逃!
逃不了,想盡辦法也得逃!
這都不用溝通,且,烏篷船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船小好調頭,又在殷思天的操控下,宛如離弦之箭。
只是,龍船顯然不會輕易放棄,『嘎吱吱』的聲響中,船體橫放,居然推出一輛輛投石車。
在一聲聲命令下,有數塊巨石拋飛,划過一道道弧線,從半空砸下!
燭明見了,有些呆,腦海中迴蕩的就只一個想法——好原始的攻擊方式!
只是,原始歸原始,效果極其顯著,投石車極有準頭,逼的殷思天左右搖櫓,不斷躲避。
可巨石砸在河道上,濺起巨大水浪,也讓小船搖擺不定。
燭明被晃得東倒西歪,只能抓住船沿,穩住身形。
倒是烏篷船內,一群鬼祟擠在一塊兒,顯得相當穩當。
連著放了三輪,都被殷思天巧妙避過,可也影響了船速。
三輪過後,投石車停止,可燭明回頭看去,就發現有數艘小船,包圍而來。
這小船比之烏篷船更小巧,更輕便,上面僅有三人。
一人搖櫓,頭頂玄黑石碑,顯然是個練氣士。
另兩人站在船頭,體魄強健,雙臂粗大,手持鉤爪,虎視眈眈。
手段依舊原始,可很有用,但凡靠近些,他們就拋出鉤爪,想要限制烏篷船的行動。
這一刻,就算殷思天再是老練,也被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可就在燭明以為,這老擺渡人已是黔驢技窮時,卻聽他大吼一聲:「坐穩了!」
燭明聞言,幾乎是本能的蹲著馬步,雙手死死攥住船沿。
卻見,河道之中,有一道大漩渦擴散,攪得四周河水翻騰。
小船靠近,不由自主的被捲入其中,幾近失控。
那幾艘追來小舟,一個個驚叫連連,聲音尖銳,像是被抓住了脖子的公雞。
小舟傾覆,搖櫓那人騰空而起,有的還去救人,吃力的拖著同伴,搖搖晃晃的往回飛。
可有的則不管不顧的逃亡,任由夥伴被昏黃河水淹沒,再也不見。
也是這一刻,殷思天不停晃動船槳,頭頂有千魂碑綻放豪光,一大團陰水法力流淌而出,沒入水底。
於是,憑空產生一道斥力,愣是讓烏篷船脫離了漩渦,再次往下竄去,速度越來越快。
這一手,看的燭明都呆了。
他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殷道友手段高明,厲害!真是厲害!」
殷思天終於抬頭,臉上綻放笑容,皺紋擠壓在一塊兒,如綻放的菊花。
「讓燭道友見笑了,不過,既然敢吃這碗飯,自然得有幾分手段!」
「那漩渦是?」
「水下暗流,具體形成原因未知,若是打破了,就會如現在這般,形成巨大渦流。
這可是我偶爾發現的秘密,壓箱底的手段,道友還要幫我保密。」
「那是自然!」
此時的兩人,都顯得很是輕鬆,因為,龍船都快被甩的看不見了。
然而,就在他們得意之時,有『轟隆隆』的破空聲傳來。
就見,龍船之上,有一道人影驟然升空。
他周身陰水法力,宛如長河,濤濤不絕,奔騰不休,拖著他,好似出膛的炮彈,直追而來。
這至少是『塘』境的練氣士,一身法力磅礴,遠非燭明可比。
很顯然,他們雖然極限微操,躲過了巡河軍的連番手段,可也把上面的大人物給氣急了。
這一位居然親自出手,非得把兩人捉了才成。
這一刻,燭明扭頭,想和殷思天說些什麼,可看到的,就是殷思天騰空遠去的身影。
斗笠壓得更低,渾身蓑衣遮蔽,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連身形都不露半分。
唯有周身昏黃法力震盪,拖著他,速度越來越快,橫渡長河,直往人間遁逃。
燭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就很有忘川冢的特點,死道友不死貧道,自然是先走為敬!
殷思天算的很清楚,相比一艘烏篷船和一位練氣士,他這個逃跑的,就沒那麼有價值了。
該如何選擇,一目了然!
這些,燭明自然也知道,他回頭時,甚至已經看到來人容貌。
那人臉龐方正,眉目如劍,眼神凌厲,和燭明對視時,咧嘴一笑,惡意滿滿。
燭明站起了身,也對著他笑,笑的從容淡定。
下一瞬,一隻頭角崢嶸,鱗甲森然的三丈水龍,在陣陣龍吟聲中,撞向燭明。
這一擊要落實了,整艘烏篷船都得四分五裂。
可燭明只淡淡吐出兩個字:「重開!」
於是,迷霧擴散,時光倒流,一切從頭來過。
……
兩刻鐘前,護城河旁,
燭明飛騰上了烏篷船,他將人皮口袋取出,抖落著,將所有鬼祟丟入烏篷船內。
可就在殷思天欲要搖動船槳之時,燭明卻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再等等!」
殷思天奇怪反問:「等什麼?」
「等危險過去!」
老擺渡人瞬間緊張起來:「有危險?什麼危險?你是得了什麼消息?」
燭明卻道:「按照規矩,你掌船槳,其他聽我的,對否?」
「是!」
「那就不用說了,且等著!」
自有了『時晷』,燭明對於時間流逝,就有了極為精準的感知。
再到一刻鐘後,他抬起手,開口:「走!」
「好!」
船槳搖動,烏篷船迅速往前,直至河道過半,殷思天往上游看去,只見龍船船尾,消失在視野盡頭。
這一刻,他猛然扭頭,看向站在船頭的燭明,眼中儘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