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房門開合,將廊下漸起的晨光與喧嚷隔在門外。
白璃提起夥計剛才送來的鐵壺,將裡面的熱水倒入旁邊的銅盆中,蒸騰的白汽氤氳而起。
她取過盆邊搭著的乾淨棉巾,浸透熱水,擰至半干,這才遞到坐在床沿的姜玉嬋手中。
「擦擦臉。」
姜玉嬋接過,敷在面上,溫熱濕氣氤氳開來,驅散了幾分熬夜的倦意。
她聲音隔著毛巾,悶悶地響起:「那小傢伙你打算怎麼處置?」
「不知道。」
「不知道?」
姜玉嬋扯下毛巾,露出被熱氣熏得略微紅潤的小臉,映著窗外薄曦,竟顯出幾分剔透。
白璃走到窗邊,推開半扇木窗。
市井聲浪涌了進來,混雜著早點攤子的香氣與車馬碌碌。
她望著樓下街巷裡漸多的人影,語調平靜:「最好的法子是送出城去。但拜香教既在尋他,城外必有關卡。況且……」
她頓了頓:「我們沒那個時間。」
明日二十四位皇女「爭龍」便會開始,大概也不會有空餘時間再管夏聞。
「那便讓他在這兒待著?」
「平安客棧暫時還算安全。」白璃轉身,目光落在姜玉嬋臉上:「上京城這麼大,有千年傘隱藏氣息,拜香教想暗中找人,沒那麼容易。」
「其實小傢伙還挺有意思,分明是小小年紀,卻裝出一副大人模樣。」
姜玉嬋輕笑一聲,將毛巾丟回銅盆,水花輕濺。
她走到床邊坐下,踢掉鞋襪,露出一雙白皙纖足。
足背肌膚細膩,透著淡淡紅暈,腳指圓潤如珠,在昏光中顯得格外柔軟。
「其實我倒是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她歪了歪頭,銀髮從肩頭滑落:「既能解決麻煩,又能讓拜香教的意圖落空。」
白璃瞥她一眼。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問題本身?」
姜玉嬋便嘻嘻笑起來,眉眼彎彎:「我開玩笑的。」
知道這妹妹的性格,白璃倒也沒有放在心上。
「別家都是妹妹伺候姐姐。」白璃走到銅盆邊,重新絞了把熱毛巾:「你倒好,整日要姐姐伺候妹妹。」
「那你見過誰家姐姐和妹妹睡在一個床榻的?」姜玉嬋嬌聲反問,灰眸中掠過一絲促狹:「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軟下幾分:「我可沒把你當姐姐。」
白璃將銅盆端到她腳邊,蹲下身,昂頭問:「那你把我當什麼?」
「當丫鬟!」
「那便是丫鬟爬上小姐的床榻?」白璃挑眉,作勢要去捉她的腳踝。
姜玉嬋卻忽地夾緊雙腿,難得小臉微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別……我今天不方便。」
白璃動作一頓,隨即失笑:「腦袋裡只剩黃色廢料了?大白天的想什麼吶。」
她伸手握住姜玉嬋一隻腳,入手溫潤滑膩,彷佛上好的暖玉。
指腹輕輕按過足心,能感覺到細微的筋絡在肌膚下微微跳動。
「我幫你洗腳而已。」
姜玉嬋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任由雙手捧著自己的腳,浸入溫熱的水中。
水波輕盪,拂過腳背,帶起一陣酥麻癢意。
白璃動作很輕,指節擦過足弓,掌心托著腳跟,一點點洗淨。
但洗著洗著便把玩起來。
直逗得姜玉嬋連聲求饒,方才扯過帕子擦拭乾淨。
等白璃也洗漱完躺到床上,卻發現姜玉嬋正杵著下巴等自己。
「睡會兒吧。」她說:「折騰了一夜。」
二女確實累了。
昨夜先是尋了大半夜的妖魔,後半夜又遇上廉釗那檔子事,幾乎沒合眼。
床榻不寬,二人肩挨著肩,能感覺到彼此肌膚傳來的溫度與輕微起伏的呼吸。
姜玉嬋很自然地側過身,手臂搭上白璃的腰,腦袋枕在她肩窩。
銀髮如流水般鋪散開來,有幾縷蹭到白璃頸間,帶來細微的癢意。
「你不是不方便嗎?」
「我確實不方便,不過我記得姐姐還沒來吧。」
「……」
「睡著了?」
「……」
「那就別怪我咯。」
「你夠了!」
「原來沒睡著。」姜玉嬋咬著耳朵道。
白璃猛地睜眼:「你別太過分,小心我浴血奮戰。」
姜玉嬋愣了幾息才聽懂她的意思。
「那還是睡吧,晚安……」
白璃重新躺回床上,腰肢卻被抱住。
不過這次終究沒再鬧騰。
很快,身側的呼吸聲便悠長起來,溫熱氣息拂過她的頸側。
白璃卻沒立刻入睡,只是靜靜躺著,望著頭頂的帳幔。
窗外天光漸亮,市井聲愈來愈喧嚷。
她卻在這片嘈雜中,聽清了身側人平穩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她也合上眼。
再醒來時,已是午後。
姜玉嬋還在睡,整個人幾乎蜷進白璃懷裡,銀髮凌亂地散在枕上。
白璃輕輕挪開她的手,起身穿衣。
窸窣聲響驚動了姜玉嬋,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灰眸里還蒙著層水汽。
「什麼時辰了?」
「未時了。」白璃系好衣帶,回頭看她:「餓不餓?」
姜玉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長發如瀑垂落,遮住半邊臉頰:「餓。」
「那便出去吃。」
二女沒在客棧用飯,而是去了街角一家小攤。
攤主是這個時代典型的家庭生意,丈夫負責煮麵熬湯,婦人則攬客、上菜,二人手腳利索,配合無間。
兩碗羊肉湯麵很快端上,熱氣騰騰,湯色乳白,面上鋪著薄切的羊肉片與翠綠蔥花。
姜玉嬋捧起碗,先喝了口湯。
熱湯入腹,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早就過了飯點的二女便埋頭苦吃起來。
睡足吃飽,也該繼續正事。
現在系統中的點數有【1491】,距離將一門暗勁境功法點到【破限】還需要9點。
「走吧。」她起身,丟下幾枚銅錢在桌上。
姜玉嬋擦擦嘴,跟了上去。
一炷香後。
二女停在一處荒廢的庭院前。
院牆頹圮,門扉半朽,院內雜草叢生,枯藤爬滿了廊柱。
時值午後,陽光正好,可這院子卻透著一股子陰森寒意,連鳥雀都不願在此停留。
「是這兒?」姜玉嬋問。
白璃點頭,推門而入。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塵土簌簌落下。
院內景象映入眼帘。
一口古井立在院心,井台布滿青苔,井繩早已朽爛。
井邊歪著一棵老槐樹,枝椏虬結,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低響。
姜玉嬋開著眼竅環顧一圈,最終落在了院中間:「在井裡。」
白璃走到井邊,俯身望去。
井水深黑,不見底,只隱隱有陰寒之氣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