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月蠻一說，白璃也終於知道對方怎麼敢對妖王起心思。
原來這妖王乃是一隻「大鵟」，也就是俗稱的「豪豹」，是一種飛行速度極快的猛禽。
若是全盛時期莫說幾個小小的游巡，怕是連妖王山君都不敢招惹。
但月蠻找到的這隻「大鵟」已經活了五百多年，雖說妖魔的壽元遠超人類，但五百多歲也已經臨近暮年。
「你怎麼找到它的？」
「那傢伙眼看都要老死了，卻突然生了顆蛋。」
「前些日子出來抓了不少外出的遺民，看樣子是給小崽子準備的。」
月蠻露出冷笑：「我去過幾次想救人，都被發現了。那老東西不敢深追，每次追出一段就縮回去了。」
白璃側目看她：「就算快要老死了，先天也不好對付。」
月蠻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所以才要找你們啊。」
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那老妖王膽小得很，咱們可以這樣——我去引開它，你趁機進巢救人。」
「有香引探查，肯定能把它揪出來！」
「不錯的計劃。」白璃不置可否的回答。
「那你同意了！」
「什麼時候動手？」
「今天來不及了。」月蠻激動道：「明日一早咱們就出發，我先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可以。」
很快，三人便到了一處木屋前。
客舍依山而建，粗木為牆，茅草覆頂。
共有兩間房，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床和一套粗糙桌椅。
月蠻推開其中一間，拍了拍手：
「就這兒了，雖然簡陋，但比露宿強些。你們先休息，我去準備準備。」
她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等會兒晚飯我給你們送過來！」
說完，風風火火地跑了。
房間雖不華麗，卻被打掃的十分乾淨，床上鋪著一床被子。
姜玉嬋伸手摸了摸，居然還是新的，但她還是將其卷到一旁，重新鋪上了自己帶來的。
這是離開樂洲府時新買的，舊的那床沾滿兩人氣息已經被她收進法器腰包，藏了起來。
「你覺得那兩尊深淵的目標是哪兒？」
「不清楚……」
白璃在桌子上展開秦方給的西岸輿圖，白玉般的手指划過一條條線段：「但大機率不是樂洲，甚至不是劍南道。」
「那它們的目標是哪兒？」
白璃的手指慢慢上移，直到移出輿圖依舊未停，直到指向東北方。
姜玉嬋愣了愣，隨即小聲道：「上京？！」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白璃：「不過就算是真的，上京離我們十萬八千里，還有兵家和大量夜遊巡拱衛，也輪不到我們擔心。」
姜玉嬋一想也確實如此。
上京城遠在北方，而她們在大昭的最西南端。
城門失火，怎麼也殃及不到這邊的池魚。
窗外，炊煙裊裊升起，遺民們開始準備晚食。
遠處傳來孩童嬉鬧聲，混著婦人們交談的細語。
這片刻安寧，在這妖域深處，顯得格外珍貴。
傍晚時分，月蠻果然端著食盤推門而入。
木盤上擺著兩碗野菜粟米飯，幾片風乾的獸肉，還有兩枚洗淨的野果。
賣相雖然不怎麼樣，但想來在妖域已經算是十分豐盛的一餐。
「多吃點，看你們瘦的跟小瘦猴子似的，也不知哪裡來這麼大的力氣。」月蠻把食盤放在桌上，滿臉認真道：「明天我一早就來帶路，還有，這事可千萬別讓我婆婆知道，否則她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白璃笑了笑，答道：「好。」
……
翌日。
天光尚未撕破夜幕，半輪殘月斜掛，谷地沉寂。
月蠻高挑的身影已出現在客舍外，她抬手推開其中一間木門，裡面空空如也。
「人呢？」
月蠻微愕，下意識探頭，只見屋內床鋪整齊，似乎沒有居住的痕跡。
正疑惑間，隔壁傳來白璃清冷的聲音：
「稍等一下。」
片刻，木門吱呀開啟。
白璃與姜玉嬋已衣著齊整地走了出來。
姜玉嬋銀髮如瀑，猩紅的妖蛛大氅襯得她膚色愈發冷白。
白璃則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黑衣勁裝，身姿挺拔，隱隱透出一股尋常女子少見的颯氣。
月蠻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又看看那扇慢慢合攏的屋門，臉上露出一絲古怪：
「你們昨晚住的一間房？」
「姐妹之間，共宿一榻，不是很正常嗎？」
「不擠得慌？」
「我們姐妹兩略微消瘦些。」
「那倒也是。」
月蠻看了看二女盈盈一握的腰肢，又看了看自己，然後撓了撓腦門，很快將這點疑惑拋諸腦後，咧嘴笑道：「你們跟著我就行，我會控制速度的。」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點，身形如獵豹般竄出，幾個起落便已掠出十數丈。
顯然身法不俗，也存了幾分比試的心思。
上次力氣上輸了一籌，她總想在別處找補回來。
白璃豈會看不穿這點心思，只輕輕搖頭，手臂穿過姜玉嬋膝彎，將人穩穩橫抱入懷。
下一瞬，白璃足尖輕點，真炁流轉，身形如鶴掠起，破空聲穩而疾地追了上去。
月蠻耳聽身後風聲始終不遠不近，心中好勝心起，逐漸將身法催至極致。
林間光影飛掠，她快，身後那道氣息便同步快。
她陡然變向，那氣息亦如影隨形。
無論她如何提速、轉折，那道破空聲始終牢牢綴在十步之內，如附骨之疽。
直到額角見汗，氣息微亂，月蠻才終於意識到，對方的身法與力氣一樣，皆是遠勝於己。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景象驟變。
連綿的石山拔地而起，灰褐岩壁在晨光中泛著冷硬光澤。
月蠻在森林與岩壁交界處停下，抬手抹了把額汗，氣息略促。
幾乎同時，另一道身影輕悄落在身側。
月蠻側目看去，只見白璃神色如常，氣息平穩，連懷中姜玉嬋的髮絲都未見凌亂。
抱著人疾馳一路，竟似閒庭信步。
「前面就是那老山鷂的藏身之地。」月蠻收起心思，指向石山壓低聲音道：「每次我跟到這兒就會被它發覺，然後將我追出約二十里左右它便放棄，仗著速度回巢。」
「我也悄悄搜過來幾次，都沒找到巢穴所在。」
秦方能手搓游巡，卻造不出香引。
茫茫石山，裂縫洞穴無數，憑少量人力搜尋妖王巢穴，無異大海撈針。
白璃側首看向姜玉嬋。
銀髮少女會意，灰眸空茫地掃過整片石山。
不過數息，她指尖抬起，準確指向前方：「那邊的妖氣更濃。」
「走。」
「好——！」
白璃足尖一點，真炁灌注，先一步沖了出去，速度之快幾乎化作一道虛影。
月蠻見狀，急忙緊了緊背上骨刀，催動身法全力追上。
眨眼，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森林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