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白璃收回目光,神色有些失望。
本以為是妖魔作惡,她也能將剩下點數湊齊,卻沒想沒有妖魔氣息。
「既然如此,便於我們無關。」
武者恩怨,輪不到夜遊巡插手,更何況這裡可是上京,到處都是兵家的武者。
然而,越是不欲理會,麻煩卻偏要尋上門來。
二女剛欲轉身離去,遠處屋頂忽的傳來一陣急促破空之聲。
緊接著,一道雄壯如熊羆的血色身影自簷上轟然躍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距二人不過十步之遙。
地面微震,塵土飛揚。
「呸,這群黑皮子支援來的可真快。」
話音剛落,四目相對,廉釗徒然一愣。
他周身染紅,手中鬼頭大刀尚在滴答淌血。
沒想到,這小巷子裡居然還有人,尤其還是兩位容貌各異,卻又同樣漂亮的女子。
驚愕只一瞬,便被猙獰笑意取代。
廉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赤紅雙目在二女身上掃過,喉間發出嗬嗬怪笑:
「沒想到……都準備走了,還有兩個小娘們送上門來。」
他提刀上前一步,刀鋒拖地,劃出刺耳銳響。
「長得真不錯啊,老子好久沒殺過這麼漂亮的妞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廉釗雄壯的身軀猛然一顫,竟在原地化作一道血色殘影。
下一刻,他已然出現在二女面前,手中鬼頭長刀高舉過頂。
刀鋒撕裂空氣,發出一聲悽厲尖嘯。
廉釗雙目赤紅如血,嘴角咧開癲狂的笑意。
他彷佛已經看見那兩具絕美的身軀在自己刀下一分為二,溫熱甜腥的血液潑灑在臉上的畫面。
然而。
蒼啷!一聲清越劍鳴驟然響起,宛若冰泉破石。
廉釗手中鬼頭大刀的刀身發出一聲脆響,竟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縫。
巴掌寬的刀身應聲而斷,旋轉著飛出,「噹啷」一聲跌落青石板。
廉釗僵在原地,好一陣沒能緩過氣來。
斷了?!
我的刀……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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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低頭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刀身,赤紅雙眼中滿是茫然與不可置信。
這柄鬼頭大刀雖算不得什麼神兵利器,卻是拜香教煉器師以百鍊精鐵混合妖魔骨骼鍛造而成,尋常兵刃根本接不住他一擊揮砍。
更何況,這刀重逾百斤,怎會如此輕易折斷?
而且,對方是如何出招的他根本沒看清。
上京城不是有「龍氣長城之術」禁忌嗎?為何會有先天在此?
「你……你!」
廉釗猛地抬頭,目眥欲裂地瞪向面前的女子。
卻見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長劍。
劍身呈幽藍紫韻,在夜色中散發出微弱瑩光,劍鋒之上隱有血腥涌動,寒氣森森。
「你是……夜遊巡?!」
廉釗聲音發顫,一眼便猜出持劍人身份,緊接著他腳下重重一點,身形暴退。
但白璃如何會放他離開。
她手腕輕輕一轉,「睚眥劍」便尾隨而去,順勢揮出。
一聲輕響,彷佛熱刀切過凝固的奶油,沒有絲毫頓澀。
劍身歸鞘,廉釗仍站在原地保持後退的姿勢。
臉上猙獰表情尚未褪去,只是那雙赤紅眼睛裡的神彩,已悄然渙散。
「真是討厭。」姜玉嬋揮了揮鼻子前的空氣:「莫名其妙衝出來,將周圍的空氣都染濁了。」
白璃捏了捏她的臉。
「走吧,麻煩馬上就來了。」
「那你抱我。」
「……」
姜玉嬋終究還是得償所願,被公主抱著向客棧的方向躍去。
片刻。
密集的腳步聲從巷外傳來。
一隊隊身穿皮甲的禁衛營士卒小心翼翼圍攏過來,火把將小巷照得通明。
「廉釗!你已被包圍了,放下兵刃,立刻投降!」
為首的校尉厲聲高喝,聲音在巷中迴蕩。
喊了半天,陰影中那道雄壯身影卻紋絲不動,沒有絲毫回應。
士卒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僵持之際,巷口又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與禁衛營的輕便皮甲不同,這隊士卒僅有七八人,卻個個身著華麗的金盔金甲,氣息渾厚凝重,每一步踏出都讓青石板微微震顫。
禁衛營中有人低呼:「是羽林衛!」
羽林衛中的隊正沉聲道:「出來個說話的。」
當即,一位禁衛營校尉上前拱手道:「我們已經核對過身份,此人便是拜香教鬼刀散人廉釗,我們已將他圍住,只是……」
羽林衛隊正看了陰影中的廉釗一眼,當即冷哼一聲:「一群廢物,連死人活人也分不清?」
「啊?死人!」
隊正不管驚訝的校尉,大步上前,上下打量後伸手在廉釗肩頭輕輕一推。
砰。
那道雄壯如鐵塔的身影緩緩向後傾倒,重重摔在地上。
直到此刻,眾人才看清,鬼刀廉釗的眉心到腰腹,竟有一道細若髮絲的細痕。
傷口太過細密,以至於血肉未曾綻開,血液不曾滲出,方才站在那裡時栩栩如生,彷佛還活著。
可現在摔在地上,那道痕跡才緩緩裂開,將他一分為二。
內臟與鮮血汩汩湧出,浸濕了青石板。
校尉臉色煞白,冷汗浸透後背。
「劍傷,很快的劍。」羽林衛隊正瞥了一眼屍體,又望向小巷深處,眼中閃過一抹深意,卻未再多言,只揮手下令:「收屍,清查餘孽。」
翌日清晨
生平坊外站滿了士卒,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裹著草蓆抬出來擺在路邊,粗略一看竟然超過五百具。
血腥味濃到刺鼻。
「……聽說那鬼刀廉釗殺人最好將人一分為二,沒成想最終自己也落得個分屍兩半的下場。」
「這可真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平安客棧內,王掌柜將幾碟小菜並一鍋熱粥布在桌上,肩上搭著半舊方巾,站在桌邊小聲說著打探來的情報:
「不過,連『散人』級別的拜香教徒都潛伏進上京城了,這事兒可不簡單。」
白璃抬眸:「拜香教近來很活躍?」
「何止活躍。」王掌柜神色凝重,「一年前,大昭境內還沒什麼成規模的拜香教徒。」
「可短短一年間,各地都有他們作亂的訊息,如今連上京城也沒能防住滲透。」
「還有訊息說,拜香教雙使之一的右使『花解語』,也已經潛伏到了上京城外,就藏在某個暗處。」
白璃想起昨日在城門口看到的布告,問道:「打聽到他們的意圖了麼?」
王掌柜沉吟片刻:「聽說……是在找人。」
「找人?」白璃眉頭微蹙。
「對。」王掌柜點頭:「但具體找什麼人,那幾個被擒的邪教徒卻是打死也不說。」
「兵家推斷此事與這次的『爭龍』相關。」
「多謝告知。」
「您太見外了。」王掌柜笑呵呵擺擺手,恢復了那副隨和老好人的模樣:「二位慢用,有事喚我一聲便是。」
說完,他便轉身退回櫃檯後,取出算盤噼啪撥弄起來,恢復那副尋常客棧掌柜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