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教主一心追求香火大道,對世俗權柄並無太多貪戀,屆時這新生教國的第一任教皇之位……
想到這裡,他興奮得微微顫抖,佛已看到自己高坐龍椅,接受萬千教眾山呼叩拜的景象。
「他日我若能坐上教皇之位。」他不禁回首,對身後眾人道:「爾等皆是從龍之臣,榮華富貴必有厚報。」
胡綜與矛克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狂喜。
二人當即單膝跪地,抱拳低首,以最虔誠的姿態表露忠誠:「誓死追隨右使!願為聖教大業赴湯蹈火!」
花解語滿意地點點頭,志得意滿之感充盈胸臆。
他轉過身,深吸一口氣,壓下激盪的心緒。
「隨我進去。」他一字一句道:「殺了皇帝,取走龍脈。」
「是!」
一行人來到養心殿緊閉的朱紅大門前。花解語抬手,輕輕一推。
「吱呀——」
沉重的殿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檀香與某種刺鼻腐臭的怪異氣味撲面而來。
殿內光線昏暗,大部分燭火都已熄滅,只有龍椅周圍一圈還點著十餘盞宮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鉤勒出大殿空曠的輪廓。
奇異的是,殿內異常安靜。沒有宮女,沒有太監,沒有護衛。
彷佛一座被遺棄的宮殿。
花解語毫不在意那令人不適的氣味,她邁開大步,徑直向殿內走去。
靴底落在光潔的金磚上,發出輕微的迴響,在過分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龍椅之上。
那裡,端坐著一人。
身著玄黑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珠簾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那份獨屬於帝王的雍容與威儀,隔著重重光影,依舊清晰可辨。
正是大昭皇帝,姬瑤。
她似乎對外人闖入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坐著,一隻手隨意搭在龍椅扶手上。
花解語在殿中央停下腳步,長衫無風自動。
「難怪深淵的攻擊會如此巧合。」姬瑤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響起,不疾不徐:「原來都是為了給你作掩護。」
她頓了頓,右手捏在龍椅扶手上。
「與妖魔為伍,朕一直以為拜香教只是蠢。」姬瑤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里聽不出喜怒:「直到今日方才知道,你們是又壞又蠢。」
花解語聞言冷冷一笑,絲毫不為之動容,摺扇在掌心輕拍。
「各取所需罷了。」
深淵想要透過滅國逼出欽天監的位置,而拜香教想要寄生在皇帝手臂上的龍脈。
單憑任何一方都做不到,自然是一拍即合。
他向前踏出一步,狹長的眼中銳光閃動。
「閒話少說,這一局我們拜香教贏了。」花解語的聲音陡然轉寒:「你是自行了斷,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姬瑤並未動怒,只是微微抬首,珠簾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
「龍脈只要離開這養心殿,龍氣便會立刻消散,大昭數萬萬百姓,頃刻間便會淪為妖魔口中血食。」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你拜香教,擔得起這份因果?」
「這點無需陛下擔心。」花解語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繼續道:
「若百姓虔信我教后土娘娘,教國自當庇佑他們不受妖魔侵擾,至於那些冥頑不靈、不願信教的……哼哼。」
他冷哼一聲。
「后土娘娘?」
姬瑤重複了一遍,彷佛聽到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竟也低低笑了一聲:
「若是倚靠上古時期這些所謂的神仙真有用,欽天監早就將天下妖魔清理乾淨了,何至於讓妖魔在我人族頭頂作威作福一千年?」
花解語臉色一沉,眼中厲色驟現:「欽天監的路子走錯了,唯有我聖教,方能拯救人類!所以,為了天下蒼生的未來,陛下還是——好好去死吧!」
話音未落,姬瑤卻緩緩搖頭。
「可惜。」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今天你殺不了我,也取不走龍脈。」
「你覺得你能在先天武者手中活下來?」花解語眯起眼,周身真炁已開始無聲流轉。
「我不知道,我在這宮中從未見過先天。」姬瑤迎著他的目光,絲毫不懼:「但你同樣不懂龍脈,更不懂氣運。」
花解語眉頭驟然緊鎖。
心中那絲隱約的不安被這句話驟然放大。
但他立刻穩住心神,眼底殺機迸現——不能再拖了!
「你在拖時間?」他厲聲喝道:「那便去死吧!」
一道寒光自他扇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把薄如蟬翼的飛刀,去勢快得只剩殘影,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尚未及響起,刀鋒已逼近姬瑤咽喉。
姬瑤根本看不清軌跡,只覺一股刺骨寒意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閉上雙眼。
噹啷——!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擊爆鳴,在她脖頸前數尺驟然炸響!
火花迸濺,在昏暗中一閃即逝。
那柄飛刀也隨之旋轉著倒飛而回。
花解語右手凌空一扯,飛刀竟在空中詭異一滯,隨即「噌」地一聲,穩穩嵌入他手中摺扇的扇骨之中。
「誰?!」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掃向大殿陰影深處:「出來!」
養心殿中,火行靈法點亮一個又一個燭台。
整個養心殿,頃刻間變得燈火通明。
直到這時,眾人才駭然發現。
大殿角落一根盤龍金柱旁,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立著兩道纖細身影。
一人黑髮如墨,杏眸清冷,身著墨色長裙,裙擺如夜霧般靜靜垂落。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在燭火映照下,卻似含著一泓深潭,冷冽中透著一絲難言的動人。
另一人銀髮如月華流瀉,披著一件素白大氅,肌膚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生得極美,驚艷絕倫,只是那雙灰瞳空茫無焦,眉心處一枚閉合眼形的天眼玉正散發著極淡的溫潤光澤。
如此兩位女子,方才竟無一人察覺其存在。
「是……是她們!」站在後方的茅克敵瞳孔驟縮,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他指著前方,聲音因極度恐懼而磕磕絆絆:「右……右使,就、就是她們!殺了廉散人和雲護法!」
花解語眉頭瞬間擰緊。
他目光在二女身上凌厲一掃。
「我這屬下所說是真?」
「我說他們是自己撞到我劍上的,」白璃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