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將你,一寸一寸慢慢撕碎,再拿去餵狗!」
他一步步朝著白璃走去。
斷炁丹的藥效似乎還未散盡,體內的真炁開始出現滯懈感。
他猛地搖了搖頭,腦袋有些發暈。
不遠處的游巡在他眼中出現了重影。
不對!
這顯然已經超出斷炁丹應有的副作用。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溫熱的血液將掌心染紅。
「怎……怎麼回事?」花解語下意識問道:「你做了什麼?」
白璃搖搖頭,墨色裙擺在廢墟揚起的塵埃中靜靜垂落:「你沒發現身邊少了什麼嗎?」
暈眩感越來越強。
花解語茫然四顧,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少了什麼?
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胡綜身上。
後者一手握著長刀,另一手虛抱著空氣,眼中充滿了茫然與絕望。
「右……右使,」胡綜聲音發顫:「靜默童子剛……剛還在我手裡面,忽然就……就不見了!」
轟——
花解語只覺得一聲炸雷在腦海里響起,炸得他腦漿亂盪。
這哪裡是什麼斷炁丹的殘留藥效?
分明是龍氣禁忌。
上京之內,先天不得進入。
實力越強,受到的壓制越大。
而失去靜默童子的庇佑,直接暴露在禁忌之下會有什麼結果,花解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他很想殺了胡綜,把這個搞丟靜默童子的廢物碎屍萬段。
但念頭剛起,整個人便開始詭異的抽動。
剛開始還能勉強站立,雙腿卻止不住地顫抖。
緊接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口吐白沫,屎尿齊流,腥臊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胡綜及其餘拜香教徒見此模樣,毫不猶豫轉身便跑。
可此時,羽林衛已然殺到。
甲冑磨擦聲如潮水般湧來,火把的光影將廢墟照得忽明忽暗。
長槍如林,盾牆如山,不過數息之間,連同胡綜在內的一眾散人盡數伏誅,屍體橫七豎八倒在碎裂的金磚上。
唯一活下來的,唯有被龍氣壓制的花解語,以及早早抱頭投降、瑟縮在角落的茅克敵。
到這時,被廢墟掩蓋的地面如水波般盪開。
姜玉嬋帶著靜默童子夏聞從地下緩緩升起。
銀髮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月華般的清輝。
她微微側首,看了一眼還在廢墟堆里抽搐的右使。
此時的花解語已經全然沒了平日的孤傲與灑脫。
他癱在污穢中,四肢痙攣,眼球上翻,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宛若一條在糞坑裡掙扎的蛆。
「咦。」姜玉嬋嫌棄地移開天眼玉的視線。
幸而花解語並未痛苦太久。
白璃邁步上前,睚眥劍在手中轉過一道冷冽弧光。
劍鋒落下,乾脆利落地了結了他的性命。
鮮血濺開,在廢墟的塵埃中暈開暗紅。
堂堂拜香教雙使之一的右使便這般憋屈的死在了廢墟之中。
看著斷氣的拜香教右使,白璃心中不禁又是一番感嘆。
為什麼殺人就沒有【點數】呢?
打點折扣也行啊。
思索間,羽林衛的人馬已經清理完拜香教殘部趕了過來,將白璃與姜玉嬋團團圍住。
顯然是將二人也當做了懷疑物件。
幸而龍椅上的姬瑤開口解圍:
「退下。」
羽林衛毫不遲疑,立刻收起兵刃,但目光依舊警惕地鎖定著二女。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人。
身著紫袍,頭戴進賢冠,正是宰府魏玄。
「老臣護駕來遲。」魏玄在廢墟前躬身行禮:「還請皇帝贖罪。」
姬瑤緩緩靠回龍椅,珠簾輕響。
「魏相這個時候現身,」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嘲:「看來欽天監的人已經來了。」
魏玄聽出話中深意,卻毫不在意,只是平靜道:
「欽天監的支援確實已經到了。」
與此同時,上京南城門。
周蕊拉開手中長弓。
弓弦緊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與幾個時辰前相比,她開弓的弧度已經縮小了許多,即便是夜遊巡,在射出上百支箭後,力量也已經出現衰退。
咻——
箭矢離弦而出,劃破夜空。
遠處一隻屍妖悲鳴一聲,雙翅僵硬地收攏,龐大的身軀朝著地面墜落。
就在接觸地面前,它砰地一聲化作一堆黑灰,隨風消散。
周蕊微微一愣。
屍妖的生命力極為頑強,少有能夠一箭斃命的情況出現。
可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傳來震天的歡呼聲。
周蕊有些茫然地抬頭四顧。
卻見漫天屍鳥在空中開始解體。
骨架崩散,屍體化作的黑灰如暴雨般灑落,噼里啪啦砸在城牆上、地面上。
很快,城牆和地面都已經被染成黑色。
「這是怎麼回事?」周蕊下意識道。
「不清楚。」魏青柏落到她身邊,拍了拍肩上的黑灰:「不過大機率是欽天監出手了。」
除了欽天監,這世上很難找出能同時對付兩隻深淵的勢力。
幾乎同一時間,永安城其餘三門也發生著同樣的景象。
正在西門城中掩護百姓撤離的元冬收起短矛,伸手抓了一把從空中飄落的黑灰。
北門城牆上,手執雙刀、渾身是血的於嵐皺眉眺望東方。
那邊正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真炁波動。
無數道恐怖的衝擊在天地間流轉,每一次對撞都讓大地微微震顫,夜空中的雲層被撕裂,露出背後慘澹的月光。
沒有人試圖靠近或者出手。
因為每一道的威力都已經超過先天,至少是宗師級別的存在。
這樣的戰鬥,普通武者別說幫忙,靠近些都會魂飛魄散。
不過,好訊息是——
兩隻深淵顯然都將力量用在了戰鬥上。
圍城的無數活屍全都消散了。
不管戰鬥的兩方誰輸誰贏,深淵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再發動如此規模的屍群。
城樓上,老校尉拄著長矛,望著漸漸平息的天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看向腳邊那頂染血的兜鍪。
他下意識想要去找這位小同鄉的屍身,卻發現根本痴人說夢。
城樓早已被活屍糟蹋的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又哪裡會留下屍體。
索性便將兜鍪連同裡面的頭顱一起抱在懷裡。
小同鄉再也回不去了。
但至少,將腦袋送回去還能壘個墳,不然就只能立衣冠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