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李太微撿回來那孩子,怕是不一般啊。」
「你懷疑拜香教找的人是他?」姜玉嬋歪了歪頭:「不會這麼巧合吧,上京城這麼大,偏就讓我們撞上了?」
白璃往她碗裡夾了兩片鹹菜:「是與不是,一問便知。」
談話間,李太微蹦蹦跳跳從樓上下來,腳步輕快,黑髮在肩頭微微晃動。
她甜甜地喊了聲「師父」,又朝姜玉嬋咧開一個笑容,便一屁股坐倒在桌邊,端起那碗還溫著的肉粥,呼嚕嚕喝了起來。
心裡正琢磨著該找個什麼藉口,好打包一份帶回房間給夏聞吃時,就聽對面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還不準備坦白?」
李太微動作一頓,碗沿停在唇邊。
她抬眼,對上白璃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心裡格登一下。
完了,藏人的事兒露餡了。
腦袋頓時耷拉下去,聲音也悶悶的:「我錯了,師父……我只是見他可憐,又擔心您趕他走,才瞞下來的。」
「人哪兒來的?」
李太微不敢隱瞞,便將昨晚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
原來是昨晚牽馬去馬廄休息時,看到一堆乾草在抖動,便將其掀開一看,裡面藏著的便是夏聞。
那孩子說自己找不到家,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李太微哪見得這般苦命人,心一軟,便悄悄將人帶回了房間。
白璃聽罷,卻是皺起眉頭。
「你是說,他在馬廄里?」
「嗯。」李太微用力點了點頭。
白璃與姜玉嬋對視一眼,彼此眸中都掠過一絲凝重。
平安客棧看似尋常,可這裡實是劍南道各方勢力的暗中據點。
掌柜、夥計雖不顯露,卻皆是實打實的武者。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守衛豈會鬆懈?
一個普通孩童,怎能悄無聲息繞過護衛,潛入後院的馬廄?
若說是護衛擅離職守,未免太過牽強。
白璃沉吟片刻,道:「走吧,上去問問再說。」
話雖如此,她卻未急著起身。
只等李太微滿臉忐忑的將碗中肉粥喝盡,又讓夥計另盛一碗,配上兩碟鹹菜,這才朝樓上走去。
吱嘎——
房門被輕輕推開。
正坐在椅上發呆的夏聞聞聲抬頭,眼中一亮,起身小跑過來:「太微真人,你回來……」
話音戛然而止。
門口,李太微埋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而她身側,立著兩道高挑身影。
二人皆是一身利落打扮。
除了一支輕綰的木簪外,再無其他瑣碎。
素麵朝天,卻難掩容色殊麗。
特別是黑髮那位,一身氣質,冷如霜雪,靜似深潭。
想來,這便是李太微口中常提的兩位師父了。
雖然早已知曉自己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卻沒想到一天都沒瞞過去。
那是雙極清冷的眼,深邃如夜,只一眼,便彷佛能洞穿一切偽裝,直抵肺腑。
夏聞呼吸微微一滯,強撐著開口道:
「真人,這兩位是?」
李太微小聲介紹:「這是我師父,和二師父,她們有些話想問你。」
夏聞按下心緒,恭敬行了一禮:「我叫夏聞,不知兩位姐姐有什麼想問的?」
「先吃飯再說。」
白璃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李太微連忙將端來的肉粥與鹹菜放在桌上。
夏聞依言坐下,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啜著。
他吃得極慢,動作斯文條理,彷佛真是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可再慢,一碗粥終究見了底。
知道躲不過去了,他取出帕子擦了擦嘴,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二位請問吧。」
白璃注視著他。
「你和拜香教是什麼關係?」
「啊?!」
夏聞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他設想過種種對話的開場,也備好了應對之辭,卻萬萬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單刀直入。
更令他心慌的是,她竟已猜出了自己的來歷!
方才那一瞬的失態,再想遮掩已是徒勞。
白璃道:「如此看來,昨晚那些人在找的就是你咯。」
夏聞小臉霎時慘白。
「如此推斷,你會跑到這間客棧,甚至正好遇到李太微,也都不會是巧合吧?」
夏聞再次沉默,只將唇抿得發白。
一旁的李太微早已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看看夏聞,又看看自家師父,一時竟說不出話。
白璃餘光瞥了徒弟一眼,心中暗暗搖頭。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太善,太容易相信人。
尤其是那些看似可憐無助的。
雖說以前答應過她,什麼事都會幫她兜底,可此番也算是個教訓。
不求她立時改了性子,至少,往後再幫助他人時得多留個心眼。
「我……我不是故意隱瞞。」夏聞聲音發顫,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實在是被拜香教苦苦相逼,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求您們,救救我。」
「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這麼肯定我們會救你?」白璃語調依舊平緩。
夏聞搖頭道::「其實……我們並非第一次見。」
白璃道:「我對你沒有印象。」
「前幾日在城外露營時,我們就在距離不遠處,只是當時您並未留意。」夏聞頓了頓,又道:「一路上,我看到太微真人好幾次去幫助別人,所以……」
「那你就憑這一件事,你就敢斷定我們能幫上忙?」白璃繼續問。
「若你們只是普通人,我自然不敢牽連。」夏聞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敏銳:「可這家客棧的夥計,分明都是武者,周圍還有人暗中巡視。」
「再結合兩位的特徵和口音,想要推斷出身份不算難。」
「幾位應該就是劍南道來的夜遊巡,目的是幫助皇女爭奪皇位。」
白璃眸光微動。
倒沒想到,這男孩觀察如此細緻。
「既然你已經猜出我們的身份,想必也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幫你,既然與拜香教有關,你應該去找朝廷或者兵家。」
夏聞聞言,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決心。
既然已暴露,索性豁出去了。他昂起頭,一字字道:
「我的身體……比較特殊,若去找朝廷,不過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窩?」
「身體特殊?」白璃挑眉:「你就不怕我們會把你怎麼樣?」
「不會。」夏聞答得很快,隨即抬手直直指向一旁的李太微:「因為我和她,是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