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剛脫離岩壁,那如鋼鉤般的巨爪已然撕裂她方才的位置,碎石爆裂,岩屑紛飛!
「我去!這老妖怪動真格了!」
月蠻心中警鈴大作,她凌空翻身,腳尖在墜落的碎石上猛地點踏。
藉著反衝之力,身形驟然變向,如同一顆彈丸射向山谷更深處嶙峋的石筍林。
「唳——!」
身後,悽厲的破空聲如同催命符,緊追不捨。
豪豹那雙寬大的鋼藍色羽翼完全展開,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狂瀾般的颶風,下方磨盤大的岩石被輕易掀飛、粉碎。
那雙屬於猛禽的豎瞳燃燒著冰冷的怒火,死死鎖定下方那道逃竄的身影。
月蠻落地瞬間,身體順勢翻滾卸力,右手已閃電般握住了背上那柄巨大的白骨刀柄。
她根本不及回頭。
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呼嘯的風聲,腰身擰轉,積蓄的力量在剎那間爆發。
巨大的骨刀帶著沉悶的嗚咽聲,看也不看便向後方狠狠橫斬!
鐺——!
一聲刺耳至極的金鐵交鳴在山谷中炸響,火星四濺。
刀身劇震,月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卻是那白骨巨刃被豪豹俯衝而下的一爪精準格開。
妖王眼中掠過一絲錯愕。
它本想將這礙眼的骨頭連同握刀的手臂一同抓碎。
但那柄材質不明的骨刀的堅韌超乎預料,竟只是稍稍偏離了軌跡,便生生扛住了自己一爪。
刀身嗡鳴,裂紋卻絲毫不見。
確定婆婆送給自己的骨刀沒碎,月蠻頓時興奮起來:「老禿鷲!這點力氣是再給我的大刀撓痒痒嗎?」
月蠻在石林中騰挪閃避,巨大的骨刀時而格擋,時而反擊,每一次碰撞都讓她雙臂酸麻,氣血翻湧。
豪豹的力量雖因暮年而衰退,但先天境界的底蘊仍在,每一次爪擊蘊含的勁道都沉重如山嶽。
僅僅幾個回合,月蠻便感到力不從心,骨刀的揮舞越來越滯澀。
嗤啦!
鋼藍色的羽翼邊緣如刀鋒掠過,月蠻肩頭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乍現。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動作稍滯。
豪豹眼中凶光大盛,利爪再次當頭抓下。
千鈞一髮之際,月蠻猛地將骨刀插入地面,身體借力向後急彈,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爪。
她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石山下的森林亡命奔逃。
速度催發到極致的下坡,幾乎是腳不沾地,全然不顧身後。
不止如此,她一邊跑還一邊仰頭大喊。
「生氣啦?有種追上來啊!」
「唳——!」
豪豹厲嘯,雙翼一振便追擊而至,速度之快,瞬息間便拉近了距離。
月蠻哀嚎一聲,腳下一軟整個人便順著岩壁滾了下去。
雖然被摔得全身是傷,速度卻是比雙腿奔跑竟還要快上幾分。
豪豹見狀,雙翅一展放緩了追擊速度。
這裡距離巢穴已經足夠遠了。
可就在這時,山腳下又傳來月蠻的大嗓門。
「老鳥,沒力氣了?飛不動就早點回窩孵蛋,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你!該死!」豪豹頸羽倒豎,再度撲下。
如此,一人一妖又開始追逐起來。
月蠻身上的傷也越來越重,只是豪豹始終都差那麼一點才能追上。
而且,每當它想要放棄追殺。
月蠻便會如同地鼠般從莫名其妙的地方鑽出來嘲笑它。
「就你還叫妖王叻?還不如我家狗跑得快!」
「我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啦!」
「你不是說我是老鼠嗎?你連老鼠都抓不到?」
「我是你爹!」
「……」
豪豹眼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湮滅。
她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尖嘯,不管不顧地追著那道身影,一路殺進西岸茂密的原始森林。
林木成了月蠻最好的掩護。
她在樹冠間縱躍,借藤蔓盪轉,豪豹卻因翼展寬闊屢受掣肘,速度雖快,竟一時追之不上。
直至林間一處空地。
月蠻落地稍緩,身後颶風已至。
鋼藍身影如隕石墜擊,一爪狠狠扣住她的左肩——「噗!」
血花迸現。
月蠻痛哼一聲,骨刀脫手飛出,斜插進遠處樹幹,她自己也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塊岩石上。
豪豹露出一抹冷笑,指尖寒光凝聚,對準她的心口。
「蟲子,去死吧!」
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卻在此時,豪豹臉色驟變。
她瞳孔驟縮,猛地扭頭望向巢穴方向,混身羽毛炸起:「你……你是故意引我出來!」
就在剛才,它留在蛋上的氣息消失了。
有人闖進了它的巢穴,還動了它的蛋!
她再不顧月蠻,雙翼劇震,沖天而起,就要折返。
速度比來時更快,只留下一道急遽消散的藍色殘影和漫天飄落的斷枝碎葉。
「喂!老禿鷲!別跑啊!還沒打完呢!」
月蠻捂著劇痛的臂膀,沖著那遠去的背影嘶啞地吼道,試圖再次激怒她。
但這一次,豪豹充耳不聞。
「糟了。」月蠻咳出一口淤血:「也不知白璃成了沒有。」
……
大鵟巢穴,石牢
豪豹那恐怖的氣息徹底遠去,巢穴深處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一個腦袋猛地貼到了半人粗的木柵欄縫隙上。
片刻過後才發出壓抑的聲音:「它走了,真的走了!」
彷佛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潭,瞬間打破了凝固的死寂。
一隻手搓的蠟燭在石室中點燃,照亮了幾丈距離。
「快!快把鋸片拿出來!繼續鋸!」另一個聲音急促地響起:「趁那索命的老妖怪還沒回來,我們必須逃出去!」
角落裡,立刻有人從一堆破布爛絮中小心地摸索出一塊邊緣磨得異常鋒利的金屬片。
那是他們用僅存的工具偷偷磨製的鋸條,有約莫小臂長短,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原本癱坐在地、眼神空洞的遺民們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掙扎著爬起來。
身骨最弱的幾個被推到柵欄邊,緊張地豎起耳朵聽著甬道外的動靜。
剩下身強力壯的則圍攏上前,按照事先排好的順序,輪流握緊那粗糙的鋸條,對準木柵欄根部早已鋸開的淺淺凹槽,奮力拉動。
剛才那一片「死氣沉沉」,竟是他們為麻痺豪豹而集體偽裝出來的假象。
每一次鋸條拉動,都伴隨著所有人屏住的呼吸和心臟狂跳。
「咯吱、咯吱……」
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石牢中格外清晰,鋸口在眾人的目光中艱難地、一點點地加深。
石頭是第六個接過鋸條的漢子。
他身材魁梧,是眾人中力氣最大的。
他學著前面的人,狠狠朝掌心啐了兩口唾沫增加摩擦力。
布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握住用粗布裹住的端頭,雙臂肌肉虬結,鼓足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拉。
「嘩啦啦——咔!」
一連串令人心膽俱裂的金鐵摩擦聲後,是一聲清脆的崩裂聲。
那凝聚了一千多人所有希望的鋸片,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從中間砰然斷裂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