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同一時刻，上京城南門城樓上。
一位年輕的禁衛營士卒抬頭，藉著月色眯眼看向遠處天邊。
「烏雲啊。」旁邊一個老兵叼著煙杆，含胡道：「估計等會兒就得打雷下雨咯——你家衣服收了嗎？」
年輕士卒沒有理會老兵的調笑。
他依舊死死盯著那片「烏雲」，某時，臉色驟然劇變。
那不是烏雲。
是鳥。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飛禽，正以恐怖的速度朝城牆壓來。
鳥群之中，隱約可見幾道煽動著翅膀的巨大身影，翼展如雲。
「妖……是妖！妖魔攻城啦！」
年輕士卒的嘶吼聲在城樓上炸開。
「噹噹當——！」
刺耳的金鐵敲擊聲緊接著響起，傳遍整段城牆。
許多正在營房中休息的禁衛營士卒慌忙衝出，手忙腳亂地披甲提兵，朝著垛口狂奔。
但更多計程車卒卻茫然四顧。
大昭上京永安城，怎麼會遭受敵襲？
哪裡來的敵人？
直到揹負令旗的傳令兵騎馬奔過營地，嘶聲高喊「南門遇襲」，如夢初醒計程車卒們方才朝著各自的營房狂奔而去。
內城，射聲衛大帳。
燭火搖曳，一位與秦川有六分相像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案前翻閱兵書。
他眉眼沉靜，指節間有常年握弓留下的厚繭。
正是射聲衛將主，秦風。
忽然，帳外傳來嘈雜聲響。
秦風眉頭微蹙：「來人。」
一名校尉推門而入：「將主。」
「外面什麼聲音？」
「剛才城衛營敲響了警鐘，似有敵情。」
秦風放下兵書，大步走出營帳。
射聲衛駐紮地在城北，距離敲響警鐘的城南頗遠，夜色中什麼也看不清。
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卻讓他心跳加速。
就在這時——
「嘶律律——！」
戰馬嘶鳴聲由遠及近。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疾馳而來，到了近前，馬背上騎士猛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馬背上跳下一人，正是秦川。
他甲冑未卸，臉上還沾著些許煙塵，見到秦風便急聲道：
「二伯，南門有妖魔攻城！」
「什麼？！」秦風瞳孔一縮。
上京城乃是大昭龍之脈所在，普通妖魔別說作惡，便是連靠近都做不到，有怎麼會攻城。
若是其他人匯報此事，必定被長鞭好生抽打一頓，謊報軍情。
但秦川總不會撒謊騙自己。
「數量多少？何種妖魔？」
「鳥群，還有走獸，全是活屍！」秦川語速極快：「城衛營已經閉門死守。」
活屍！
秦風臉色驟沉。
他不再多問，轉身朝帳內喝道：「傳令！射聲衛全軍集結。」
「是！」
軍令如山。
而此刻的南門外，已是人間地獄。
李太微懷中抱著那個虎口救下的女童，一手持劍，在混亂的人群中前行。
慘叫聲、哀嚎聲、哭喊聲在官道上連成一片。
鳥群如黑潮般從天空俯衝而下，啄食著奔逃的人群。
溫順膽小的麻雀都敢成群結隊撲向路人，鋒利的鳥喙撕開皮肉，鮮血四濺。
更可怕的是那些從山林中衝出的走獸。
野狼、山豬、甚至本該畏人的鹿與兔子，此刻全都雙眼泛著紅光，悍不畏死地撲向人類。
李太微揮劍斬落一隻撲來的烏鴉，劍鋒帶起一蓬黑灰。
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多到她的劍都快揮出殘影，依舊有漏網之魚撲向身後跟隨的百姓。
「聚在我身邊一起！別散開！」
李太微一邊揮劍，一邊嘶聲高喊。
她身上已多處掛彩，手臂、肩背都被鳥喙爪牙劃出傷口，鮮血浸濕了衣襟。
懷中的女童嚇得連哭都不敢哭，只死死摟著她的脖子。
半個時辰後，李太微終於看到了上京城的高牆。
月光下，那座巍峨城池的輪廓如同匍匐的巨獸。
城門前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百姓，哭喊聲、哀求聲震天響。
然而，通往城內的大門緊閉。
「讓一讓！」
李太微用盡全力推開人群，衝到門前，雙手重重拍在門板上：「開門！快開門！」
門縫裡透出城內的火光，隱約能聽到裡面兵甲碰撞的聲響。
但無人回應。
李太微咬牙，雙手按在門上，渾身真炁驟然爆發。
「給我——開！」
門板紋絲不動。
上京城的城門是為了防備妖魔而建，硬木之下還裹著厚實的鋼板，縱使她金剛鐵骨，也撼動不了分毫。
她只能退出門洞，仰頭看向城樓。
城牆高足二十丈，由石磚堆砌打磨而成，外牆光滑異常難以攀爬。
月光下，只能依稀看到幾個帶著兜鍪的將士舉著火把，探頭向下望。
「城外尚有許多百姓！快開門！」李太微用盡力氣嘶喊。
城樓上眾將對視一眼，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卻冷著臉搖頭。
終究，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將軍看不過去，扶著垛口朝下喊道：
「外有妖魔攻城，南門已封！要想活命，去北門！」
「北門太遠！這些人撐不到——」
李太微話音未落，頭頂驟然傳來悽厲的鳴叫。
確實有人被大型猛禽抓上搬空，其餘飛屍聚集而來，眨眼便化作滿天血雨灑落。
與此同時，稀疏的箭雨從城牆上射出，沒射中那些活屍鳥獸，卻是射中幾個逃命的百姓。
顯然是認定了絕不開門放人。
「太……太微真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當有人問出這句話時，周圍許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他們都是這一路上李太微順手救下帶過來的。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期許，顯然是將她當做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李太微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滿臉絕望的臉，又看向懷中緊緊摟著自己脖子、渾身發抖的女童。
是啊怎麼辦？
如果師父在這裡會怎麼辦？
她會一劍將這城門劈成兩段，她會攔住這滿天活屍。
可自己呢。
李太微長久的沉默讓周圍人眼中的光芒慢慢暗淡下來。
李太微卻突然將懷裡的幼童交還給婦人，站直後朗聲道：「各位是否相信我能帶你們進城？」
許多人都因為她忽然的話愣在原地。
李太微又問道：「諸位是否相信太微真人能帶你們進城？！」
這一次終於有人回應。
「我們的命本就是太微真人救下的，當讓相信！」
「對，我們信！」
「太微真人！」
李太微深吸口氣，猛的將寶劍插入地面。
「夫御劍者，以神馭器，以念為韁。心劍合一，則念動劍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