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內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打鐵聲，以及牆角陶缸中紅鯉偶爾擺尾的細微水響。
變成妖魔材料後的貓妖眼球外形雖然摸著水潤，但其實已經化作了無機物。
要想提煉出其中可融入百鍊精鋼的成份，需要的不止是學識和經驗，更需要觀察力區分出妖魔材料不同的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江源感覺差不多了，開口道：「如何？」
「可以了。」
「去鋪子吧。」
鐵匠鋪內，爐火正旺。
幾個漢子揮動鍛錘，身上的衣服幾乎被汗水打濕，顯出一片深暗色的水跡。
「都停下。」
江源的聲音在鋪子裡響起。
錘聲慢慢消失。
幾個漢子停下動作，有些疑惑地看向師父。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肩膀尤其寬闊的漢子擦了把汗:「師父，怎麼了？」
「把工錢都結一下。」江源從懷中掏出幾個錢袋放在大徒弟手中：「從今天起，鐵匠鋪放假十天。」
鋪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錯愕之色。
「可鏢局的訂單還沒做完……」
「那些訂單老夫會親自處理。」江源打斷他的話，滿臉不耐煩的擺手道：「少廢話，都快滾吧。」
徒弟們都清楚老師的脾氣。
見他這副模樣，不敢再多話。
而且，放假還有工錢拿，何樂而不為？
紛紛開始收拾自己的工位。
不過一盞茶功夫，鋪子裡的幾個大徒弟以及十多個學徒，便已一擁而散。
偌大的鐵匠鋪，瞬間空了下來。
只剩下爐火還在靜靜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
熱浪依舊蒸騰，卻沒了方才那種喧囂。
江源走到最裡面的爐子旁，檢查了一下火勢，脫掉外衫，然後轉身看向白璃。
「現在，開始吧。」
白璃默默走到爐子旁，閉上雙眼。
系統！
【升級完成時間：00時00分15秒……14秒……】
嗡——
系統升級完成。
【點數：4880】
【修為：暗勁境（鍛骨：45/120）（骨竅：45/120）】
【功法：崩山拳（三層）、疊雨伏妖劍法（赤霞）（天傾劍意）（催城）、白鶴戲蟒（幻影）（真炁化翼）、青霄鍛體功（風雷體）（神霄炁罡）（青霄炁罡）、九牛力（象力）】
【副職：煉器師（未入門）+】
【傳承：《煉器術35%》（大成級）】
系統升級後的介面與之前幾乎沒有區別，只是在功法的後面增加了一欄【副職】。
同時，一道意識隨著系統介面的展開傳入腦海。
每一個【副職】共有六個等級，即：入門、小成、大成、專家、大師、宗師。
與【功法】不同，【副職】的升級需要的不單單是【點數】，還需要對應的傳承，【副職】等級最高點到傳承等級加一。
白璃略微思索一下便懂了。
《煉器術》被視作大成級傳承，那麼系統最高就只能破限到專家級別。
不過眼下倒也足夠了。
白璃目光微閃。
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兒。
系統，加點！
【點數：4880-20】
【副職：煉器師（入門）+】
【點數：4860-100】
【副職：煉器師（小成）+】
……
白璃沒敢一次性點的太高，但即便只是【小成】，手中那枚貓眼材料可用於鍛造的部分也已經清晰無比。
她對著江大師微微點頭。
後者便開始拉動風箱。
爐火正旺，赤紅的焰舌舔舐著爐膛，將鋪內映得一片彤紅。
江源不是一個善於安慰人的人，他那幫子大老粗徒弟也都不吃這一套。
但面對眼前的少女，就算知道對方是夜遊巡，但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第一次鍛造妖魔材料，失敗是常態你不必太過緊張，只管按照內心的引導去做便是。」
白璃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帽簷穩穩放在了炭火中心溫度最高的位置。
風箱再次被拉動。
伴隨著呼呼風聲，爐中明滅交替，赤紅色的火舌很快向著青白色轉變。
貓眼很快便被燒得通紅，表面泛起流動的金屬光澤，隱約可見內部細絲如活物般遊走。
江源正想開口提醒溫度已經合適——
白璃卻先一步動了。
鐵鉗探入爐中，穩穩夾住通紅的貓眼，手腕一轉，便將其置於鐵砧之上。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豫。
江源微微一愣。
便看到白璃已從牆邊掛著的鑄錘中取出一柄錘頭烏黑的小錘。
她握住錘柄，五指收攏。
然後——
當！
錘頭落下，敲在通紅的貓眼上。
火星濺起，如螢火般四散。
緊接著，第二錘、第三錘……錘聲連成一片，清脆而富有節奏，在空曠的鋪子裡迴蕩。
妖魔材料上無用的物質在敲擊下一層層開始剝落，化作細密的碎屑從鐵砧邊緣滑落。
而白璃整個過程無比嫻熟，鉗子夾持的角度、錘擊的力度與落點，都精準得彷佛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江源雙眼越瞪越大。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如果說三天前鍛造普通鐵錠時，白璃展現出的只是對力量與控制的精準把握。
那麼眼下……
妖魔材料的鍛造，可不單單是控制那麼簡單。
每一種妖魔材料的內部結構都迥異於凡鐵，需要匠人憑藉經驗判斷材質的「筋絡」走向，感知其中能量的流動節點，才能在不損傷核心成分的前提下剝離雜質。
這需要無數次嘗試、失敗、再嘗試積累出的手感。
可三天前的白璃，分明是個連握錘的姿勢都需要糾正的新手。
而現在……
江源壓下心中的震驚，渾濁的老眼裡映著爐火與那道揮錘的身影。
他愣愣地看著。
錘聲依舊。
每一次落下，都沉穩如鍾。
終於，琥珀色的貓眼在持續鍛打下逐漸變形，外層無用的物質盡數剝落，只留下一團指甲蓋大小的銀灰色金屬物質，靜靜躺在鐵砧中央。
通體光滑，泛著內斂的冷光。
江源心中一動，莫非是頓悟！
沒錯啦，肯定是白璃進入了頓悟狀態，否則這一切都解釋不通。
「保持這種狀態別停。」他聲音略微急促：「聽我繼續說。」
白璃手中的鍛錘沒有絲毫滯澀，依舊以穩定的節奏輕輕敲擊著那團金屬，維持著它的溫度與活性。
「你已經剝離出有用的妖魔材料，下一步便是融金的關鍵。」
江源說著，伸手在手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玉扳指上抹過。
掌心便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鋼錠。
「根據妖魔材料的硬度，將其加熱到融化，然後與這塊鋼錠鍛造融合。」
白璃此時已完全投入到鍛造之中。
她左手鐵鉗夾起鋼錠，手腕一甩，鋼錠便精準落入火爐深處。
右手則從旁取過一隻小坩堝，將鐵砧上那團銀灰色金屬物質撥入其中，置於爐火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