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白璃目光落在那枚鳥蛋上。
「嗯。」姜玉嬋頓了頓，繼續道：「這蛋里的傢伙血脈的另一半氣息很熟悉，應該就是咱們此來樂洲的目標了。」
北海蛟龍，二皇子。
白璃眉梢微挑。
她也沒想到，在這絕壁妖巢里，竟又與那條泥鰍扯上了干係。
先前的蛤蟆精，如今的大鵟蛋……應該說真不愧是蛟龍嗎。
前者化形後醜陋無比，後者雖是「美人兒」，但換成人類年級至少也是百歲老嫗，非老太婆吧資深會員不敢直視。
這泥鰍也算是葷素不忌啦。
不知想到什麼，姜玉嬋臉頰忽的泛起薄紅，壓低聲音賊兮兮道：
「你說蛟龍和鳥，是怎麼……」
「化形成人不就行了。」
「可……」銀髮少女伸出手指，隔著虛空小心翼翼地比畫了一下那蛋的大小，小聲嘀咕：「可這也太大了吧？那得多痛啊……」
言語間透出某種對生命誕生的奇特想像與羞赧。
白璃聞言，抬手用指尖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自家妹妹的額頭，力道剛好夠讓她「哎喲」一聲縮回手：
「姑娘家家，可不能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喲。」
「哪兒有了。」姜玉嬋揉著額頭，忍不住又小聲補充道：「我是說真的嘛，辣~麼大一顆蛋。」
白璃翻了個白眼。
——她家妹妹的心，怕是徹底髒了。
正此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烏什領著幾位年長遺民走近，先是對著二女深深一揖：「多謝二位姑娘救命之恩。」
他抬起頭，眼中仍存著疑慮：「不知姑娘是如何上來的？這四周皆是懸崖峭壁，是否另有通路？」
「我們走的路，你們走不了。」白璃淡淡道：「不過你們可以慢慢尋下山的路，那妖王暫時沒空理會你們。」
沒等烏什再問，她已俯身扯過獸皮，將鳥蛋裹在其中，單手提起。
蛋殼驟然劇震！
青灰色的表面波紋般起伏，彷佛裡面的生靈感知到危險，正瘋狂掙扎。
姜玉嬋伸手，在獸皮外輕輕敲了敲。
「再動。」她聲音輕軟，卻透著涼意：「再動就把你做成煎蛋。」
令人驚奇的是，獸皮下的震動竟真的戛然而止，瞬間恢復了死寂。
彷佛那未出世的妖魔，已然聽懂了威脅，選擇了最明智的蟄伏。
她們此行的目的當然不只是為了救人。
真正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隻盤踞此地的先天妖王。
一隻衰老的先天妖王，到哪裡才能撿到這麼大的便宜？
二女提著鳥蛋走出山洞。
姜玉嬋看向遠方，她能感應到一股恐怖的妖力正在飛速靠近。
「不愧是飛禽，速度好快。」
「走吧。」
白璃聲音清冷，手臂已習慣性地穿過姜玉嬋膝彎，將人穩穩橫抱入懷。
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融入陰影的墨線，貼著陡峭山壁疾掠而去，瞬間消失在連綿的石山中。
約莫一炷香後，悽厲的破空聲撕裂山谷的寧靜。
鋼藍色的龐大身影自巢穴上空驚惶掠過，僅僅一瞬的停頓，它便已經察覺到洞穴深處那絲微弱的血脈聯絡已然消失。
豪豹妖王眼中最後一點僥倖被徹底碾碎。
它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悲鳴，雙翼猛振，循著空氣中那縷若有若無的蛋的氣息，化作一道青影朝著氣息源頭疾射而去。
下方岩壁縫隙中，烏什與一眾遺民屏息躲藏，直到那恐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遠空，才敢從藏身處探出頭來。
「走了……」有人喃喃道。
「真走了。」烏什長舒一口氣，渾濁的眼中泛起劫後餘生的淚光：「快，趁著那妖物還未折返，趕緊尋路下山！」
眾人這才如同螞蟻般從隔出冒出頭來。
另一頭。
豪豹的速度幾乎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
即便是全盛時期，它也極少發揮出這樣的飛行速度。
風聲在耳邊呼嘯，焦灼與暴戾充斥胸腔。
當它一路追尋至一處四面環山的狹窄谷地時，終於鎖定了目標。
山谷幽深，兩面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絕壁，谷底林木稀疏，中央那截突兀的樹樁上，裹著熟悉獸皮的碩大鳥蛋赫然在目。
「我的蛋！」
豪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收攏雙翼，猛地向下俯衝，鋼鉤般的利爪直取樹樁上的鳥蛋。
「砰」的一聲沉悶的撞擊！
無形的屏障驟然顯現，如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將她的指尖狠狠彈開。
與此同時，一股灼熱的氣息順著爪尖蔓延而上。
「香火之力！香引！」
豪豹美艷的面龐瞬息扭曲，中計了！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雙翼劇震，龐大的身軀就要衝天而起。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頭頂上方，另一道更加渾厚的香火屏障驟然亮起。
豪豹收勢不及，整個身軀狠狠撞在了這道更大的壁壘之上！
沉悶的巨響在山谷迴蕩。
香火屏障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波紋如同沸騰般向四周擴散。
若是全盛時期，姜玉嬋倉促布下的屏障未必能徹底禁錮住它。
但此刻，年老體衰的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磅礴的妖力撞上堅韌的香火之壁，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層層漣漪，屏障本身卻未破分毫。
它被徹底困在了這方寸谷地。
「你到底想幹嘛？！」豪豹霍然抬頭，尖利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狂怒。
岩壁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墨裙身影。
白璃低垂著眼瞼，俯視著下方困獸般的妖王，杏眸中凝著冰泉般的寒意。
「當然是殺你。」
「狂妄！」豪豹怒極反笑，周身妖氣如火山般噴涌：「你一個後天游巡，憑什麼殺我？」
回應它的，是白璃緩緩抽出長劍的動作。
古樸的劍身映著屏障的微光，流瀉出逼人的鋒銳。
「就憑我手中的劍。」
「多說無益！殺了你，我再慢慢找那香引！」
豪豹心知肚明，只要香引尚在，這屏障便牢不可破，自己插翅難逃。
但香引本身對它的壓制畢竟有限，眼下最大的威脅，唯有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游巡。
殺意沸騰，淹沒了最後一絲遲疑。
尖嘯聲中，豪豹雙翼鼓盪颶風。
流線型的身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青影，攜著撲殺一切的凶戾，直衝天際那道墨色身影。
「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