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簡樸,醫卷壘壁。
炭爐上的銅壺咕嚕輕響,白氣蒸騰。
秦方端坐主位,白璃與姜玉嬋挨著坐於一側,月蠻則大馬金刀的坐在另一邊。
一位面容依稀有些熟悉的女子端著木盤進來,將粗陶茶杯輕輕放在幾人面前的小木樁上。
茶水寡淡,卻熱氣裊裊。
女子放下茶杯時,特意對著白璃和姜玉嬋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白璃依稀記得此人,應該是之前從山貓巢穴中救出的遺民之一。
「山野之地,沒有好東西招待二位,莫怪。」秦方端起陶杯,輕抿一口,目光平靜望來:「兩位姑娘此番跨江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她自然不會以為二人真的是為了來拜訪自己,或者與月蠻切磋。
白璃放下茶杯:「確實有幾件事,想請足下相助。」
「哦?但說無妨。」
「其一,」白璃目光掃過窗外谷地:「自然是想看看谷地是否受到深淵影響。」
秦方聞言,枯瘦的臉上顯出凝重和幾分恐懼。
身為前欽天監成員,她自然清除深淵的恐怖之處:
「谷地因深處山坳,距離江岸較遠,所幸未受直接衝擊。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鄰近有兩個營地未能倖免,被那灰色的死域吞噬了。」
「姑娘上次救出的遺民中,有一百餘人便安置在那兩處。」
石室內一時寂靜。
白璃指尖輕叩杯沿,杏眸微垂,不知在想什麼:「可知屍潮去向?」
「老身久居谷中,訊息閉塞。」秦方搖頭,目光轉向坐在她另一邊的月蠻:「月蠻,你可曾聽聞?」
月蠻早已喝完了自己被子裡的茶,正抱著她那柄巨大的白骨刀發呆。
聞言立刻接話道:「聽其他營地的武者說,那鬼東西沿著河岸一直往下游移動。」
「走走停停,磨磨唧唧的,不知道幹啥。」
「不過,它們每次停留的地方都是青衣江的窄口處,估計是在找地方渡江。」
「渡江?!」
白璃眉梢微挑。
大昭龍氣雖能壓制妖魔,但深淵本質仍是人類異化,龍氣對其束縛有限。
若屍潮當真渡江……
她心中隱隱不安。
幸而,樂洲府這一段江岸至今平靜,想必屍潮並未在此處過江。
再往下游,靠近北海蛟龍族的地盤,那裡已是妖族腹地,少有人類聚居。
但這訊息本身,已足夠敲響警鐘。
白璃心中暗記,回去後要想辦法報給石楠。
這念頭稍安,白璃續道:「其二,是想與其他營地交換些神像石。」
秦方目光轉向姜玉嬋:「還是上次那種品級?」
姜玉嬋輕輕點頭。
「若是那般品質,其他營地想來求之不得。」秦方緩緩道:「過幾日附近幾個營地首領正好聚會,姜姑娘若信得過老身,老身可代為交易。」
姜玉嬋唇角微彎,素手輕抬。
掌心靈光浮動,六枚指甲蓋大小的神像石憑空浮現。
其中五枚來自拜香教的「后土娘娘」的,一枚則是欽天監大明王。
單從品質來看,這兩位的神像石品質遠超遺民手中的那些小神。
隱匿氣息之能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也難怪秦方答應的如此肯定。
既然來尋秦首領幫忙,自然是信得過的。」姜玉嬋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指尖輕推,六枚神像石便緩緩飄向秦方。
秦方鄭重地雙手接過,小心放進一個精緻的木盒中。
交易達成,白璃再次開口,丟擲最後一個問題:「我們還想討要一樣東西。」
「但說無妨。」
「更遠處的地形輿圖,以及周邊大妖的分布情況。」
前一次來時,白璃在樂洲府漏刻司拿到了西岸詳細的妖魔分布圖。
為她們的行動省去了許多麻煩。
「輿圖……」秦方苦笑一聲,從身後堆積的竹簡中抽出一卷磨損嚴重的獸皮圖鋪開。
圖上線條歪扭,標記模糊,只在谷地周邊約兩百里範圍還算清晰。
「妖域廣袤兇險,這便是老身手中最詳盡的輿圖了,至於大妖蹤跡……」
她指著圖中幾處用硃砂圈出的位置:「原先記錄在冊的,幾乎都被白姑娘清理乾淨了。」
「再遠之地莫說老身,便是生於斯長於斯的遺民,怕也從未踏足過。」
白璃接過輿圖,杏眸掃過上面代表山川的線條,顯然有些失望。
可就在她抬頭準備道謝時,卻注意到坐在對面的月蠻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在看到秦方後又生生將話給咽了回去。
「如此,多謝了。」
「舉手之勞罷了。」秦方起身:「老身這就去安排神像石之事,二位奔波一路,不如先在營地歇息片刻。」
「月蠻——」
她轉頭看向身後高挑女子:「帶二位姑娘去客舍。」
「好嘞!」
月蠻眼睛一亮,扛著骨刀就往外走。
一出秦方那瀰漫著草藥味的石屋,外面明亮的日光讓月蠻瞬間活了過來。
她左右看看,確認秦方聽不見了,立刻湊近白璃,一雙充滿野性光芒的眼睛閃閃發亮,壓低了嗓音道:
「喂!白璃,你拿記載大妖位置的輿圖準備幹啥?」
白璃牽著姜玉嬋的手腳步未停:「你說呢?」
同為游巡,月蠻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頓時搓了搓手道:
「老太婆那裡的輿圖肯定沒記載幾隻大妖,你的主意恐怕要落空咯。」
白璃瞥了她一眼:「有什麼想法直說吧。」
「爽快!」月蠻越發覺得眼前的少女合自己的心意道:「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妖王巢穴!」
「先天大妖?」
「對!」
「你想死我不攔著你。」
就算她再自大,認為自己的攻擊已經不弱於先天一擊,但也不意味著她可以隨便去挑戰一隻先天妖王。
那與送死幾乎無異。
不過她倒是有些好奇,月蠻又怎麼敢生出這樣的想法。
這丫頭雖然看著莽撞,卻也不應該是蠢貨才對,否則秦方不會如此看中她。
「嘿嘿,我能說出來自然不會是讓咱們兩去送死。」月蠻揉了揉鼻子,繼續道:「那傢伙雖然是先天妖王不假,不過已經快要老死啦……」
「每天就知道躲在山坳坳里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