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心頭一凜,抱拳躬身:「遵旨!」
他不再多言,轉身龍行虎步離開了養心殿。
甲冑磨擦聲漸行漸遠。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姬瑤臉上的淡淡笑容才逐漸散去。
她緩緩坐回龍椅,抬手輕輕撫摸著龍袍下遮擋的左臂。
龍脈腐爛的程度越發明顯。
殿內燭火搖曳,將她孤身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許久,姬瑤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來人。」
幾名氣息沉穩、步履無聲的太監如鬼魅般邁入殿中,躬身垂首。
姬瑤沒有看他們,目光依舊望著殿外深沉的夜色。
「爭龍進展如何了?」
……
隨著越來越多的難民從城外湧入,活屍與妖魔攻城的訊息不脛而走。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永安城內蔓延。
街道上,拖家帶口的百姓惶惶不安,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南門外全是吃人的怪物!」
「不是怪物,是死人又活過來了!」
「城門已經封了,咱們該怎麼辦?」
店鋪紛紛關門,米糧鋪子前擠滿了搶購的人群。
巡街的衙役試圖維持秩序,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恐慌,他們的呵斥聲顯得蒼白無力。
而城外的情況比城內百姓想像的更加糟糕。
明德門,永安城南門。
城門正對的是一片灰撲撲的密林,乍看之下並無異樣。
但若是走近細看,便不難發現那些樹不知何時早已枯萎,枝幹焦黑如炭。
而那些灰撲撲的「樹葉」,竟是無數隻站在樹梢上的屍鳥。
它們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翅膀貼著翅膀,爪鉤勾著枯枝,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數千、數萬隻腐爛的飛禽靜靜佇立,眼眶裡跳動著幽幽紅芒,宛若一大片恐怖的木雕。
門樓上,兵丁矗立。
大昭國黑龍旗在初夏的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的五爪巨龍張牙舞爪,卻壓不住城牆上下瀰漫的肅殺與寒意。
士卒們緊張地捏著手中的兵刃。
儘管已到初夏,午後的陽光本該暖人,但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
一張張臉在兜鍪下露出慘白的膚色,眼睛不受控制地游離,總往那片灰撲撲的密林瞟去。
其中一位看著尤為年輕計程車兵,更是兩股戰戰,就連褲襠里都生出幾分濕跡。
他不過十六七歲模樣,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甲冑穿在身上顯得空蕩。
忽然——
一隻粗糙厚重的大手按在了他的頭頂,險些將這略顯消瘦計程車兵按趴在地。
「你幹嘛?!」年輕士卒渾身一激靈,不滿地轉頭,看向面前抱著兜鍪的老兵。
這是他這一隊府兵的校尉,也是他的同鄉。
校尉約莫四十來歲,臉上刻著風霜留下的溝壑,左頰有道陳年刀疤,從眉骨斜劃至嘴角。
「害怕?」校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年輕士卒臉一紅,嘴硬道:「你不害怕?」
「當然不怕。」頭髮有些花白的老校尉哼哼兩聲,目光掃過遠處那片死寂的密林:「咱們可是在上京城,有龍氣庇佑。這些妖魔鬼怪又進不來,有什麼害怕的?」
「從沒有妖魔進過城?」
「當然。」校尉拍了拍懷中的兜鍪,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老夫守了二十年城門,什麼陣仗沒見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笑道:「你小子就放一百個心吧,這城衛營可是美差事,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餉銀還比其他營的兄弟高兩成。」
「等這波屍潮退了,老哥帶你去百花樓喝花酒,保准讓你忘了今天這慫樣。」
聽了校尉的話,年輕士卒不自覺鬆了口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遠處密林的目光也不似剛才那般恐懼,甚至敢仔細打量那些掛在枯枝上的屍鳥了。
這些鳥可真多,怕是整個上京的鳥都在這兒了吧。
而且,明明肉都爛了,它們是怎麼飛起來的?
就在他仔細打量著屍群時。
一隻屍鳥毫無徵兆的抖了一下。
年輕士卒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指向密林深處:「那隻鳥……是不是動了?」
「哪只?」
「就是最頂上那隻大的。」他聲音發顫:「最上面那棵枯樹,樹梢上那隻。」
「最上面那隻?」校尉重複了一遍,眯起眼朝著年輕士卒所指的方向望去。
距離有些遠,再加上老眼昏花,林間昏暗,他根本看不清。
校尉看了半晌,嘟囔道:「別疑神疑鬼,就算動了也靠近不了城牆。」
話音未落。
遠處傳來一陣鳥鳴。
「嘎嘎嘎——!」
樹梢上最大的那隻屍鳥動了。
先是頭顱緩緩抬起,腐爛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響。
緊接著,那對收攏的翅膀猛地張開。
兩丈有餘的雙翅如烏雲般展開,腐肉與羽毛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森白的骨架。
翅骨間黏連著漆黑的皮膜,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暗光。
眼眶裡,兩點猩紅驟然亮起,如同地獄深處點燃的鬼火。
「我尼瑪!」
校尉臉色大變,一把將懷中兜鍪按在年輕同鄉頭上,扯開喉嚨嘶聲吼道:
「屍群動啦——戒備!戒備!」
吼聲如炸雷般在城樓上滾開。
幾乎在同一瞬間,那片灰撲撲的密林「活」了過來。
枯樹上,無數屍鳥齊齊轉頭。
成千上萬顆腐爛的頭顱轉向城牆方向,眼眶裡紅芒連成一片跳動的血海。
翅膀拍打的嘩啦聲如潮水般湧起,枯枝斷裂,腐葉紛飛。
老校尉雙手按在牆垛上,雙眼死死盯著如同烏雲般騰空而起的屍鳥群。
他默默計算著屍鳥距離龍氣的距離。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一定要有效啊!
然而,當第一隻屍鳥飛躍城牆,無數道黑影緊隨其後,庇佑整個大昭的龍氣卻都毫無反應。
「放箭,快放箭!」
遠處是將軍們的咆哮聲,無數箭矢飛上半空。
烏雲般的鳥群中,頓時落下數十隻屍鳥。
自己的武器居然對妖魔有效!
將士們驚訝的同時,更加賣力的拉開弓弩。
「射,把它們全都射下來!」
「弓箭!放!」
又是幾十隻屍鳥墜落。
這些屍鳥很弱,即便受到了活屍強化,但在著甲的軍陣面前,與普通鳥禽並無太大區別。
除了一些大型飛禽外,普通鳥喙與利爪根本撕扯不開將士們身上的鎧甲。
很快,城樓上便落滿了屍鳥化作的飛灰。
可就在這時,鳥群中忽然出現一道恐怖的巨大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