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
字跡剛勁有力，許多地方經過多次修改和調整，一看知道著者在不斷改進。
「你應該也知道，斬妖兵刃是欽天監所創，主材是千鍛精鋼，再融合各種妖魔材料鍛造而成。」
江源緩緩說道：「但這麼多年來，斬妖兵刃一直被欽天監天工坊壟斷，煉製之法秘而不宣，世間也從未有過一個統一的度量標準。」
說到這裡，他微微挺直了腰背。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驟然迸發出一股銳利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猛虎睜開眼瞼。
「於是，老夫根據這大半輩子所見過的所有斬妖兵刃，將煉器術分為了四個步驟——」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觀火、融金、通炁、合胎。」
「這四個步驟，皆是建立在精通兵刃鍛造之上的，在這之前，就算技藝再精湛，也不過是一位鐵匠。」
「惟有掌握了這四步，方才能被稱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白璃臉上。
「煉器師。」
白璃靜靜聽著，指尖撫過冊子粗糙的紙頁。
窗外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襯得室內愈發安靜。
「而在這四個步驟之上，」江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還有一個即便是老夫……也難以企及的境界。」
白璃抬起眼帘：「什麼境界？」
「胎動。」
江源吐出這兩個字時，眼神恍惚了一瞬，彷佛透過牆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使金屬和妖魔材料誕生屬於自己的生命痕跡，在鋼鐵中孕育出胎兒一般的生命。」
白璃黛眉微皺，腦海中重複著江大師的話。
『在鋼鐵中孕育出胎兒一般的生命』這不就是前世修仙小說中的器靈？
可這方世界的力量體系真的能夠支撐這種存在嗎？
「江伯伯見過胎動的兵刃嗎？」
「老夫確實見過。」
江源微微昂首，眼中微光閃爍，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表情。
「那是欽天監中收藏的一把斷刀。老夫只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便彷佛感覺到了心跳和呼吸……」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悵惘與渴望。
「那種感覺的兵刃，老夫追求了一生，卻都難以企及。」
江大師沉浸在回憶中，過了好一陣方才嘆口氣。
「煉器術一道，『觀火』最為簡單，也最難。」
簡單，是因為入門容易，但凡學過打鐵的，都知道要看火色。
難，是因為火爐里的溫度變化，毫釐之差天壤之別。
「這種細微處的把控，靠的不是眼睛，而是日積月累的經驗以及融入骨頭裡的手感。」
「書上寫不明白，別人也教不會，只能自己去悟，去試。」
白璃一邊聽著，一邊垂眸翻開手中的《煉器術》。
【火有七色，青為始，白為極。然爐中之變，非目力可窮，須以心感之，以神御之……】
「你在這裡的時間有限，」江源聲音再次響起：「這幾日『觀火』這一步，便由老夫替你控火。你專心學後面的。」
「多謝江伯伯。」
江源擺擺手，不在意這些虛禮，目光落在《鑄兵術》上：「接下來是『融金』。」
「顧名思義，就是將提純過的妖魔材料，與千鍛精鋼融為一體，這一步，光有力氣不夠。」
他示意白璃將冊子翻到中間的幾頁。
上面記錄了妖魔身上各種部位材料的基礎屬性
比如爪牙能夠提升武器強度，頸骨可以提升韌度，臟器、軟骨可提升真炁灌輸量，羽毛、靈魂類可減輕重量等等。
這還只是基礎。
許多妖魔材料還有高階屬性以及可能存在的隱藏屬性。
「提純的過程中，靠煉器師的手感、經驗，甚至是一點運氣，才能把它提煉出來，融進鋼里。」
他頓了頓，嘴角扯起一個譏笑：「欽天監給普通夜遊巡配的斬妖兵刃，只會用最穩妥的法子，啟用這些基礎屬性。」
「人類都已經這樣了，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依舊是自身利益……」
白璃安靜地聽著。
即便是在榜的石楠和陸沉舟所用的斬妖兵刃也只是普通屬性。
「秦方說你準備了一些妖魔材料。」江源收回思緒，看向白璃：「拿出來老夫看看，挑幾件練手的。」
白璃意念微動，左手腕上的銀魚手鐲泛起淡淡微光。
下一瞬——
「嘩啦啦——」
妖魔材料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在方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足有七十多件。
即便見多識廣如江源，看到這麼多材料時也被嚇了一跳。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懸在半空，半晌沒落下。
「這……」
自從離開欽天監，他也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多妖魔材料。
而且，以他的經驗不難分辨，這堆材料的品質絕對不低。
其中一大半都是屬級以上大妖，特別是其中兩件。
一根長約尺許的藍色鋼羽，通體流轉著金屬光澤，邊緣鋒利如刃，即便靜靜躺在桌上，也隱隱散發出恐怖的銳氣。
一枚漆黑如墨的鉤爪，約莫成人手掌大小，爪尖彎曲如彎月，表面布滿細密的天然紋路。
「這是……先天妖魔？！」
白璃點頭。
這兩件材料，分別來自豪豹和山君。
當初陸沉舟離開時，將先天山君的材料送給了她，一直留到了現在。
江源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這些都是你殺的？」
白璃搖頭:「當然不是。」
江源剛鬆口氣——
便聽墨裙少女繼續道，聲音平靜無波:「這隻鉤爪是友人所贈。」
「……」
江源深深看了白璃一眼。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件材料，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圓球，通體呈琥珀色，表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內部有淡金色的細絲流轉。
這是一隻卒級貓妖的眼睛。
「便從這個材料開始吧。」江源將眼珠遞給白璃：「你先根據我書中的內容，分辨出材料中能夠用上的成分。」
白璃接過眼珠。
距離系統完成升級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她便靜下心來，透過自己的能力開始摸索。
江源坐在一旁，也不再開口。
只是他時不時會瞥一眼桌上那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