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湯麵下肚,驅散了清晨的微寒,一股暖意自胃裡升騰開來,熨帖著四肢百骸。
白璃放下粗瓷碗,看著收拾碗筷的老闆娘,開口道:「老闆娘,勞駕幫我們準備幾日的乾糧。」
「乾糧?」正彎腰擦桌的老闆娘動作一頓,蠟黃的臉上露出明顯的錯愕,「二位姑娘這是要走?」
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食肆的客人可都是這兩位姑娘以及李太微引來的,要是突然走了食肆怕是又要回到門可羅雀的光景。
「臨時有事,外出幾日。」
聽聞並非徹底離開樂洲,老闆娘臉上堆起笑容:「好,好,我這就去準備!」
她利落地收走碗筷,轉身快步走向後廚。
儘管已經許久未曾來過漏刻司,但眼前的景象依舊沒有任何新意。
石板、高院牆、虬枝盤結的黃桷樹,一切都與記憶中的模樣重疊。
推開沉重的門扉,那具散發著非人氣息的傀鬼靜默地佇立著。
它那空洞的眼窩轉向白璃,非男非女的聲音響起:「白游巡,劉主事正在正廳等候。」
白璃卻並未徑直走向正廳,腳下方向一轉,步入左側的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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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後的管事遞出一個長條木匣。
白璃接過,指尖輕啟匣蓋,一泓藍紫色的冷光流淌而出,映亮了她清冷的眉眼。
正是修復如初的斬妖劍。
「鏘——」
長劍出鞘,光潔如新的劍身不見絲毫瑕疵,鋒銳之氣凝而不發。
白璃手腕輕旋,挽了個乾脆利落的劍花,劍刃破空,發出細微的清鳴。
她垂眸端詳片刻,這才滿意地歸劍入鞘。
幾日沒有這把趁手的夥伴在身側,無論是練武還是心神,都彷佛缺了點什麼。
「多謝了。」
「游巡言重了。」櫃檯後的公公笑道。
收劍入鞘,她剛走出左廳,便看見劉全忠邁著小碎步匆匆向這邊趕來,顯然是已得知她到來的訊息。
白璃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門口那尊傀鬼。
「白駐守,你們可算來了!」劉全忠帶著幾分急切,躬身引路:「請隨雜家到正廳敘話。」
正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
三人落座,白璃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劉主事,立香所傳的任務是什麼?」
劉全忠連忙解釋。
十天前,樂洲東部的高石縣境內出現妖魔氣息,並接連發生數起人口失蹤案件。
欽天監當即派遣了一組名叫方妍的游巡前去查探。
可直到昨日,方妍才透過立香發回求援資訊,言明事態棘手,要求漏刻司派遣增援。
說完,劉全忠擦了擦額角。
駐守游巡的職責便是處理轄區內普通游巡無法解決的難題。
此事自然而然便落到了白璃肩上。
而他身為樂洲府管事,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受到牽聯。
「是什麼妖魔?可有更詳細的情報?」白璃問道。
劉全忠搖頭:
「方妍傳來的資訊很簡略,未曾言明妖魔種類。」
「或許她本人知曉一些內情,白駐守抵達高石縣後,可當面詢問她。」
白璃不再多問,取出隨身攜帶的輿圖仔細檢視。
高石縣的位置在樂洲東部,她目光移動,發現此地與計劃中交易功法的貢州容縣相距並不算遠。
原本打算獨自前往、儘快返回,如今看來,恐怕需得帶上姜玉嬋一同處理了。
劉全忠察言觀色,補充道:「此事緊急,還請游巡儘快準備……」
「好。」白璃收起輿圖,站起身:「我們即刻出發。」
半個時辰後,樂洲府城門處。
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車轅上坐著個抱著長劍的十來歲小丫頭,黑髮束成馬尾,纖細的身板挺得筆直。
特備是那一雙眼睛,裡面彷佛燃燒著小火苗。
拉車的兩匹馬頗有意思。
一匹是西南本地常見的矮小結實西南青鬃馬。
另一匹卻是高俊神駿的北地棗紅馬。
兩匹馬兒似乎互相看不順眼,一邊拖著馬車前行,一邊不時斜眼瞪向對方,鼻息粗重。
若不是身負挽具,怕是早已廝打起來。
李太微手裡攥著韁繩,扭頭對身後的車廂道:「師父,二師父!小青好像不喜歡小紅!」
車簾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一角,露出姜玉嬋瓷白的小臉。
她唇角彎起一抹細微的弧度,聲音溫軟:「給你找了個這麼俊的『媳婦』還嫌棄?」
青鬃馬聞言轉過頭,沖著車廂方向不滿地嘶鳴一聲,馬蹄在地上刨了刨,顯然對憑空多出一個搭檔深感不屑。
它常年跟在白璃與姜玉嬋身邊,不知不覺便生出了幾分神韻,自然看不起其他「土包子」。
別看它比身邊的棗紅馬足足矮了半個頭。
正要打起來怕是一個回合就能把對方打趴下。
白璃的聲音從車廂內傳來:「此去高石縣路途不近,時間緊迫,你將就些。」
「若實在不合意,待回程後將它退回衙門便是。」
青鬃馬這才昂起頭,發出一聲矜持的響鼻,不再理會身邊那匹趾高氣昂的棗紅馬,只管看著前路。
車輪軋過城門外道路上的泥濘,朝著東面官道迤邐而去。
……
小半日後,馬車駛出了樂洲府的府界,腳下的官道也逐漸變得破舊,到後來乾脆只剩下條馬車寬的土路。
若非路上車少人稀,馬車怕是都難以通行。
車輪碾過裸露的碎石與乾涸的車轍,發出沉悶的顛簸聲。
又在這樣的道路上行了兩日,遠處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一座灰撲撲的縣城輪廓。
低矮的土牆圍攏著零散的屋舍,城門樓上刻著兩個斑駁的大字:「容縣」。
因約定的交易時間是在晚上,幾人索性在城門口找了間尚算乾淨的食肆,準備歇息一晚,明日再繼續趕路。
容縣距離高石縣也就一百多里,以這兩匹馬的腳力,小半日便能到。
馬車停在食肆門前,系著汗巾的夥計便小跑著迎了出來,接過韁繩。
李太微抱著長劍,跟著夥計將兩匹馬牽去後院的馬廄。
白璃與姜玉嬋則要了兩間上房。
等李太微安頓好馬匹,抱著劍一蹦一跳穿過略顯昏暗的走廊,來到後院的上房門前時,正巧看見姜玉嬋提著一隻竹編的衣筐從房裡出來。
筐里疊著幾件素色衣物,最上面隱約露出一角柔軟的淺色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