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吞沒了道路兩旁稀疏的燈火。
正街上除了偶爾的巡邏捕快外看不到半個人影。
白璃身法運轉，輕鬆翻過簡陋的城牆，踏上城外那條通往荒山的小徑。
月光慘白，映得路面上的石子泛著冷光。
她步履輕快，斬妖劍懸在腰間，衣袂在夜風中輕擺。
約定的交易地點在五里外一座荒廢的涼亭前。
半柱香後，破敗的涼亭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殘垣斷壁間，一道高挑的身影已立在那裡。
那人同樣身著勁裝，腰間同樣斜挎著一柄長劍，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高挑女子的臉上划過一抹驚艷，她見過不少漂亮的游巡，卻都比不上眼前這位。
白璃同樣打量著對方。
單從身上的氣息來看，眼前的女子已經幾乎接觸到先天門坎。
「白璃。」
「計芸。」女子臉上露出笑容，迎上幾步。
從懷中取出一隻油紙包，展開，露出兩冊薄薄的手抄本冊頁。
「《疊浪劍法》，《天罡煉體術》。」她將冊子遞過來：「驗貨罷。」
白璃接過，藉著月光快速翻閱。
冊頁上的字跡工整清晰，行氣運勁的圖解也畫得細緻。
她略略翻過幾頁，確認功法完整。
合上功法一抬頭，發現計芸正看著自己。
「怎麼了？」
「沒什麼。」
白璃心中疑惑，還是從銀魚手鐲中取出個大布袋。
「二十件屬級材料。」
計芸接過，掂了掂，也不點數，直接塞入懷中。
交易完成，計芸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倚在涼亭半朽的木框上，目光在白璃臉上停了片刻：「之前在玉佩里說樂洲府出現怪物的，應該就是你吧？」
白璃點頭：「是。」
「那兩隻怪物後來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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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只有一人，並未與它們交手。」
「沒有貿然交手是對的，怪物不比普通妖魔，對付起來十分麻煩。」她忽然問：「你之後要去哪兒？」
白璃也沒隱瞞：「高石縣，有人發來求援。」
「你要去高石縣？！」
「你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嗯，我來時路過那裡，也見了你說的游巡一面，不過她並非夜凰社成員，我沒有過多接觸，只是……」計芸神色驟然：「那地方出的事情十分古怪，你過去一定要小心。」
白璃眉尖微挑：「為何？」
「因為高石縣作祟的大機率就是怪物。」
妖、魔、鬼、怪，四類邪物皆有自己的殺人方式。
其中以妖、鬼最為直接。
妖食血肉，鬼奪魂魄，造成的傷害最大，妖國、鬼域一旦形成極難處理。
再其後便是蠱惑人心的魔。
這種東西擅於玩弄人心，引誘人墮入邪道，過程雖然漫長了些，可一旦形成規模處理起來十分困難。
但要論最難對付的卻是怪。
白璃靜靜聽著。
她雖然修為提升迅速，但離開欽天監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對於妖魔的經驗卻是比不上這些「老」游巡。
「怪的作祟方式與鬼類似，都是創造一個領域，被稱之為『怪談』。」計芸繼續道：「一旦踏入領域，便等於踏入它的規則。」
「領域之中，它幾乎無所不能。」
「那該如何處理？」白璃開口道。
「破除怪談的方式有兩種。」計芸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是以大偉力直接破解，但能做到這一點的，至少也得是先天武者。」
「第二種方式，便是想辦法摸清怪談的運轉邏輯。」她收起一根手指：「只要摸清規律，知曉哪些行為會觸發殺機，哪些行為相對安全，怪談的威力就會大大降低，甚至能找到破綻，一舉破除。」
白璃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
「多謝告知。」
「不必。」計芸搖搖頭：「夜凰社姐妹之間，本就該相互守望。」
白璃心中微微一動。
當初石楠說這句話時，她只當是場面上的客套。
可這段時間的情報交流，以及計芸將才說的那些話，竟讓她心底生出幾分暖意。
二人又簡單交談幾句，便道別分開。
計芸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白璃將兩冊功法小心收好，轉身返回容縣。
客棧後院的上房，窗紙透出昏黃的燈光。
白璃推開木門，一眼便看見陰影處蜷縮著的李太微。
懷裡抱著她的「寶劍」，坐在牆角的矮凳上，腦袋歪向一側。
小丫頭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瑩液體。
「太微。」她輕聲喚道。
李太微身子一顫，猛地睜開眼。
瑞鳳眼裡還殘留著睡意，迷迷糊糊地看向白璃：「師、師父……」
「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李太微揉了揉眼睛：「我在保護二師父！」
白璃失笑。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去睡吧。」
早已瞌睡蟲上腦的李太微抱著劍搖搖晃晃的走向自己的房間。
到門口時，她又回頭：「師父也早點休息。」
「嗯。」
房門被輕輕帶上。
白璃搖搖頭，剛邁出兩步，自己房間的門便被拉開了。
姜玉嬋披著外衣站在門口，銀髮如瀑垂落肩頭，天眼玉泛著溫潤光澤。
「回來了？」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啞意。
「回來啦。」
姜玉嬋沒睡她並不驚訝，不知不覺兩人都已經習慣睡覺時身邊有另一個人。
「我去給你打水。」
「不用。」白璃輕聲道：「我要抓緊突破暗勁境。」
原本有些打瞌睡的姜玉嬋立刻便清醒了。
「出什麼事了？」
「沒事。」白璃放下功法：「不過高石縣那邊，恐怕沒那麼簡單。」
她將計芸所說的關於「怪」與「怪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姜玉嬋。
屋內一時寂靜。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每一個怪談的規律都不同。」姜玉嬋輕聲重複：「那豈不是說，根本沒辦法提前準備？」
白璃點頭：「所以我需要儘快提升修為，如果高石縣真是怪談作祟，到了暗勁境也多幾分把握。」
「那我去泡一壺茶。」
目送姜玉嬋離開房間，白璃這才在桌邊重新坐下。
她翻開《疊浪劍法》的第一頁。
油燈昏黃的光線落在紙面上，墨字清晰。
開篇是一段總綱，闡述此劍法的精要在於「勁力層層疊加，如海浪拍岸，一波未盡一波又起」。
等姜玉嬋提著熱茶回來，看到的是藉著燭火凝神細讀的杏眸少女。
她將茶水輕輕放下，坐在對面撐著下巴看了一會兒。
也從小布包中取出一本書翻看起來，只是不知不覺臉頰染上一抹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