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雙走到白璃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白妹妹知道這是何物？」
「時鐘。」
夏無雙眼眸倏然亮起，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雀躍：「白妹妹果然博學！這東西，整個益州城認識的人不超過三個！」
白璃笑笑沒接話，只是心中念頭微轉。
時鐘的原理雖然不算複雜，但其中的齒輪、發條、擒縱機構等工藝，都需要相當精密的金屬加工技術。
能造出這東西，說明海外的科技水平，恐怕已經超過了她的預估。
一旁的姜玉嬋偏了偏頭，輕聲問道：「時鐘是什麼？」
「與日晷的作用相同，都是記錄時間的工具。」白璃解釋道：「不過日晷靠的是日影，這時鐘靠的則是齒輪與發條的驅動，不受天氣等因素的影響。」
除了時鐘，她還發現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木盒表面光滑，開啟后里面是排列整齊的金屬凸起。
夏無雙見狀，解釋道：「這是我從一艘蕃客船上換來的，應該屬於一位去世的海員。不過我一直沒搞清它的用處。」
白璃伸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金屬凸起，又摸索著那個小孔。
「這是八音盒。」她緩緩道：「能發出音樂。不過……你這裡遺失了一個小零件，應該是上發條的鑰匙，所以啟動不了。」
說完，她運轉真炁，指尖凝聚出一縷細微的氣勁，精準地探入小孔內部，抵住隱藏的發條機構，緩緩擰動。
「咔噠……咔噠……」
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緊接著，一連串清脆悅耳的旋律從木盒中流淌而出。
那曲調輕揚歡快，帶著異域的風情，是大昭從未有過的韻律。
白璃仔細聽了片刻。
她並未聽過這首曲子。
一曲終了，房間中安靜了片刻。
夏無雙看向白璃的眼神幾乎要放出光來：「白妹妹……你、你連這個都懂？」
白璃淡淡一笑：「略知一二。」
除了時鐘和八音盒，夏無雙的收藏還有不少。
有望遠鏡的雛形，有簡易的六分儀，甚至還有一套疑似外科手術刀具的金屬器械。
白璃大部分都認識，小部份沒見過的，也都能根據結構和材質，大致推斷出使用方式。
夏無雙剛開始還只是聽著，到後來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紙筆資訊記錄。
她用的那支筆也並非毛筆，而是一支通體漆黑、筆尖閃著金屬光澤的鋼筆。
在看過夏無雙的收藏後，白璃對海外也有了個大致的了解。
種種跡象表明，海外的科技水平，恐怕已經發展到了相當於她前世記憶中「青朝」中期的程度。
而大昭，雖然並未閉關鎖國，但礙於海上古妖盤踞以及內部的妖害，在科技層面依舊明顯落後於海外。
白璃眸光微斂，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一夜無話。
翌日。
天剛微亮，觀月閣下已是一派喧騰景象。
二十幾輛滿載的馬車打頭，其上摞著紮緊的布匹、封裝的茶箱與香料簍，間或夾雜幾筐時令食材。
這些貨品，大部分將沿途補給夏家各處產業，小部分則預備著與海外來客交換新奇物件。
板車之後，跟著幾輛載人的車廂，夏家門客與鏢局武者策馬護衛在側，更後方則是繳納了銀錢、依附同行的小商隊與腳伕。
這世道妖魔環伺，獨行的風險實在太高，聚眾成隊方是常理。
一眼望去，車馬蜿蜒如長蛇，足有一百餘駕，人影攢動，不下四五百之數。
夏無雙領著白璃與姜玉嬋步出客棧時，鏢頭已催馬近前，利落下鞍抱拳道：
「東家，諸事齊備，可否啟程？」
夏無雙眸光掃過井然佇列，微微頷首：「時辰不早，動身罷。」
號令一下，沉寂的隊伍霎時沸騰。
吆喝聲、馬蹄踏地聲、送行親屬的叮囑聲交織成片，沸反盈天。
益州城門早已洞開，車隊轆轆穿過幽深城洞，將漸亮的晨光甩在身後。
夏無雙的馬車行在隊伍前列，兩側各有一名腰佩長刀的門客騎馬扈從。
稍後些，白璃與姜玉嬋共乘青鬃馬，不緊不慢地跟著。
夏無雙曾邀二女同車，卻被白璃婉拒。
車隊如巨蟒匍匐，向著東南方的文州迤邐而行。
如此規模的商隊，日常排程千頭萬緒。
何處歇腳、何時補給、如何應對突發狀況，皆需夏無雙這位少東家決斷。
她很快忙碌起來，不時有管事或鏢師前來請示，車簾掀起又落下。
紮營後還需親自檢查貨物堆放和牲畜情況。
白璃與姜玉嬋倒成了隊伍里最閒適的兩人。
青鬃馬步伐穩健，坐在馬背上，可將沿途風光盡收眼底。
到了飯點也有人送來餐食。
前兩日天色尚佳，秋陽明媚。
可一進入文州地界，天氣驟變。
鉛灰色濃雲低垂，綿綿春雨無聲灑落，淅淅瀝瀝數日不絕。
二女便也只能縮排馬車，與夏無雙同乘。
車廂里，夏無雙的臉上帶著幾分疲倦，不過精神頭還算不錯。
她雖然年輕，卻早早開始接手家族生意，已算得上是商場老手。
「兩位妹妹，前方探路的人回報，說再有半日便可抵達文州府城。只是連天陰雨，道路泥濘，今夜恐怕得在野外紮營一宿了。」
窗邊看雨的白璃回頭看她，杏眸平靜：「無妨。」
夏無雙點點頭，目光掠過白璃被雨絲濡濕的肩頭。
又看向她懷中把自己裹得嚴實、只露出半張小臉的姜玉嬋，欲言又止。
這時，車隊忽的一頓，前方傳來細微騷動。
夏無雙掀起門帘：「出什麼事了？」
趕車是夏家一位女門客，從氣息不難看出其武道修為不算低。
「不知道，但前面突然停下來了。」
很快，鏢局的人催馬過來。
「東家，前面官道上停了一大群羊擋住了去路，暫時沒有找到羊倌。」
羊？
車內外幾人面面相覷。
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出現一群羊，莫非其中有詐？
此時雨勢漸小，夏無雙乾脆彎腰走出車廂準備去前面看看。
這時白璃也跟了出來：「我們與你一起去。」
夏無雙聞言猶豫了一下，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