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抱著姜玉嬋趕到東門時,城樓上已是一片狼籍。
斷裂的牆垛、凝固的血跡、散落的箭矢與兵器,還有滿地尚未清掃乾淨的黑灰,在晨光微熹中講述著昨晚激戰的慘烈。
於嵐正蹲在一具還算完整的屍妖殘骸旁,用短刀解剖著屍體。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
「你們到哪兒去了?」
她語氣里倒是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透著些許疑惑。
戰鬥打響後白璃便不見蹤影,直到現在才出現。
「去皇宮轉了一圈,處理掉了幾隻老鼠。」白璃打了個哈哈,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轉移話題:「戰況如何了?」
於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活屍都自行銷毀了。」她抬手指向東方天際,「至於深淵……你自己看吧。」
白璃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天空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紫色,雲層被撕裂成絮狀,彷佛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扯開。
白璃墊了墊腳尖,距離太遠了,什麼都看不見。
就在這時——
「轟隆!!!」
一道恐怖的波紋自東方盪開。
那不是聲音,而是純粹的能量衝擊。
肉眼可見的漣漪在空中擴散,所過之處雲層徹底崩散,露出背後慘澹的晨光。
衝擊波抵達城牆時,整座上京城都為之一震。
磚石簌簌落下,城樓上的將士下意識伏低身子,有膽小的甚至驚撥出聲。
白璃穩住身形,懷中的姜玉嬋輕輕唔了一聲。
「沒事吧?」白璃低頭問。
「沒事。」姜玉嬋搖搖頭。
這一戰,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期間天地異象不斷,時而雷光乍現,時而黑霧翻騰,偶爾還有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能插手。
城樓上的將士與夜遊巡們只能守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遠方的天空被一次次撕裂、重組,再撕裂。
直到天光徹底大亮,東方地平線泛起魚肚白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將最後一片殘雲徹底震散。
恐怖的能量餘波化作狂風,席捲過荒原,吹得城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甚至將一些輕巧的瓦片都掀飛了。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結……結束了?」有人顫聲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誰也不知道——到底是深淵贏了,還是欽天監贏了。
將士和夜遊巡們在城樓守了半日。
城內拜香教引起的混亂也逐漸被羽林衛鎮壓下去。
終於,當夜幕再次降臨上京,周邊的府兵成群結隊出現在地平線上,安全的訊息才終於傳遍全城。
而此時,距離上京城三十里外的一處荒山。
這裡已是一片狼藉。
整座山頭彷佛被巨大的刀刃削過一般。
無數樹木攔腰折斷,山石崩裂成齏粉,地面上到處都是真炁爆發後留下的裂痕。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廢墟正中央那個巨坑。
深度超過五丈,寬度超過十丈,邊緣呈不規則的放射狀龜裂,坑底還殘留著高溫灼燒後的琉璃化痕跡。
一道身影落在深坑邊緣。
姜玉嬋眨了眨灰濛濛的眼睛,眉心天眼玉的光芒微微流轉,將整個巨坑盡收眼底。
「這真的是人力能夠做到的嗎?」
白璃將懷中的銀髮少女放在地上,自己也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她記得前世那個世界,老毛子的航空炸彈,能在泥地里炸出直徑超過三十米、深十五米的彈坑。
而眼前這個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管是深度還是直徑,都超過了那種炸彈的破壞力。
而且這裡不是鬆軟的泥地,是堅固的石山。
難怪隔了三十多里,昨夜還能清晰地感受到震動。
這哪兒是人類,簡直就是移動的航彈。
不過,白璃心中清楚昨夜對戰的雙方,大機率都已經不算是人類了。
不管是兩隻深淵,還是欽天監派出的壽魈。
「看看周圍還有活口嗎?」白璃收回思緒,對姜玉嬋道。
「好。」
姜玉嬋點頭,纖細的手指在身前輕輕一點。
地面上的碎石滾動起來,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很快聚合成幾個半人高的石人。
趁著姜玉嬋施展點石成兵的功夫,白璃在深坑周邊搜尋起來。
她蹲下身,從石縫中拔出一片巴掌大小的金屬碎片。
碎片呈藍紫色,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光暈,即便已經殘破不堪,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凌厲氣息。
以白璃的鍛造水平,不難看出這片碎片來自於一柄斬妖兵刃,而且質量遠超普通夜遊巡手中那些制式武器。
「你覺得昨晚誰贏了?」
「連兵器都碎了。」她將碎片在指尖轉了轉:「欽天監肯定沒有占到便宜。」
「深淵原來這麼可怕。」姜玉嬋輕聲道,灰瞳中閃過一絲後怕。
她想起之前在河西道西岸,與那深淵僅有數百米之隔。
當時若非陸沉舟與洛千尋這一對在榜游巡,後果不堪設想。
白璃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抬手捏了捏她瓷白的臉蛋。
「怕什麼,不是還有我嗎。」
動作自然語氣平淡,卻讓姜玉嬋微微一怔。
隨即,她抿唇笑了笑。
輕輕「嗯」了一聲。
確實,有姐姐在身邊並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白璃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廢墟。
這方世界恐怖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妖魔鬼怪、深淵、拜香教,甚至還有欽天監。
然而這麼多恐怖的存在,竟沒有一個勢力是全心全意為了人類的。
真是一種諷刺。
「在想什麼?」見姐姐半天沒說話,姜玉嬋歪著身子疑惑道。
「沒想什麼。」白璃搖頭,青白般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金屬碎片:「只是覺得,要儘快突破先天了。」
接觸的事件越多,了解的恐怖存在就越多。
不管是妖魔還是深淵,以她現在的實力都很難撼動。
先天之下無敵終究還是後天,即便是對付拜香教的右使,都需要藉助龍氣禁忌的「地利」。
如果能夠突破先天境界,至少在對付拜香教這件事上,能夠輕鬆許多。
白璃思索時眉頭微皺,杏眸微微眯起,比平日裡更添幾分英氣。
姜玉嬋站在一旁,也不開口打斷她的思緒,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可就在這時——
姜玉嬋忽然輕「咦」了一聲。
白璃立刻回過神來:「怎麼了?」
「居然還真有活口。」
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