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梳洗完成的銀髮少女也從屏風後出來了。
她同樣換上了素白的中衣，衣衿交疊嚴實，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濕漉漉的銀髮用干布大致擦過，不再滴水，柔順地披散在身後，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
白璃的目光下意識地投過去。
「你似乎有些失望？」
「沒有。」白璃立刻否認。
「是嗎？」銀髮少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慢慢走到床邊：「現實中的姐姐，可遠沒有戲台上那麼勇敢呢。」
每每回想起那日白璃在戲台上說的那些話，姜玉嬋都覺得彷佛是在做夢。
雖外人看起來只是為了對付戲劇空間的怪談規則，但恐怕只有兩人能夠體會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白璃抬眼，對上她那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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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試試現實中勇敢的姐姐？」她微微挑眉，語氣裡帶上一絲危險的意味。
「嘻嘻………」姜玉嬋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她踢掉腳上的跣子，動作輕盈地翻上床鋪，手腳並用從白璃身上爬了過去。
銀色的髮絲拂過白璃的臉頰、脖頸，帶著剛沐浴後的、清冽的皂角香氣，痒痒的。
直到姜玉嬋成功爬到里側，掀開被子鑽進去，熟練地抱住白璃的手臂，白璃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丫頭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夜已深，萬籟俱寂。
遠處街上，只有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模糊地傳來，更襯得屋內靜謐。
在這個人死鬼生，妖魔縱橫的世界，能有一個人讓自己依偎，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旁人難以體會，也唯有當事人才能真切的感受到。
姜玉嬋往她身邊又縮了縮，像只尋求溫暖與安全感的小獸。
白璃便下意識地收緊手臂，摟住她纖細柔韌的腰肢。
鼻息間縈繞著彼此身上相似的皂角香氣，以及一絲獨屬於對方的、若有若無的體香。
黑暗中，白璃望著頭頂模糊的帳幔輪廓，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其實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姜玉嬋眨巴了一下灰濛濛的大眼睛。
雖然看不見東西，卻依舊炯炯有神。
「嗯。」白璃的聲音平靜：「就是說，我來自其他的世界，這個世界的『白璃』，其實早就已經死了，而且我其實……」
她很久之前其實早就猜到，白璃身上藏著比她已知的秘密更多、更深的謎團。
之前白璃便透露過系統和穿越的事情，但都並未明說，眼下想要全盤托出姜玉嬋卻似乎並不在乎。
姐姐到底是誰，從哪裡來。
重要嗎？
不重要！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她摸索著，纖細的手指輕輕撫上白璃的臉頰，指尖微涼，動作溫柔。
「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中卻異常清晰悅耳：「你是我的姐姐嗎？」
白璃怔了怔，她抬起手輕輕蹭了蹭，然後輕聲回道：
「我是。」
「那就已經夠了。」
姜玉嬋沒有再說話。
遠處梆子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
一牆之隔的房間裡，睡夢中的李太微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的嘀咕道：
「哪兒來的貓兒在撓床板啊？」
聲音模糊，很快又沉寂下去，融入無邊的夜色與初春的暖意之中。
………
清晨。
雄雞一唱，曙色漸明。
姜玉嬋緩緩睜開眼，視線透過眉心那枚閉合的天眼玉，能清晰地感知到晨光在屋內投下的輪廓。
她動了動身子，卻發現渾身酸軟，使不出半分力氣。
她軟綿綿輕哼一聲，喉嚨有些發乾。
一杯溫水遞到唇邊。
姜玉嬋伸手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溫水剛剛好，不冷也不燙。
她仰頭，咕隆咕隆幾口便將整杯水灌下，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像是沙漠中的人重新活了過來。
然後，她便對上了白璃的目光。
那雙總是冷冽的眼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她，帶著幾分瞭然和戲謔。
姜玉嬋臉上一熱。
「要不，你再睡一會兒？」
姜玉嬋別開臉，耳尖通紅：「不用，已經睡夠了，馬上就起來。」
她含糊應了一聲，坐起身，摸索著穿好鞋襪。
然後，她將被子和床單仔細疊好塞進了隨身的腰包里。
白璃正坐在鏡前，梳理著長發。
墨色的髮絲在她指間流淌，映著晨光，泛著烏亮的光澤。
她側過頭，看著姜玉嬋忙忙碌碌，眼底浮起一絲不解。
「被單不洗一下嗎？」
「這怎麼能洗。」
姜玉嬋聞言，白了她一眼：「這床收起來吧，等會我再去重新買一床就是了。」
白璃歪了歪頭。
好好地被單，洗洗便乾淨了，何必扔掉？
但她沒再追問。
這丫頭的心思有時讓人捉摸不透。
收拾妥當後，姜玉嬋走到梳妝桌旁坐下，手肘支著桌面，掌心托著下巴，近距離看著鏡中的白璃。
「看什麼？」白璃問，齒間輕輕咬著頭繩的一端，含糊不清。
「看姐姐。」姜玉嬋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真是可愛，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呢。」
可愛？！
白璃險些被嗆到，一連咳嗽了幾聲。
姜玉嬋輕笑出聲，站起身，抄起衣袖，露出兩截白皙的手臂。
她自然而然的走到白璃身後，取下那根發繩含在自己嘴裡，熟練地梳理著墨黑的長髮。
只是，梳著梳著。
和妹妹玩鬧自然是開心的。
但如果角色對換，可就不那麼令人愉悅了。
尤其是白璃骨子裡仍存著幾分屬於男性的自尊。
感受著身後越來越放肆的觸碰，她終於忍不住出聲：「別鬧了，天都亮了，你也不怕被李太微聽見。」
姜玉嬋動作一頓。
對啊，隔壁還住著個小丫頭。
昨晚，那些細微的聲響……一幕幕驟然湧上腦海。
姜玉嬋臉上「轟」地燒了起來。
她立刻收回手，再無捉弄的心思，匆匆將白璃的長髮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便轉身去洗漱了。
推開房門，晨風帶著涼意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