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的一截卡在了木柵欄的鋸口裡,另一截短的則握在石頭手中。
石室內瞬間落針可聞。
石頭整個人都傻了,看著手裡的斷鋸,黝黑的臉上血色褪盡:「我、我……我什麼都沒做!我就、就用勁拉了一下……」
巨大的惶恐和無措讓他聲音顫抖。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徹底炸開!
「斷了,怎麼斷了?!」
「完了!全完了!」
「你個蠢貨!石頭!你賠我的鋸條!」
咒罵聲、絕望的哀嚎、崩潰的哭泣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小小的石牢。
幾個紅了眼的壯漢甚至撲上來,揪住石頭的衣領就要揮拳泄憤。
石頭抱著頭,縮在地上,眼中也滿是絕望的淚水。
「住手,放開他,不是他的錯!」
一聲蒼老但異常堅定的聲音響起。
眾人聞言看去,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蹲在柵欄邊檢查著什麼。
緊接著,他伸手抓住卡在木樁鋸口裡的那截斷鋸,用力往外一拔。
於是鋸片便被他取了下來。
說話的人名為烏什,和秦方一樣本是營地的首領,一次外出巡視時被豪豹所抓。
關在石牢的遺民中也有不少人出自他的營地,說話倒是有幾分重量。
「烏首領,你的意思是?」
「你們自己過來看吧。」
幾個漢子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藉著那支蠟燭微弱的光芒仔細檢視木柵欄的鋸口,接著臉色微變。
其中一人哀嚎道:「完了,這木樁子裡……裡面還藏有一根鐵筋。」
幾個離得近的男人急忙撲到柵欄邊,不顧一切地將眼睛湊近那鋸口,手指拼命往裡摳挖。
當冰冷的金屬觸感清晰地傳遞到指尖時,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鐵筋…真的是鐵筋……」
「難怪那老妖怪敢把我們和蛋一起留在這裡,原來……」
這鐵筋粗細足有三指左右,靠鐵片手搓出來的鋸條根本不可能鋸開。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徹底澆滅,絕望如同毒蛇般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石牢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壓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
這時,縮在地上的石頭猛地抬起頭,嘶聲道:「鐵筋又如何?我們有這麼多人,就算用石頭砸,用身體撞,用牙齒咬,總能把它咬斷,我們不能坐著等死啊!」
他掙扎著爬起來,衝到柵欄邊,真的張嘴狠狠咬向那冰冷的木頭。
然而,響應他的人寥寥無幾。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著他,眼神空洞。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旦那顆象徵著死亡的蛋破殼而出,或者那隻妖王不再輕易離開巢穴,他們的結局便已註定。
就在這時——
山洞外忽有破空之聲由遠及近,自巢穴入口方向的甬道傳來。
眾人混身一僵,飛速收起斷裂鋸條,踢散地上木屑,相互攙扶著縮回角落。
至於柵欄上的鋸口,因為在內側的緣故,倒是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腳步聲響起。
很輕,卻一步一步,踩在心跳的節拍上。
所有人死死盯著牢籠外的黑暗。
洞穴建在山洞中黯淡無光,妖王夜能視物,卻苦了患有夜盲的遺民。
吹滅那根唯一光源的蠟燭後,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只覺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彷佛踏在胸腔深處。
終於,一團暖黃火光繞過轉角,徐徐驅散黑暗。
光芒漫溢,映亮石室。
也映亮了兩道纖影——
並非是那隻擄掠他們的恐怖妖王,而是兩位少女。
銀髮少女裹著猩紅大氅,灰眸空茫,眉心一枚閉眼形的玉墜流轉微光。
她身側是一位黑裙女子,身姿卓越,杏眸冷澈,面容如雪雕般清峻。
二女身側漂浮著兩團無根火焰,將周遭映照得纖毫畢現。
二人的出現讓陷入絕望的遺民們心中又升起了幾分火熱。
但一時間卻沒有人敢開口。
妖魔善於化人,越恐怖的妖魔,變化的人形也越完美,誰也不知眼前如玉般美麗的女子是否也是妖魔所化。
終於,墨裙少女朱唇微啟,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出來個管事的。」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的老者烏什。
他喉結滾動,硬著頭皮,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到柵欄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牢外二人:
「敢……敢問二位姑娘,是人……還是妖?」
「人。」
牢中響起細微的騷動。
沒人信。
若真是人,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如何能悄無聲息摸進這絕壁妖巢?
烏什也不信,可箭已離弦。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既然是人,還請姑娘尋些利器來,助我們破開這牢籠。」
白璃並未言語,只是上前一步,白皙的手掌握住了半人粗的柵欄搖了搖。
牢籠紋絲不動。
「姑娘,沒用的。這些柵欄里都被那老妖怪植入了鐵筋,堅韌異常,非人力可……」
「退後些。」
「啊?」烏什一愣。
「我說,退後。」
烏什下意識往後退出數步。
幾乎同時——
不見墨裙女子如何運勁,只聽得「咔嚓」一聲悶響,整面柵欄竟被她單手從嵌死的岩壁里生生拔了出來。
碎石簌簌滾落,木樁連根帶土。
白璃隨手一擲。
轟!
整面牢籠砸在地上,震起滿天塵土。
牢中眾人目瞪口呆。
烏什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白璃卻已轉身,如法炮製。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三聲悶響,其餘幾間石牢的柵欄全數離壁倒地。
短暫的死寂後,是劫後餘生、山崩海嘯般的狂喜。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蒼天有眼啊!」
「姑娘恩人!姑娘活菩薩啊!」
狂喜的人群湧向出口,而白璃與姜玉嬋卻逆著人潮,步履從容地走向山洞最深處。
那裡鋪著厚厚一層珍稀獸皮。
柔軟的皮毛中央,一枚人頭大小、殼泛金屬青灰光澤的鳥蛋靜靜躺在裡面。
它極力想要隱藏自己的氣息,甚至試圖透過震動滾到陰暗處。
但在姜玉嬋面前,這一切都不過是徒勞。
銀髮香引灰濛濛的眼眸似有微光流轉,眉心天眼玉光芒輕閃。
她微微歪頭,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姐姐,還是個老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