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神色絲毫未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她也沒想到夏無雙居然還記得自己，說到底兩人不過一面之緣。
而且也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
試著讓掌柜通報了一下，本來做好了被拒之門外的準備，卻沒想成了座上賓。
「吃醋了？」白璃放下茶杯，杏眸掃向姜玉嬋。
「怎麼會。」
姜玉嬋咬了一口米花糖，眼睛彎彎，聲音裡帶著笑意：「姐姐這麼受歡迎，當妹妹的高興才是。等哪天辦喜酒了，一定要記得通知妹妹一聲。」
說完，將自己咬過一口的米花糖塞進姐姐唇里。
手指也在唇瓣上輕輕一划。
「滾。」被占便宜的白璃瞪了她一眼，也閉嘴吃糖。
姜玉嬋便嘻嘻一笑，不再逗她，認真對付起桌上的糕點。
沒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敲門聲響起，門扉轉動，顯出門外穿著宮裝的倩影。
夏無雙臉上帶著溫婉笑容，目光掃過房間中的二人，最後停在白璃的臉上。
一年未見，這位白姑娘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杏眸平靜，彷佛世間萬事皆不入眼。
「夏小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白璃起身抱拳一禮。
「白姑娘，姜姑娘，二位到訪蓬蓽生輝。」夏無雙笑著回禮，聲音溫雅。
「哪裡，多有打擾。」
「請坐。」
雙方分主次落座，夥計又送來一杯茶水後，關門離開。
雅間內安靜下來，只有香爐青煙裊裊。
夏無雙只覺得從剛才起心跳就很快，卻又不知為何，只得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入喉，勉強壓下心中的怪異。
她放下茶杯，看向白璃輕聲問道：「不知二位妹妹到訪所為何事？」
白璃聞言，便開門見山道：「上次見面時，我見夏小姐有不少舶來品，可是有海外商道？」
夏無雙怎麼也沒想到白璃居然會問這個，微微一怔。
但隨即又想到初見時，對方連水晶靉靆這種希罕物都認得出來，想來也是對稀奇古怪的舶來品感興趣的性子，便也釋然了。
她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溫聲開口道：「這世道海上危險，古妖盤踞，哪裡有什麼固定航道。」
「只是我自己對格致學頗感興趣，再加上家裡生意接觸得廣一些，見識過幾次海外來的蕃客罷了。」
夏無雙的回答，與白璃之前的猜想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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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什麼固定航線的海運，只是一些膽大包天的海客，冒險穿過古妖盤踞的海域，來大昭以物易物。
白璃聞言，杏眸平靜無波，繼續問道：「夏小姐對海外了解多少？」
「我對海外的了解微乎其微。」夏無雙苦笑道：「蕃客的語言是不通的，每次他們短暫停泊，交流也都是連比劃帶猜，勉強能明白對方想換些什麼罷了。」
白璃眸光微沉：「那你在他們的船上，看到過大昭沒有的食物嗎？」
她頓了頓，描述道：「比如，一種穗子粗大、顆粒金黃如玉石般的穀物；或者一種長在地下、外皮土黃、切開內里淡黃的塊莖？」
夏無雙茫然搖頭：「那些蕃客對外界的警惕性很強，從來不允許任何人上船。所以船上究竟有沒有這些東西，我也不清楚。」
白璃心頭微沉。
想來也是，即便船上儲存著土豆和玉米，海員也不會想到能用來換取其他東西。
看來，還得自己親自和那些蕃客接觸一下，才能知曉海外究竟有沒有玉米與土豆這兩樣神物。
她收斂思緒，聲音依舊平穩：「不知蕃客一般什麼時候來大昭，又停靠在哪裡？」
「他們一般喜歡沿著白沙江航行，沿途以物換物。」夏無雙回憶著道：「最近的文州港碼頭，算是他們在大昭境內的最後一站。」
「至於時間……並沒有固定，但一般在夏季暴風雨之前便會過來。」
她頓了頓，抬指算了算：「大抵……就是最近幾天了。」
白沙江，文州？！
白璃心中一動，立刻從銀魚手鐲中取出劍南道的輿圖，在桌上攤開。
文州在益州東南方向，距離並不算遠。
而白沙江，那是一條大昭的內河。
不算特別長，只流經嶺南道和劍南道境內。
但卻是少見的、完全由人族掌控的河流，比起其他妖魔盤踞的江河來說，威脅低了許多。
也難怪那些蕃客會選擇沿著白沙江做生意。
見白璃盯著輿圖陷入思索，夏無雙的腦筋飛快轉動起來。
她清澈的眼眸微微一動，放下茶杯，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說起來我最近正好要去文州港收一批貨物。若是白姑娘……與姜姑娘不嫌棄，可以與我們同行。」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在文州港認識幾位蕃客，想必接觸起來，也會簡單許多。」
說完，夏無雙重新端起茶杯，低頭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只是那餘光，卻是不自覺地停在了白璃清冷的側臉上。
白璃沉思片刻。
與夏無雙同行，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而且對方既然認識蕃客，引薦之下，或許真能打探到些有用的訊息。
她抬眸，看向夏無雙：「那便勞煩夏小姐了。」
夏無雙眼中一亮，立刻放下茶杯：「不麻煩！我這就去安排行程，最快……明日便能出發。」
她說完便站起身，朝白璃與姜玉嬋歉然一笑，急匆匆地離開了雅間。
臨走前不忘吩咐掌柜，為二位貴客安排最好的客房住下。
掌柜連聲應下，態度愈發恭敬。
晚飯過後，夏無雙方才重新出現在觀月閣。
她換了身淡青色的襦裙，發間簪了支簡單的玉簪，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又親自來請白璃與姜玉嬋去她房間做客。
當二人推門進去時，饒是白璃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微微一怔。
房間裡沒有尋常大家閨秀的琴棋書畫，取而代之的，是沿牆擺放的幾排博古架。
架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件。
有造型奇特的金屬儀器，有色彩斑斕的玻璃器皿，還有一些完全看不出用途的木製或石制物件。
姜玉嬋剛一進去便發出「哇」的一聲。
白璃的視線，則停在了一個半人高的木盒前。
那木盒做工精細，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子正面嵌著一面玻璃，玻璃後是緩緩轉動的指標，以及規律發出「滴答」輕響的機括聲。